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天]小故事集》河医

2、大雨将至 大雨将

　　大雨将至

　　红色的闪电，颤抖的翅，翻涌进身体的风暴大雨，我们于漩涡中心相遇。

　　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八分，天将在一个半小时内亮起，又或者是两个小时，夏天总是充斥着各种意外，谁在乎呢。

　　但是此时此刻，二十八岁的国家级选手牛岛若利独自一人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对着浅色的酒液沉思，是的，沉思，他手肘拄在桌面，双手合握挡住下巴，眼神低垂着凝视那在半透明的酒液中沉浮的冰块。

　　他的周遭吵吵闹闹，这是酒吧常态，属于夜晚的狂欢，但这次喧嚣似乎夹杂着某些奇特的情绪，是欣喜，是欢呼。错落有致的问候，好似迎接着他们的大英雄。

　　牛岛抬眼朝着那边喧闹的人群瞧去，色彩斑斓灯光下，他看见一个高挑的背影，梳着张扬竖起的短发，或许是红色？他看不清楚，那有着张狂短发的年轻男人轻浮的摇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并且惹得身边时不时哈哈大笑。他不拒绝送到嘴边的每一杯酒，总是狂妄的仰起头一饮而尽，牛岛甚至以为自己看得到洒落在空中的水滴，在彩灯下被染上同款堕落的色彩。

　　但这只是错觉，在这光芒肆虐的环境中，即使面对面他也不敢保证看得清对方的面容，更遑论水滴。牛岛若利收回了眼睛，他与那几步之遥的狂欢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听取队友的建议来到这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太沉闷了，即使他才二十八岁，还算得上年轻。但那并不代表着他真的可以做到去享受这些年轻人的娱乐，也许评价是对的:排球机器人。不仅像机器人一般精密强大，也如机器人一般枯燥无趣，球场之外只会对着他人的情绪一板一眼回复。无趣至极。

　　牛岛若利忽然有些烦躁，这情绪并非空穴来风，在长达一个半月的瓶颈期解决无果后，他听取队友的建议来到这家名为hurricane的酒吧放松心情，以求在排球以外的方面打破这道被封牢的枷锁。但是事实是，他浪费了整整一晚枯坐在这里，除了眼前这杯名为盘尼西林的酒液一无所得，啊，还有不到十米距离外不属于自己的狂欢。

　　他抬手将酒液一饮而尽，强烈烟熏的香气呛了他一下，而后是喉管深处蔓延的甜辣，像是被囚禁的狂野飓风，他没由来的冒出了这个念头。当他起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那只手是如此眼熟，在五分钟前他还瞧见这只手掌是如何在空中舞蹈。牛岛转头对上一双闪着晶亮光芒的红色瞳孔，狂野又自由，如那场席卷而来又未受拘束的飓风。

　　那人自我介绍说，他叫天童觉，是一位风暴摄影师。

　　于是牛岛也礼貌的介绍自己，牛岛若利，排球队接应二传。

　　然后他看到天童猛然凑近的脸，竖起一根的手指在彼此间窄小的距离中连续画圆上升，是一场小型飓风。
　　“我有看过比赛哦！若利在场上挥臂拍球的模样很吸引人哟！像是——”

　　后面的话牛岛没有听清，天童的声调较一般人起伏大一些，尾音又很轻，酒吧混响的音乐盖住了天童的最后一句，于是他只能看见那张嘴唇开开合合最后双唇紧闭勾起一个独特的笑容。

　　他的手里被塞过来一杯酒，天童觉手里也有一杯，手指以提的姿势捏着杯沿摇晃出小小漩涡。两人不再说话，默契无言的喝完这杯酒，鼎沸喧嚣中天童觉摆摆手走入了人群，没有回头。

　　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追寻风暴的人不会停留，他们的交集仅仅这一杯同饮的橘子酒，又或许加上那么一丁点通过电视屏幕看到他的比赛，至于牛岛若利自己，他甚至没有看过天童觉拍摄的照片，知晓他所追寻的风暴到底是何种模样。第一次见面结束的仓促又在意料之中，飓风不会停留，他也要继续。

　　可是意外的，当牛岛若利穿越人群，走出酒吧，他看到那朦胧黑夜中一点明灭的火星，与那双自由的眼对视。天童觉熄了烟，朝着他摆摆手。

　　“等很久了哟，若利。”

　　他语气熟稔，仿佛两人不是刚刚结识，而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若利有些不擅长应对这种自来熟的家伙，但他的家教让他做出回应。

　　“很抱歉，但我并不知道你在等我。”

　　“是的、是的！我确实没有在等你，我只是在等待着，今晚、或者说今早的第一个幸运儿。而那恰好是你——若利！”

　　天童觉的语气带着无法忽略的欣喜，然后他从身后那个巨大的黑色背包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摄影机，凑过去贴近牛岛一侧。

　　牛岛甚至错觉那股自由的飓风要将自己卷入其中，他随着天童觉的动作低头，看到了那块小小显示屏中嘶吼的风暴。
　　波浪的顶点被激起泡沫，水，随着飓风翻滚，湖面淹没在虚幻的银色，天空在漩涡的顶端崩塌，黑色云层中分裂的紫红色闪电威胁着将世界撕裂，自然从未像现在这般令人震撼。

　　牛岛抬起头是蒙蒙亮的清晨，他从未见过天童觉拍摄下的天空，又或许是看着前方太久让他忘记停下来抬头看看。他扭过脸对着天童觉发出真挚的夸赞

　　“天童是一位伟大的摄影师，能够看到这样的场景实在令我敬佩。”

　　回复他的是伟大摄影师的狂笑，笑的浑身颤抖眼角飙泪但仍旧紧抓着摄影机。然后他听到这位摄影师的调侃，
　　“啊啊来自国家级牛岛选手的夸赞，我要写在我的自传里给所有见识过我的风暴的家伙拜读！”
　　还挥了挥拳，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本名为《追寻风暴之人——天童觉》的传记出版，紧接着就是被译成多国语言全球发行。

　　“那一定要给我看看啊，天童。”
　　对着这位认识不到两小时的同伴，牛岛开了第一个玩笑。

　　两个人交换了LINE，保持着每天通信的频率，牛岛为天童分享他每日的训练与即将到来的比赛，天童的回讯总是时间不定，半夜或下午清晨，时间跨度极大。据他说风暴不会等着人出现，他要去追寻他，甚至进入他。雨幕倾泄，电闪雷鸣，这是大自然谱写的风暴交响曲。

　　在牛岛突破瓶颈后首次夺冠，天童觉给他发去了一段12s的视频，画面很抖看得出是在行驶的车上，前八秒是轰鸣炸响的雷声与刺目的闪电，在第九秒，雷声末尾，风声卷啸中他听到天童觉说，送给冠军牛岛若利——。

　　此刻，大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