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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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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的可怕,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滂沱的落在屋脊上,锤的叮咚响,骚扰着屋里的人。风也在一旁助着威,呼啦啦的刮倒了门外的一排青树。
七角六棱的高大屋子里,人不多,只有五六个,其中的几个宫女们来回忙碌,送汤端药,再由一个穿太监衣服的老公公接过去,喂给床榻上的人。这样看来,床榻上的人地位似乎最高了。
他身着黄色的内缅,侧卧在床榻上,面色苍老,如枯木入冬,大限将至,咳嗽声更是不断,他的眼睛微眯着,皱纹显现出来,冲面前的太监摆摆手,老太监将药碗放在一边,对着几个宫女道:“下去吧。”
“余公公,是。”几个宫女温婉的行了下礼,心中暗自庆幸不用再和这两个老家伙呆在一起了。
人退了,人气也退了,屋外的敏敏作响衬着这屋里无声的凄凉,“小余子,几时了?”床榻上的人忽然出声。
“回皇上,丑时了。”余公公拿着黄色的丝绸缎子轻轻擦着皇上的嘴角,那是子时发病时吐出的血丝,皇上的病恐怕是……余公公吸了吸鼻子,转眼间,他已经跟了皇上三十多年了。
皇上江正轩轻笑了一下,“小余子,朕的身体,朕自己……咳咳……知道,回天无术了……咳咳……”没几句话,江正轩又吐出一口血。
“皇上!”余公公慌忙的上前扶住他,“皇上……您快别说这样的话……”四十多岁的余公公,在宫里作威作福大半辈子的余公公,此时竟然泣不成声。
“若是誉儿有你一半的心就够了。”江正轩感慨,他的目光随着屋外雨儿滴滴答答的声音瞧去,自顾自言的道:“该来了,也该来了。”
“皇上等的是谁啊?”余公公疑惑的问道。
他的话音未落,房梁上便传来一个声音,“父王等的是我吧?”
余公公的眼睛一刹那睁得斗大,“二……二皇子?”那黑衣人的身影已显在面前,余公公抬头望去,只感觉那身材与相貌就像神仙一样,淋了雨,气势依然不减,有点像二十多年前的皇上。“您怎么来了?”余公公问道,整个锦龙殿都被太子的兵马围了起来,只等皇上的气一咽,太子登基继位,这二皇子如何进来的?
“父王等的不是我吗?”二皇子将夜行衣换下,一身华服在里,淡定自若如出入无人之境。
“我以为你会带皇子妃来。”江正轩撑着床沿,努力坐起身来,刚刚涣散的目光又重新凝聚起来,“一个人?”
“恩,一个人。”江楚辰淡淡的点了一下头,站在了床边,看着皇上,眼前这个老人真的是自己那个小时候敬仰的父王吗?他有些不信,补上了一句,“她病了。”
江正轩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二十一年了,他已经二十一岁了,二十一个春夏秋冬他从没有认真待在他身边一天,现在坐在病榻上看辰儿,年轻、霸气、威严、睿智,只可惜多了一份情,这种东西陷进去了就出不来,江正轩自己体会过,他回了回神,问:“今夜来做什么?是来见为……为父最后一面的吗?”
“父王早就猜中了,就不必装糊涂,儿臣是来——”江楚辰顿了一下,他的话冰冷冷的,看着皇上的目光像是一把血淋淋的寒刀,毫不见父子之情谊,像是看一个陌生人,“是来——逼宫。”
一旁的余公公一下子失了声,拿在手中的丝绸帕子抖了抖,因为使劲握着才没有落下,逼宫!连二皇子都走到这一步了吗?
“呵哈哈……”皇上的手掌合拍了几下,却因为病态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声,“不愧是朕的儿子,个个为的都是这个位子。”他看到江楚辰的脸色微变,才温和的问道:“辰儿是替淑萍完成遗愿的是吧?”
淑萍,是已逝皇后的闺名,梅淑萍,梅家的千金。
“是。”低不可闻的的声音传出。
皇上忽然低下头,“辰儿还记得几个皇叔呢?”
皇叔?江楚辰的记忆在脑海里盘旋着,三岁时,五皇叔安亭王就爱在睡前给他讲些故事;五岁时,九皇叔安昭王每次都会到上书房偷偷塞着宫外的零嘴给他吃;七岁时,四皇叔安瑞王会瞒着先生带他去宫外游玩;还有年龄与他相仿的十二皇叔安敏王,小时候都是和他同吃同睡的……
记忆乱了,皇叔,那是他的皇叔,父王的兄弟!
“辰儿可想过亭王、昭王怎么会叛乱弑君吗?可想过瑞王被刺客刺杀的真相?可想过敏王是否是真的病死于府中吗?”江正轩的问话在紧追不舍,癫笑了一声,他重又靠回软榻,“是我,都是我啊……”
“你——”江楚辰有些惊,却只是一些,因为这些事,在很久以前似乎他就模糊的知道了,只是江正轩的承认还是让他有些惊,兄弟相残,只是为了这个皇位。
“辰儿可想过以后,朕有十八个儿子,你是杀了朕剩下的十七个儿子,还是被这十七个儿子所杀?”皇上盯着他问道。
江楚辰的目光转向别处,“父王谈这些还为时过早。”
“不早了。”皇上收回试探的笑容,挺直了身子,换回往日里严肃的面孔,指了指锦龙殿的上梁左角,对余公公道:“去,把中间格子里的东西拿来。”
余公公点点头,毕恭毕敬的走上前去,上梁左角有一幅画,那是一幅开国皇帝江倚渊的画作,画上题着字;为君为民。余公公冲着画作深深跪下来,磕了一个响头,说了一声“老奴惊扰。”便抬手指向画作中“民”字上端的那个似“口”字的圈,只听“啪嗒”一声,画作背后的墙快速挪动了起来,出现了三个格子,每一个格子都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余公公从袖中拿出一节药膏,抹在自己的食指中指上,用食指中指伸进中间的那个格子,取出一卷黄色丝绸。
江楚辰看着这些,心里已知道了大概,如此重要的东西,不仅放在开国皇帝画作的后方密格中,放剧毒在绢布上,还在此时拿出,想必是——
“辰儿,来看看这东西。”皇上指了指余公公手中的绢布,江楚辰走过去,低头看去,绢布已全部打开,内容不多,一个硕大的玉玺国印甚是醒目:朕近日不怡,感大限将至,念吾二子楚辰德才兼备,又其为淑皇后长嫡,故传位于其,望众臣倾心辅佐,建江宇之盛世。
“您是要传位于我?”江楚辰的声音并未有太多变化。
皇上轻咳了一声,“朕是对不起淑萍,可她善妒、让朕失了东方奈,害了东方家,那些年的冷宫,算是偿了她的债。”
“那太子……”
“誉儿不过是个靶子,为的是帮你挡住其他人的暗害。”江正轩将自己儿子说为是“靶子”时,没有一丝犹豫,“想当年,先皇就是用大哥帮我挡住了暗害,后来大哥死了,我做了皇帝。”他叹了一口气,“要不是誉儿,你四岁时,早就被安腾王杀害了。”
江楚辰有些微愕,原来这么多年,太子恨自己恨得一点也没错,自己存在一日,就是一日的威胁,是不是自己还该感谢感谢江誉,谢他帮自己挡了无数的明枪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