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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长夜中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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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家也没有决定到底要怎么办,所有人都各持己见,没办法只得匆匆吃了个午饭就回去了。
宁逸和张超回到了家中。
宁逸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车水马龙,思绪万千。
她渐渐地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中。
其实,这个故事按理说,最初是10年前发生的。但是真的要追根溯源的话,恐怕要从30多年前开始说起。
那个时候,宁逸还叫侯桂芬,她是踩着计划生育的政策时间出生在浙省温市的一个山村。她的妈,死了,死在了她3岁的时候。原因是在生第二个孩子时,产后大出血没救过来,那个孩子也因脐带绕颈夭折。
“诶,如果你是个儿子,你妈就不会再生一个,她也就不会死!”她的爷爷时常抽着旱烟,操着一口除了村里人,没人能够听得懂的方言说道。
“她不死,我爸也不会去城里打工不回来。”干瘦黝黑的桂芬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一边摘着马兰头,一边熟练地接着他的话说道,仿佛说了百八十遍的样子。
“诶!”一大一小同时发出了叹息。
可能是因着父母的原因,她跟着爷爷奶奶,在大伯和大伯母家生活,比起同龄人来,都更加早熟一些。家里面大大小小的活,她都能搭上一把手。
“桂芬,马兰头摘好了没啊?”奶奶从土建的厨房里叫喊道。
“摘好了,安嬷,马上拿进来!”她迅速地摘去剩下的那些马兰头的老叶,将摘好的拢在篮里,拎给了正在做晚饭的奶奶。又将剩下的老叶用铡刀搅碎放在了鸡食桶中,打算跟其他不要的菜叶一起装起来喂鸡。
“大囝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着大伯母,在当地中学当老师的大伯的归期。
“应该马上就回了。”大伯母看了看家里挂着的唯一的时钟说道。
“桂平,吃饭了!”她连续喊了两声,都没人回应。
“去,叫你哥吃饭。”奶奶端着刚焯好的马兰头对还在忙活鸡食的桂芬说道。
“大囝回来了!”此时,在屋外爷爷高声喊道,“准备吃饭了!”
······
天还亮着,各家各户的烟囱还冒或者热气。
侯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是凉拌马兰头,凉拌黄瓜还有一盘韭菜炒鸡蛋。男人们吃着干饭,女人们则喝着粥。
今天的饭桌上格外安静,往日爱说他上课时的事情的大伯,今日的脸色有些不对劲,眼圈也红红的。
爷爷看了一眼大伯,也没什么。
“大囝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奶奶一边说,一边非常自然的将大块儿的鸡蛋拨给了爷爷、大伯父和堂哥。
大伯父黝黑的脸上,一下子变得通红,眼眶也变得湿润了起来。
半晌,憋出了一句。
“下午城里打来电话,说阿弟没了!”
奶奶扑通一声倒了下去,连带着桂芬一块,摔在了地上。
爷爷也开始喊叫,一家人一时之间人仰马翻。
······
侯桂芬一下子晕了过去,陷入了梦魇。
梦里的事情太过真实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叫宁逸的人,但是她的年纪太小了,根本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尽可能地记住一些事情。
等到桂芬醒过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又些暗了,她摸了摸头上的包,又想到陌生又熟悉的爸爸,叹了口气。
她隐约听到门外传来的悲戚的呜咽声,那是估计是她奶奶声音。
她撑起身体,看到了旧木桌上留着半个番薯。
“估计是桂平留的,都啃了一半了。”她看着番薯上的小牙印想到。
也是,她是个女孩儿,家里面除了堂哥侯桂平,没有人在意她。村里大一些的孩子们也可会看碟下菜,就爱欺负她这样的小孩儿。
她吃完了剩下的半个番薯,拿着碗,想要出门把碗给洗了。
她打开门,奶奶呜呜的呼号声变得更响了。
“啊!小囝,你怎么就去了呢!”
只见她用白布包着头,瘫坐在大屋门堂的地上,原本干净的裤腿上,沾满了泥土。
“你就是个丧门星!”
奶奶看到桂芬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冲过来把她一把推倒,手上的碗也掉落在地上磕了一个口子。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小囝怎么会死!”她凶狠地说道。
桂芬感觉到手掌心传来的疼痛,屁股也硌到了地上的石子。她对眼前的那个人感到有些陌生,愣愣地看着那个头发花白,涕泗横流的年长农村妇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大伯母从屋外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立马跑过去,一把拉住奶奶。
“妈,小叔在工地干活出事,那是意外,关桂芬什么事!”她怜悯的看着桂芬,一边拉着老人,一边向她摆手,示意她回房间。
她捡起地上的碗,低着头跑回了房间,把门拴住,将头侧着,贴在门上,听着她们的隐隐约约传来的对话。
“妈,国庆和爸已经坐上车去城里了,可不能让小叔就这么白白没了!”
渐渐的,外面没了声响。她发现自己的手掌心都是石子磕出来的一道道血条。她也不怕疼,用干净的衣角,沾着杯子里的水,一点点仔细地清理着擦破的手掌,一边回忆着梦里发生的无比真实的事情,一边想着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丧母又丧父,还要面临着家里老人们的怨怼。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感慨道。
······
傍晚,在拥挤的面包客车上,爷爷和大伯两个人坐在了一个座位上。
“大囝,城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不管怎么样,工地上出的事情,他们的钱一定得赔。”爷爷摸了摸旱烟杆,想了想在车里,但还是克制住了烟瘾。
“还有,小囝人已经没了,我和你妈半截都入土了,以后桂芬的事情你们得管着,毕竟是你弟弟的种。”
“爸,你放心,我和卫红会好好待她的。”
随着车上越来越嘈杂,他们渐渐停止了交谈。
一连三天,爷爷和大伯都没有回来,连电话都没有捎人打回来过。大伯上班的中学都连续联系了家里好几次,可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家里的气氛越发凝滞,看着奶奶和大伯母一天接着一天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桂芬都不敢上坐吃中饭、晚饭。
她的堂哥贵平,偷摸着给她带饭。按照桂芬的设想,可能是大伯母特意留在灶头上的,否则少了菜和饭,大家肯定会发现的。
“爷爷和大伯父这么久还不回来,你就不担心吗?” 桂芬一边小口扒拉着饭,一边反复摸着那个磕了一个口子的碗沿,有些忐忑不安地问着桂平。
“他和爷爷肯定不会有事的!”他坐在床边,一脸子信心满满,丝毫不减半分担心。
“大伯母没说什么吗?”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诶呀,没有事情的,书本上都说了,我们要相信党!再说,还有警察叔叔呢!”他变得有些不耐烦,“你吃完了没?吃完了我得偷偷把碗放回去呢!”
“吃完了!吃完了!” 桂芬划拉着碗,迅速将饭吃完。
“你就在房间里呆着吧,鸡我也替你养着呢!外头有什么事情,还有你哥我呢!” 侯桂平站了起来说完,便拿着碗,走出了房门。
虽然此时的侯桂平只有6岁多,是一个刚上了一年级的小学生,但是他眼里的光是那么的明亮,走路的步伐是那么的坚定、自信。
他是在全家的期许中诞生的长孙,也是全家人的骄傲。
小小的桂芬,则不同,她总是缩在角落里。她无比羡慕只比他大一岁的堂哥,羡慕到有些嫉妒。
她不奢望能像他那样成为家里人的骄傲,只希望家里人能够给她一个正眼。她不奢望自己能够像他一样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只是希望在她住的靠近厨房的那个小房间窗户上能多糊一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