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列车即将到站（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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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了，万屿唯几乎吓了一跳。
“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倒是有过猜测。
城北诗客伪造万屿唯字迹那时，便已经足够可疑。万屿唯那时没有立刻揭穿，就是存了试探的意思。
但很可惜，城北诗客在短暂的得意期里没有透露出更多的信息，最终也以“预言家”的谎言完美糊弄了过去。
不过，城北诗客是狼这件事，也仅仅只是万屿唯的猜测而已，怎么都不至于像邬敌这样斩钉截铁。
而邬敌自有其他的理由。
“到目前为止，A5车厢没有任何人死掉。”
昨天把万屿唯安置好后，邬敌自然也没有闲着，而是详细调查了列车的基本信息。
“算上昨晚，这辆列车已经经历了四个夜晚。”
第一夜，A1车厢死了两个玩家。
第二夜，A1车厢和A3车厢各有玩家死亡。
第三夜，A1车厢、A4车厢、A6车厢又分别有不同个数的玩家死亡。也正是这个晚上，万屿唯和邬敌登入了副本。
“至于昨晚，我刚刚在这里打听了一下，是A3车厢和A2车厢各有死亡。”
万屿唯怔怔地听着邬敌报数。
A3车厢，那不正是邬敌所在的车厢吗？
昨天晚上的邬敌，是不是也差一点……万屿唯后怕地蜷了蜷手指，并没有把这份情绪说出来。
邬敌向自己保证了不会死。
那万屿唯要做的，便只是相信而已。
从邬敌告知的信息来看，只有A5车厢还没有玩家去世。再结合城北诗客的古怪表现，A5是狼的猜测确实很有道理。
但这个结论暂时得不到更多证据，万屿唯也就没有继续思索。
毕竟，他察觉了一个更加重要的信息。
有个不全面俯瞰便难以察觉的规律，藏在这个于车厢牌号纬度整理出的死亡名单中。
如果忽略玩家具体的本身，只看NPC的话，每夜死亡的地点便彰显出一种异常的巧合性。
第四夜出事的A3车厢是猫耳所属的车厢，而同夜存在死者的A2车厢，则是被猫耳盯上的那个初中生、小华的车厢。
对应的白日里，猫耳按耐不住对小华的爱意而狂暴成BOSS。这两个NPC都是在前一日白天里较为活跃、或者说存在感比较强烈的NPC。
再往前类推的话，某些频率高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巧合，便展露了出来。
第三夜有玩家死亡的车厢，分别属于NPC莎莎、阿碾和宠爱。
他们在第三日白天肯定也有过活跃的表现，所以第四日早餐时，矛盾才会彻底爆发。
第二夜则是莎莎和猫耳的车厢有人死亡。
而猫耳与莎莎的复杂关系，在万屿唯到达副本时，已经变成一种类似于尘埃落定的非静态。他们在第二日白天有过接触，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巧合多到了这种程度，肯定存在着某种必然的深层规律。
白天NPC们的表现，会影响到当天夜晚里对应车厢的安全吗？
是因为混在其中的凶手，会把其他NPC们的言行、作为夜间进行选择的凭据吗？
具体会是哪一种偏向呢？
这种规律，在万屿唯所熟知的游戏中，是非常常见的机制。
比如凶手喜欢或讨厌的话语关键词，只要有人提到便会被列为猎杀对象。
或者凶手每日会完成一次排名，以某个标准量化众人的表现，挑选最佳或最差的那一位下手。
但那只是游戏机制。是不用细究动机、不用理清逻辑便固然的存在。
而在这个副本里，凶手又是因为什么理由，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万屿唯想不出答案。
他看了眼正在向碘炫耀饼干的流明，突然起身，用传话喇叭单独对邬敌说：
“……我想先去见城北诗客一面。我觉得，他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对我说。”
邬敌没有阻止，而是塞了个小小的球形仪器给他。
“这是互通警报仪，如果你觉得有危险，捏一下那个球，我这边的仪器就会有感应。”
万屿唯感激地点点头。
他刚走两步，又无奈地回头，阻止理所当然跟上来的两人：
“不要跟着我啊。”
流明严肃地对碘说：“听见没，小屁孩跟上来只会添乱。”
碘向流明呲了呲牙：“没听懂他说的是你这个臭白毛吗？”
“我说的是你们俩！谁都别跟着我了！”
万屿唯捏紧了拳头。
他努力维持铁石心肠的人设，一视同仁无视了两人，总算是独自离开了用餐车厢。
亲手关上车厢门、站在走廊的时候，万屿唯就已经见到了想找的人。
城北诗客。
他居然还站在A1车厢的门口。但不是看着车厢里，而是发呆般愣愣地看着走廊的窗户。
甚至连万屿唯走过来时，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直到万屿唯已经站在了身后，城北诗客才恍然回神，错愕地看着万屿唯。
大概是因为这副模样显得凄凉悲怆，城北诗客脸上的憔悴也显示出了另一种意味。
像是精疲力尽、为了生活而奔波许久的人间芸芸众生象。
但那种烟火气，多少会带着些许的热闹与踏实。而此刻的城北诗客，身上却全无这种温度。
万屿唯迟疑地看着他，原本因单独见他而产生的恐慌与紧张，也因为城北诗客身上的异常而逐渐消散。
是错觉吗……为什么，好像能在城北诗客身上嗅到某种奇异的阴冷气息？
就像是死亡在这条生命上所刻的冰凉标记，是万屿唯曾经感受过的那种绝望。
“……你叫唯，是吧？”
在万屿唯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时，城北诗客倒是率先开口了。
万屿唯这才仓促点头，问他：“你刚刚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诗哥？”
城北诗客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万屿唯会这么称呼自己。
片刻后，他露出一个与平时言行风格并不相符的苦笑：“你居然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明明都无关紧要……”
时间在永不停歇地往前流淌，连礁石也会因海水的冲刷而被磨损成全然不同的模样。
在副本“考生请作答”加载前于等候大厅所度过的那段时光，早已被不断更新的事实覆盖成另一种模样。
有曾经趾高气扬的人变得憔悴绝望，也有曾经胆怯木然的人变得坚定丰盈。
城北诗客还以为，那时的自我介绍也一并被这些所覆盖忘却了。
“……我觉得，不是那样的。”
万屿唯小声地说，但也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多说什么。
他毕竟和城北诗客不熟，甚至都可能不是同一立场。这次单独来找城北诗客，只不过是为了信息而已。
但城北诗客却没有立刻谈论正事。
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交谈琐事的对象般，他对万屿唯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聊了起来：
“我后来去打听过你的天赋，那前置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苛刻。我完全没想到你能满足那种条件，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没想过你会活到现在。”
万屿唯第一次查看存档灵魂天赋的完整细则时，确实有个不冥协会的玩家在场。
估计城北诗客是向他打听，才得知了具体的信息。
万屿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关于城北诗客所在感叹的事情，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最开始单纯把恐惧之瞳当做游戏的兴致勃勃，察觉前置后的挫败，再到一次次亲身经历其中的残酷。
那时的万屿唯应该也不会想到，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协会上面的人，真的不该选我当新手副本的领队。我不合适。因为我总是在嫉妒，嫉妒年轻人，嫉妒新玩家。”
城北诗客的神态，随着自己的讲述而一点点松懈下来。
与平时那极具压迫力的凶恶表现截然不同，现在的他，看起来像是个在正常世界里随处可见的平凡的中年人。
像是个，相当和善的人。
“刚进恐惧之瞳的时候，我也想要出去。但后来连想都不敢想了，顶多算是努力活着。”
在经历了一个又一个副本后，城北诗客开始刻意地改变自己。
变得与正常世界全然不同后，似乎就可以忘记对正常世界的向往与憧憬，就可以忍受恐惧之瞳的生活。
活得浑浑噩噩，就不会被恐惧和绝望所击溃，麻木和遗忘反而成了在恐惧之瞳里求生的有效手段。
但这份逃避，在面对生机勃勃、心怀天真梦想的新玩家时，依然会被戳破。
大概是不想面对这个事实，城北诗客对新玩家们都极不耐烦。
不冥其实有好几个合作的协会。在挑人时，如果看到了合适的才能，完全可以把新人塞到合作协会去，而不是像城北诗客当时对万屿唯那样完全拒绝。
但城北诗客实在是太不想接触新玩家了。除非是不冥指明了必须要收的攻击型灵魂天赋，他不想认真与任何新玩家相处。受他的影响，“考生请作答”里那整支不冥队伍全部都如此偏激。
“就只是因为这种矫情的小事……”
自我剖析的话语被城北诗客慢慢讲述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归于沉默。好半天，才补上了一句叹息：
“不过，应该都无所谓了。”
一直认真听着的万屿唯，这才轻声问道：“为什么无所谓了？”
“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
城北诗客语气平平。
“你估计也发现我上次撒谎了，但这句话是真的。我真的要死了。”
昨天上午，城北诗客也说自己晚上会死掉。
万屿唯愕然：“可你不是活过昨天晚上了吗？”
城北诗客的语气依然没有多少波澜，他怅然般地望着窗外：
“那是因为我昨晚做了平安符。”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列车即将到站（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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