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之路》一团苔藓

25、佩罗斯佩罗

　　金色的阳光从明净的玻璃窗洒进室内，大床上高高隆起的被子动了动，钻出一个戴着彩色礼帽，一身黄衣的小孩子，他有着普通人类没有的尖尖鼻子和长长舌头。

　　好不容易从厚重的被子下钻出，佩罗斯佩罗抬手扶正自己脑袋上有些歪斜的礼帽，好奇地望向这张大床的主人。

　　女人睡得正熟，一头紫发像是海藻般凌乱铺在枕头上，胸脯有节奏地一起一伏，呼吸声大得像是晴空打雷，卡洛琳并没有打呼噜的习惯，那只是她这具高大身躯所能发出的最不足为奇的一种声音，即便玲玲睡着时的呼噜声比卡洛琳还要大，但在这个两岁的幼崽佩罗斯佩罗听来，这个打伤妈妈的陌生女人还是过于恐怖了。

　　妈妈睡了五天就恢复了伤势，此刻正在临时打扫出来的餐厅吃着累积成山的甜品补充能量，佩罗斯佩罗趁她不注意命令照顾自己霍米兹将他送来了卡洛琳的房间，他实在太过好奇卡洛琳是一个怎样的人。

　　洛克斯几大干部混战的境况，佩罗斯佩罗并没有亲眼看到，那时候他正和妹妹康博特待在妈妈船上的婴儿房里玩闹，听到那些熟悉的来自妈妈的雷电火焰声，佩罗斯佩罗已经认定妈妈又征服了一座岛屿。

　　长面包告诉他和康博特：“玲玲受了重伤，需要修养，我要去准备玲玲醒来要吃的食物，佩罗斯佩罗和康博特好好待在这里，不许乱跑。”

　　佩罗斯佩罗既震惊又担忧，妈妈的敌人太多了，他和妹妹很有可能在妈妈倒下的时间里受到伤害，听到长面包的话，才一岁的康博特放声大哭起来，她可爱的妹妹还很爱她们那位残暴无情的妈妈。

　　佩罗斯佩罗也很爱妈妈，他是海贼女王的第一个孩子，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母性使然，他享受到了玲玲最多的温柔，她会用自己柔软有力的臂弯抱着他，用甜如蜜糖的嘴唇亲吻他，会用那张令无数人神魂颠倒的容貌对他展开笑颜。

　　当然，玲玲的温柔实在很少，更多时候她都是残暴恐怖血腥的海贼女王，佩罗斯佩罗大抵是天生的操心兄长命，所以，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妈妈其实不爱自己，也不会爱任何一个未来将会诞下的孩子，她们都是妈妈实现梦想的工具，但佩罗斯佩罗还是深深爱着夏洛特·玲玲。

　　孩子是没法拒绝母亲的超然吸引力的。

　　夏洛特的孩子们血液里流淌着对玲玲的爱与忠诚。

　　佩罗斯佩罗抱紧了怀里的康博特，温柔地擦去妹妹脸上珍贵的泪珠，轻声哄着她：“康博特，哥哥会保护你的。”

　　他指挥着婴儿房里的霍米兹挡住大门，发出命令，无论谁来都不能开门。

　　胆战心惊的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生，等到普罗米修斯来接两个孩子去蜂巢岛的时候，佩罗斯佩罗终于松懈了紧绷的神经。长面包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玲玲吃的蛋糕山，他靠在高脚椅边告诉佩罗斯佩罗和康博特，接下来她们将加入洛克斯海贼团。

　　佩罗斯佩罗在餐厅见到了未来的船长，洛克斯，以及船上的其他两名干部和诸多高级船员。那些高大的海贼全都是怪物，打喷嚏时身上的肉块会不由自主地震颤，吃肉像是野人，喝酒像是下雨，酒液顺着他们浓密的胡子流到地上。

　　佩罗斯佩罗照顾妹妹康博特用餐，等到妹妹吃饱被霍米兹围着哄睡后，配着香喷喷的红茶，他拿过妹妹没吃完的食物和妈妈不喜欢的蛋糕塞进嘴里。

　　佩罗斯佩罗边用餐边竖起耳朵仔细听整个餐厅闹哄哄的声音，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他需要收集情报。

　　不要觉得佩罗斯佩罗杞人忧天，谁让他的妈妈是个大号孩子，妹妹是个小号孩子，整个家唯一顶用的人就是他了。从海贼们粗放的聊天中，佩罗斯佩罗获取了这几天害自己胆战心惊的缘由，他指挥霍米兹带他去找那个可恶的罪魁祸首。

　　离开餐厅的时候，佩罗斯佩罗还有些害怕自己的行动会惹妈妈生气，事实上，睡了好几天的夏洛特·玲玲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甜点山旁边还有一个自己的儿子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霍米兹们齐心协力将佩罗斯佩罗从卡洛琳没关严实的门缝塞了进去，里面的人灵魂之力过去强大，它们不敢进去。佩罗斯佩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揪着垂在半空中的床单爬上卡洛琳的大床。

　　他一步一个窝陷，在松软的大床上走出了刀山火海的艰难。卡洛琳一个翻身，好不容易凑到她面前的佩罗斯佩罗就摔进了她的枕头，那些海藻般的长发瞬间淹没了他。佩罗斯佩罗要窒息了，他说错了，这个可怕的女人，她的头发不是海藻，简直是钢丝，死死绞着他幼小的身躯让他无法呼吸。

　　佩罗斯佩罗挣扎的动作太大了，急促温热的呼吸扑在卡洛琳的耳朵上，熟睡的女人皱起了眉头，语气不耐至极：“洛克斯，我告诉过你不要把猫猫狗狗放到我床上了吧？”

　　谁是猫猫狗狗啊？他可是夏洛特·玲玲的长子！佩罗斯佩罗恼火极了，他想骂这个可恶的用头发绑住他的女人，可是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根本说不出话。没等到缩在耳边的猫猫狗狗被人拿走，那股惹人心烦的鼻息还在耳边，卡洛琳抓住了佩罗斯佩罗将他提到眼前。

　　上眼皮和下眼皮之间只有一个小小的缝隙，卡洛琳还困着，看得模模糊糊，这是什么？猫？狗？无论怎么说，这个颜色有点太黄了吧？她动了动手腕，被人提着背部衣物悬挂在空中的佩罗斯佩罗奋力挣扎，四肢前后摆动。

　　“啊，乌龟啊，我听过绿毛龟，什么时候有黄毛龟了？”

　　“你才是乌龟！”

　　还会说话！卡洛琳总算彻底睁开了眼睛，暗紫色的眼眸看清了手里的小东西，这个穿衣风格未免过于统一了，她立刻想到了外来者夏洛特·玲玲，轻轻晃了两下：“你是玲玲海贼团的人吧？”

　　“玲玲还真是个罪大恶极的女人，这算是雇佣童工了吧。”

　　“妈妈才不是罪大恶极的女人！”佩罗斯佩罗誓死捍卫妈妈的声誉，“你这个可恶的女人，快放开我，小心妈妈杀了你。”

　　“玲玲可杀不了我。”被人打扰了睡眠，卡洛琳也没有继续睡下去的心思了，全身骨骼噼里啪啦一阵作响，她回忆起和玲玲的战斗，心情很不错：“我睡了几天？”

　　“五天半。”

　　佩罗斯佩罗可是数着指头度过了这可怕的几天。

　　“好孩子。”卡洛琳夸赞佩罗斯佩罗，玲玲的孩子和她还是挺像的，她随手用一根掉落的长发绑住了这个四处乱跑的小鬼，“在这里等着我，没人告诉过你在洛克斯海贼团不要乱跑吗？”

　　佩罗斯佩罗对其怒目，卡洛琳才不理会他，自顾自进入浴室洗漱，半个小时后，她带着一身水汽打开了浴室的门。佩罗斯佩罗的四肢都变得僵硬了，疼痛从发丝捆绑的地方传到他的脑海里，这个女人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对孩子来说有多么锋利柔韧。

　　“在骂我？这是惩罚。”卡洛琳戴好海贼提督帽，将绑成了粽子的长舌头小鬼放进帽子的凹陷处，“下次再敢闯进我的房间，杀了你哦。”拉开房门，女人一脚踩碎门口满是童趣的霍米兹，“你们很吵。”

　　佩罗斯佩罗不敢继续说话了，即便他有些话痨，此刻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说话欲望。这一刻他清晰无比地意识到，这个女人是和妈妈一样的凶恶残暴的海贼女王，在这个怪物横行的海贼团里，她依旧是掌握生杀予夺权力的怪物中的怪物。

　　她俯瞰众生。

　　佩罗斯佩罗幼小的心灵被深深震撼，又一个妈妈，又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在洛克斯海贼团成长起来的自己在未来某一天也会被人冠以“怪物”的名号。

　　卡洛琳走进餐厅时，洛克斯等人还在开宴会，她径直走到洛克斯身边，心情很不好：“有海军来了吗？外面简直像是被人用军舰推平了。”

　　一路走来，卡洛琳发现蜂巢岛的损毁远超她和玲玲弄出的程度，除了这个最高处的洛克斯海贼团盘踞的城堡，岛上几乎没有一座成型的建筑。就连这座城堡也有很多宫殿变成了危房，卡洛琳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和餐厅这些地方都是她昏睡的几天里海贼们拼命抢修出来的。

　　洛克斯撕了一只烤羊腿递给卡洛琳，热油滋滋淌在地面，他一脸自豪地说：“海军根本就不敢来这里。”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卡洛琳咬了口羊腿，下一秒吐了出去，她提起洛克斯打开的威士忌酒桶向嘴里灌酒，一桶酒下肚，那股奇妙的焦炭和腥膻气总算被压了下去：“厨师是死了吗？这么难吃。”

　　“是啊，厨师死了。”Miss芭金扬了扬酒杯，“卡洛琳队长，你不知道，那天你和……”她看向坐在蛋糕山里的夏洛特，“总之，最后船长、纽盖特队长和史基队长为了阻止你们也下了场，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说到这里，黑炭暮蝉和古罗莉欧萨都有几分微妙的情绪，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五个人全是战斗狂魔，怎么可能有人老老实实地拉架？五个人越打越嗨，蜂巢岛差点被夷为平地。

　　“卡洛琳队长，你可要给我们足够的贝利，花街、赌场、角斗场还有平民住宅区都要重建。”黑炭暮蝉给予卡洛琳致命一击，“而且，岛上死了太多人，没有足够的劳动力，我们暂时都要生活在废墟里了。”

　　卡洛琳额角冒出一个十字：“洛克斯，纽盖特，史基，我杀了你们！”纽盖特默默喝酒，史基翻了个白眼：“不管怎么说，卡洛琳你和夏洛特才是破坏最多的人。”

　　说到夏洛特，卡洛琳拎着羊腿和酒桶走向玲玲，洛克斯一脸紧张，千万不要再打起来了，再打蜂巢岛真的要沉了。

　　“欢迎加入洛克斯海贼团，夏洛特·玲玲。”卡洛琳向玲玲伸出手，粉发女人舔去手心的奶油，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合作愉快。”

　　“你不吃那边的东西吗？”卡洛琳坐在玲玲身侧，甜蜜黏腻的气味糊了满头满脸，真受不了了，她将羊腿递过去：“味道不好，要尝尝吗？”

　　玲玲发出几声干呕，卡洛琳满头黑线：“也不至于这么难吃吧！”

　　长面包语出惊人：“玲玲怀孕了，六个月。”

　　“……”

　　什么，卡洛琳，洛克斯，纽盖特，史基一同石化，虽然他们是大海上的人渣，但还没有到组团殴打孕妇的程度啊！

　　“等你生完孩子以后我们再打一场。”卡洛琳深吸一口气，抓着威士忌酒桶的手指不断用力，咔的一声，木桶出现一块缺口，木屑纷飞，酒液洒出。她扔开羊腿，扬了扬酒桶，“可以喝酒吗？”

　　“我更喜欢红茶。”玲玲端着巨大的白色茶杯和卡洛琳的酒桶碰了碰，她的茶杯立马叫起来，“酒，酒，难喝的酒！臭臭的酒！”

　　“……”

　　“玲玲，你的霍米兹好没礼貌。”卡洛琳摸了摸额头，想起了还在帽子里的人，“你的小鬼，还给你。”

　　佩罗斯佩罗还被绑着，忽然摔进妈妈的坏里，他的身子发起了抖，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玲玲瞥了一眼裙子上的长子，语气平淡：“他跑到你那里去了？”

　　妈妈生气了。

　　妈妈一定以为我背叛了她，她觉得我投靠了比她更强的人，妈妈会杀了我的，佩罗斯佩罗绝望地想。他闭上了眼睛做出赴死的模样，睫毛却不断颤动，胆怯，畏惧，可怜。

　　“是啊。”卡洛琳点头，等到佩罗斯佩罗被恐惧彻底笼罩的时候，她又扔出了一只小小的镶满了宝石的小匕首，玩具似的，那是佩罗斯佩罗用来防身的东西。

　　她笑着说：“你儿子要给你报仇呢，匕首都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她为什么要骗妈妈？佩罗斯佩罗猛地抬起眼皮，对上了那双平静深邃犹如无边大海的暗紫色眼睛，他后知后觉，卡洛琳是大海，神秘，广阔，危险与安宁共存。

　　“真的吗，佩罗斯？作为儿子这不是你该干涉的事，不过，做得好。”

　　玲玲仰头发出洪亮的笑声，她用宽大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长子，拔出宝石闪烁的匕首割开了那根缠在佩罗斯身上坚韧的快要陷进他身体的长发，她像个孩子一样用着天真的语气说：“别生气，卡洛琳，我的儿子喜欢你mamama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