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甜》橘子瑞拉

6、第6章

　　原本眼神黯淡的刘正像是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一般，开始喊起疼来。

　　李思芮坐在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右手，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而对讲机的那头，大家在听到孩子在下面以后，就开始清理坡上的的杂草，为等下救援提供宽阔的通道，村支书则带着几个人往进山的地方去迎救援队。

　　天已经彻底黑了，众人在坡上点了个火堆，大家围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但其实大家都在惦记坡下的两个人。

　　“李思芮，报告一下坡底的情况。”

　　陆翊坐在坡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孩子目前情况还不错，坡底比较平坦，我已经把周边简单地清理了一下，为防治孩子失温，已经用外套把他裹住了，还在旁边点了个火堆。”

　　李思芮话音刚落，就听到上方传来嘈杂的声音，还伴随着欢呼声，她知道，救援队来了。

　　救援队下来的极快，没一会就有几个穿着橙色救援衣的消防员就到了坡底。

　　经过医生专业的诊断，孩子除了多处骨折没有太大的问题，救援队将他固定到担架上，就开始把孩子往上拉。

　　李思芮被拉上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和家人一起被送往医院了，上面只有陆翊和泡泡在等她。

　　她拍拍身上的土，笑着说：“幸不辱命。”

　　陆翊看着李思芮脸上的划痕和身上的血迹，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狗绳。

　　泡泡像是没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扑到李思芮身上去舔她的脸，像是在欢呼她的回归。

　　陆翊扶着她到了花婶的民宿门口，李思芮才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大爷大妈们，还有哇哇大哭的齐齐。

　　刘正已经和家人前往市里的医院进行救治，大家都守在这里，只为等李思芮出来。

　　“小李啊，辛苦你了。你是我们全村的恩人呐。”

　　“是啊，要不是你，小正怕是要遭。”

　　“对对对，等明儿个刘家的回来，一定要让她上门给你道谢勒。”

　　“就是就是……”

　　李思芮连忙摆手：“大家别这么说，一点小事而已。”

　　村支书看李思芮浑身脏兮兮的样子，身上手上都有被树枝刮到的伤痕，阻止大家接着说下去，朝她挥手道：“小李啊，辛苦你了，让小翊先带你去卫生所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大家这才发现李思芮的衣服上有几处破洞，手上和腿上都有伤口。

　　连忙止住话头，让她赶紧去处理伤口。

　　陆翊也没说话，朝大家点点头，就扶着李思芮往卫生所走去。

　　卫生所离陆翊的小店不远，他让李思芮等他一下，他先到店里放下对讲机，从柜子里拿出一串钥匙，示意她跟上自己。

　　“林医生跟着刘家去医院了，这会怕是没有人，村支书知道我有钥匙，就让我带你来，我先带你去简单清理一下，明天再看要不要打破伤风。”

　　他边说边打开卫生所的门。

　　卫生所比较简单，进门对着的是玻璃药柜和柜台，中间一排铁制座椅，右上角有一台电视，下面一张小床。

　　陆翊示意李思芮坐到小床上去。

　　“啊…这，不好吧。”李思芮双颊通红，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翊低头轻笑：“你在想什么，那个床高，我好给你的腿消毒上药，不然我蹲着给你弄？”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那已经有点红肿的腿。

　　李思芮已经从脸红到了脖子，赶忙跑到小床上坐着，卷起起自己的裤腿。

　　雪白的肌肤上纵横着伤口，最严重的是膝盖上的伤口，这是刚刚下坡时被断裂的树枝划伤的，斜着从膝盖划到了小腿。

　　陆翊拿着双氧水走了过来：“伤口看样子有点严重，先用双氧水消毒，观察一晚上，不行就让小薇送你去医院。”

　　“这也不……啊。”李思芮正准备说不严重，没必要去医院，就见陆翊自己将双氧水倒在了自己腿上，动作利索又干脆。

　　“伤口不算太深，但以防感染，你得忍一下。”

　　陆翊说这话的时候，李思芮已经痛得扭曲，整个人都趴躺在小床上，只能从牙缝里传出一两声痛苦的隐忍声。

　　伤口清洗结束后，陆翊在上面洒了点云南白药，再用纱布包裹好，其他地方的伤口没这么深，饶是这样，结束的时候李思芮的额头已是满头大汗。

　　陆翊将药都收拾好，朝正在恍惚地李思芮伸手：“来，我背你回去。”

　　李思芮正准备拒绝，然而，不经意地抬头朝他望去，她突然就想起了歌词里唱的那句：“你的眼眸藏着星辰与大海。”目光交汇间，似乎有什么在悄然地发生着变化。

　　她鬼使神差般地将手伸过去，握住了。

　　陆翊像是震惊地轻微后退了一般，随即又朝前走了一步，顺着力道将她扶起来，然后背对着她弯下腰。

　　李思芮有些不好意思：“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自己走回去。”

　　陆翊没接话，而是催促道：“快点。”

　　李思芮咬着唇慢慢俯身趴在他的背上。

　　陆翊背着她，走在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谁都没有主动挑起话头。

　　天已经彻底黑透，只有路灯和偶尔几栋亮着灯的房屋陪伴着他们。

　　大概是气氛太尴尬，李思芮主动开口：“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村里？听许薇说，你放弃了城里的工作。”

　　陆翊沉默了半晌才回答：“小时候，我和许薇都是村里的叔伯们帮扶着长大的，现在村里没有多少青壮愿意留下来，我腿不好，在城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留在村里，尽自己的一份力。回到村里以后，我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而我也需要大家。”

　　说完，他就没有再说话。

　　其实，他最开始是痛苦的，被安排到公安系统当了个文职，谁都怕伤了他，碰了他，那样的生活对他来说简直是痛苦又折磨，他不愿意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回来以后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在这里是被需要的，而不是多余的那个。

　　李思芮听了他的话，有些心疼，她能想象，一个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人，最后只能在一众老人的面前找到认同感。

　　因为在外面，他是残疾人，在这里，他是年轻力壮的人。

　　他留在这里，守护这个村子，他有力气，读过书，当过兵，为人正直善良。

　　李思芮眼眶有点微红：“那你以后呢？”

　　以后？

　　陆翊没有回答，或许无声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他没有想过自己的以后，在当下，他觉得自己是被大家需要的就足够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没一会就到了。

　　许薇带着泡泡在路口接他们，见自己的哥哥背着李思芮，赶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伤口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陆翊将李思芮放下来，“应该没太大问题，今天先这样，等明天李医生回来再去看一下。”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李思芮有点不好意思，接过泡泡的狗绳，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看着她逃也似得背影，许薇有些好笑，正准备打趣一下，扭头就见自己哥哥那深邃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远去的背影。

　　她喉头的话就哽住了。

　　也没了调笑的心，低下头轻声道：“哥，回去吧。”

　　陆翊这才如梦初醒般，回了句：“好。”

　　兄妹俩慢腾腾地回了院子，陆翊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着自己妹妹恍惚的又咬紧的嘴唇：“放心，会过去的。

　　话音刚落，许薇眼里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曾经意气风发的哥哥，如今只能在这个小村子里帮人维修家电，倒卖药材和水果，走到外面都要被人喊陆瘸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也只能默默看着别人离开的背影。

　　是了，会过去的。

　　李思芮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等她走了，日子久了就会过去的。

　　可是，哥哥心里的痛又要花多久才能治愈呢。

　　……

　　回到家的李思芮，第一时间给泡泡喂吃的。

　　看着它大口地吃饭，思绪却飘远了。

　　来到云崖已经快两个星期了。

　　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正视已经的内心。

　　也许，她也跟明远一样，是会被别人轻易地打动。

　　明明认识陆翊没多久，跟他接触也不多，但是他每次说话的样子，低头维修家电的样子，她都记得。

　　每天牵着泡泡去遛弯，也只是想绕到他的小店那边看看他。

　　或者躺在院里的躺椅上，也会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如果听到他的声音，也会高兴半天。

　　今天在山里，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勇敢非要下去，而是在他要下去的时候，想着他的腿不能再受伤了。

　　他背着自己的时候，她竟然想哭，好像从小到大的委屈都被他宽厚可靠的背给挡住了，满满地安全感。

　　她想，电视里说的果然没错，结束一段恋情的最好方式是开始一段新的。

　　但她不能。

　　她想，该准备回去了。

　　留在这里，只会越陷越深，她不能也带不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