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镯》地雷炸不炸

3、第三章【季寻视角】 季

　　季寻觉得最近许之清变得有点奇怪。
　　她也不知道哪里奇怪，她只是感觉，许之清最近好像无法坦率的和她交流。
　　就比如总是会在上课的时候或者午休的时候偷偷看她，可是当她转头看过去的时候，许之清又会转过头去。
　　“怎么了吗？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事。”
　　许之清用书本挡住自己的脸。
　　“你很好看。”
　　这样的场景一天不知道会上演多少次。
　　不过季寻其实没那么在意这件事，因为毕竟许之清只是她的同桌而已。
　　虽然说她一直觉得自己对许之清蛮好的。
　　因为许之清很像她的青梅竹马沈信，所以她对许之清有一种天然的亲切的感觉。
　　季寻曾经和沈信提起过许之清，提起过许之清的那些反常行为。
　　这种时候季寻总是会放下手里的试卷，笑着摸摸她的头。
　　“小寻对感情方面果然还是那么迟钝。”
　　但是当季寻追问下去时，沈信又不说话继续写试卷去了。
　　在季寻和沈信多次提起许之清后，季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一旦她提起许之清，沈信就会很委屈的看着她。
　　季寻不知道为什么。
　　一直到那一天，季寻和沈信提起来许之清帮她说话这件事。
　　沈信明显不高兴了，放下作业看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之后，认真的说：“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我不想从你口中听见别人的名字。”
　　那是季寻第一次觉得，沈信是不是也有点喜欢她。
　　“姐姐，你不要因为别人忘记我。”
　　沈信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叫她姐姐，其他时候都是叫她小寻。

　　她怎么会忘记他呢？
　　季寻这样想着。
　　她最喜欢的人，就是沈信了。

　　其实关于半夜敲许之清门这件事，是个意外。
　　季寻本来是去找沈信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许之清是沈信的同桌。
　　季寻的记性一直不怎么好，这也是她不选文科的原因之一。
　　她刚认识沈信的时候才十岁，记性比现在还差得多，那时候她每一次见到沈信，都会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个，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沈信其实小她一岁，但是她的妈妈总是教育她，要叫哥哥。
　　这样才有女孩子样。
　　所以那时候沈信对季寻的印象，是一个留着长发永远穿着好看的小裙子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连环画的好看女孩子。
　　他曾经问过季寻，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因为妈妈说，女孩子就应该安安静静的，这样才有女孩子的样子。”
　　沈信是在那时候产生想要救她的想法的。
　　因为沈信每一次看向季寻的时候，都无法在她的眼中看见快乐的样子。
　　这样说可能有点怪。
　　但是他希望季寻快乐。
　　因为他觉得，季寻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子，应该过着快乐的生活。

　　在第五次被季寻的母亲拒绝之后，沈信终于在一个傍晚找到了可乘之机。
　　他也忘记自己是怎么说服母亲给他钱的，他给季寻买到了一件上衣和一件裤子，装在袋子里。
　　季寻家住在一楼，他趴在季寻房门口的窗户前。
　　“小寻。”
　　他小声的试探着，试探季寻的母亲有没有在家里，不然他没办法带季寻出去了。
　　“怎么了？”季寻拉开窗户。
　　“你喜欢穿裙子吗？”
　　季寻看了看身上粉色的小裙子，摇了摇头：“不喜欢。”
　　沈信把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季寻。
　　那天是季寻印象中，她第一次穿上裤子。
　　那时候一直种在她心底的那种刻板印象的种子，突然就被沈信慢慢的挖了出来。

　　“女孩子一定要穿裙子一定要淑女吗？不见得吧,我妈妈也很喜欢穿裤子啊，她还经常揍我呢。”
　　沈信那时候拉着季寻的手，坐在草地上。
　　“妈妈说如果不穿裙子不淑女别人就不会喜欢我。”
　　那是沈信第一次看见那个和芭比娃娃一样脸上永远带着笑容的季寻，脸上露出除了笑容之外的表情。
　　季寻笑起来很好看，但是那时候的她笑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比起好看，沈信觉得她真的活得像个人比较重要。
　　他真的很喜欢季寻这个人。
　　“别人都不喜欢你又怎么样？”
　　“我喜欢你啊。”
　　其实那时候的沈信和季寻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喜欢。
　　但是很奇怪的是。
　　季寻突然在想，如果以后她要嫁人，那她想要嫁给沈信。

　　沈信是在升高中那年填了山城二中的志愿，然后离开的。
　　那时候的季寻其实已经和家里人有点分裂的迹象了。
　　因为季寻父母生了个二胎，是个男孩子，再加上那时候的季寻青春期有些叛逆，她的家里人都说她没有女孩子的样子。
　　但是她不在乎，因为她喜欢这样的自己。
　　季寻的父母有点重男轻女，很多次晚自习下课季寻站在学校门口等父母来接，但是都等到大半夜。
　　她父母给的解释是，她的弟弟要吃夜宵。
　　原来在她父母的眼里，她还没有夜宵重要。
　　本来沈信还没有去山城之前，这种时候她可以打电话给沈信，让沈信来接她。
　　可是沈信去了山城之后，她无数次习惯性的给沈信打电话后，才想起来沈信已经不能来接她了。
　　“沈信，我好想你啊。”
　　季寻也忘记了是第多少次被父母遗忘，她给沈信打了这样一个电话。
　　她真的很想沈信。
　　所以她决定转学了。
　　她的父母也没有多说什么，帮她办完了手续。
　　因为这样她就不用在他们眼前晃了。
　　因为这样他们就不用管季寻了，只需要定期给她钱就好了。
　　季寻本来是想转到沈信在读的学校，但是因为各种原因转不过去，所以只能转到山城一中去。
　　这样就足够了。
　　对于季寻来说，这样就够了。

　　季寻的头发是在她的弟弟出生的时候染的，她本来是染了全红，后来褪色了，她才染成棕色的。
　　至于留着的那一撮红色。
　　那是季寻转学到山城一中之后，沈信用染发膏给她染的，还特意叮嘱她一定要留着，这是他对她的爱。
　　当然了，其实季寻觉得那一撮红色有一点土，还觉得沈信的审美其实蛮一般的。
　　但是只要沈信开心就好了。
　　这是一直以来季寻生活的一个生活信条。
　　因为她喜欢沈信，因为她的现在，是沈信给的。
　　是沈信告诉她她不用遵从目前的观念，她不是一定要和一个芭比娃娃一样，穿着自己不喜欢的裙子，
　　尽管沈信口中的她是一个对待感情格外迟钝而且内心冷漠的人。
　　可是季寻很清楚的明白一件事。
　　季寻喜欢沈信。
　　所以她只要遇到一个像沈信的人，她就会疯狂的对那个人好。
　　因为像沈信的人，也一定是一个好人。

　　其实一开始季寻对许之清没什么印象，仅限于刚转学过去的时候，他给她鼓过一次掌。
　　真正有印象，觉得他很像沈信，其实是一个中午。
　　那时候季寻也不知道为什么，许之清原来那个，被她骂过的那个叫肖任的嘴欠男，居然和她表白了。
　　她刚从厕所出来，就遇到了肖任。
　　季寻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面无表情的直接走了过去。
　　“季寻。”
　　肖任突然开口，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了过去。
　　“有什么事情吗？”因为肖任刚转学时候对她的那番话，季寻对他没有什么好感，说话的语气也就有点冷漠。
　　肖任没有说话，季寻试着挣脱他，却被抓的更加紧了。
　　季寻唯一的那一点耐心被耗尽了，她揉着眉心，不耐烦的开口：“如果没事就麻烦放开，让我回教室。”
　　“和我在一起。”肖任终于开口了，但是一开口又是让季寻想要骂他的那种。
　　季寻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些男生觉得自己喜欢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算了，肖任也不一定是喜欢她。
　　不过她不喜欢肖任那种像是命令一样的语气就是了。
　　“凭什么？”
　　凭什么。
　　季寻一直想问，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喜欢我，可我只喜欢你。”
　　季寻看着肖任那种像是理所应当一样的表情，她越看越想揍肖任。
　　难道他喜欢她她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吗？
　　为什么他们总是和施舍一样，然后要求她和他们在一起呢？
　　更何况，别的女孩子喜欢他，他为什么要拿来炫耀呢？
　　这其实不是季寻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
　　但是肖任是季寻遇到的中，让她最讨厌的一个。
　　季寻本来不想干什么，现在被他搞得有点生气了，直接重重的踩了他一脚，说：“滚。”
　　在肖任松手的那一刻，她立马转身就走。
　　她就是讨厌这种人。
　　在她的印象中，好像有些男生喜欢女生的时候，男生就会直接表白会直接和女生说和他在一起。
　　可是她遇到的很多女生总是在暗恋。
　　而那些女孩子的暗恋，很多还会被喜欢的男生当成嘲笑和炫耀的资本。
　　为什么呢？
　　季寻不理解。

　　回到教室之后，季寻一直在想这个事情，难免会有些不高兴。
　　“不高兴吗？”
　　她的耳边突然传来许之清的声音，季寻转头看了一眼许之清，随意的应了一声。
　　许之清放下手里的试卷，从桌兜里拿出一瓶巧克力牛奶，递给她，说：“不开心就喝瓶巧克力牛奶，不高兴对身体会有影响。”
　　许之清这个行为让季寻想起来了沈信，因为在沈信发现她不开心的时候，也会递给她一瓶巧克力牛奶。
　　这让季寻觉得许之清也许和肖任是不同的男生。
　　“许之清，问你个问题，”季寻接过牛奶，打开牛奶的瓶盖，“如果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你会拿出来炫耀吗？”
　　前桌的男生听见这话转头朝着季寻笑了笑，说：“我不知道许之清啊，反正我觉得如果很多女孩子喜欢我，我当然会拿出来炫耀。”
　　“不会。”
　　这时候许之清突然开口，低下头又开始去写作业：“如果女孩子喜欢我，我会觉得是我的荣幸。
　　“如果我喜欢那个女孩子，我会和她相处一下，让她更了解我再决定要不要在一起，如果不喜欢，我会认真的拒绝她。
　　“女孩子的喜欢是值得尊重的，那不应该我用来炫耀的东西，那是很真诚的感情。”
　　有那么一瞬间，季寻觉得许之清真的很像沈信。

　　只是很多年之后，季寻再次想起了那件事情，她突然意识到许之清不是像沈信。
　　只不过是她身边一直都是沈信。
　　所以她那时就先入为主的认为，是许之清像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