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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DS】角色扮演AI 00 ...

  •   00

      但你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1982年,某高档咖啡厅,人群在玻璃窗外熙熙攘攘。你回过神,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何坐在这里,明明刚刚你还在派送货物。

      你迷惑抬头,望向双人桌对面,没能从可能的拼桌客人那儿找到线索,桌上仅摆放着一把钥匙,一杯散发着醇厚香气的咖啡,和一份失了温度的、倒扣着的学生证——距离你更近些,更像是对面的人把它们推给了你。

      不知为何,你忽然觉得那份学生证上的铁夹锈迹颇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下意识想伸手够它,突然的女声却打断了你的动作。

      服务生贴心问你需不需要帮助,眸里有对那杯无人品尝的咖啡的不解,也有对你将有可能点下的又一杯咖啡的期待。

      “先生,要不要来这款?这可是我们调制的新口味,很多先生女士都对此赞不绝口呢!”

      “哦?谢谢,请让我看看。”你接过点单册,一串数字看的你颇为牙疼。这个价格…不愧是高档店,都快赶上你一天的伙食费了。

      然而你已经坐到了椅子上,你说不出拒绝,只能压榨更可怜的钱包,为自己点了杯过于奢侈的、恰好卡在最低价格以上的咖啡。

      服务生满意离开,你这才终于有功夫去够那份学生证,翻开看,熟悉的人名跳入眼睑。

      署名阿尔伯特.瓦伦。

      01

      “阿尔伯特是瓦伦家的骄傲。”这是对镜整理衣装时,嵌在你皮囊里,练习的最滑稽也最熟练的句子。

      对母亲说,“弟弟他又拿到了学术会议的表彰。”然后从你那臃肿褪色,除了金币和荣誉外什么都装了的口袋里,拿出他邮回的信,火漆币上雕着哥伦比亚大学大门的图案,你也就在他入学那天远远望上过一眼。

      对父亲说,“您说得对,弟弟他确实比我强太多,我会帮您把信带回邮局寄出去。”然后接过一封开头写着“致我最骄傲的儿子”的信件,叠好,装进信封里,拿起面包与水壶。

      对其他人说,“我太普通了,并不值得成为什么话题的中心,不如来聊聊我的弟弟,他现在在哥伦比亚大学读法律,是一名真正的天才。”然后赔出一副讨好似的笑脸来,奉承对方的家人与地位,消解他们因为自己这像是在炫耀什么的对话而浮起的微妙不爽情绪。

      最后,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我为阿尔伯特感到由衷的…自豪。”镜子忠实的映出了你的表情。你躲开,托起挂在裤兜旁的铜壳怀表查看时间。手指上的粗茧摩挲过表盘,玻璃盖边缘处有一个被弟弟摔后裂开的小坑凹陷,他不想要了,父亲便把它塞给你,你心怀感激的收下,试着调整时间,可分针总会因为这个凹陷的问题慢上几圈。

      这是老毛病,至今没能调理好。尽管你尝试过很多次,很多年,想尽各种办法,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挣扎,自暴自弃的归结为它本身就质量不行这一个结论,相信自多年前摔过那次,它的命数便走到了尽头,也该兢兢业业,接受自身报道绝对不准的嘀嗒声。

      所以,其实是十二点三十二分。

      你推开门,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你迈出步子出门,然后门关上,世界留在你后面。好了,要去工作了。

      02

      “6…2…8…5…7…”

      粗茧在拨号转盘上转啊转,这电话号码你拨打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要做好手指与边缘尚未打磨好的毛刺圆圈亲密接触的心理准备。

      不过相较于体力劳动实在微不足道的伤口,更痛的还是精神上一句句省略号磨出的洞。

      “……喂?”

      你听见翻阅纸张的声音,比对方沾着沉重疲惫的回答要清晰得多,大概是他将电话压在头与肩膀间,学习之余抽空接的。

      “阿尔伯特,是我,哥哥,沃尔塔。”

      “……”他沉默下来。

      “父亲母亲听说你又获得了学术表彰,拜托我给你寄去一封信,对了,还有些生活用品,棕色的包裹,到时候别忘记签收…最近身体怎么样,虽然学业为重,但还是不要太过勉强自己…哥哥一直都为你感到骄…”

      男人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你努力挤出的滔滔不绝,“为什么又在用邮局里的电话?”

      “……方便嘛,工作之余可以抽空过来,而且还能省下一笔电话钱。”

      这是谎言,你只是不愿意见到父母看见你打这通电话后把你挤开的场景,他们欢声笑语,而自己独自站在一边,太像局外人。

      他问,“我寄回去的奖金花完了?”

      “不,那可是很大一笔钱,怎么可能花完,都在账户里存着呢…只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这是真实,父母将它们视作荣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随便取出,他们要将其与获得它的阿尔伯特当做在别人面前立足的资本。

      “……”阿尔伯特于是又不再开口。

      你也想不出什么有趣的话题,小时候可以聊的有很多,天马行空、光怪陆离,你在他面前只有值得敬爱信赖的哥哥这一种身份。但现在你们差了好几层阶级,抬不起头,说不出调侃的句子,更没勇气。只好扯各种家长里短。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联系我,哥哥做不了太多,但是给你送些东西还是能做到的。”

      “……”他换了个姿势,倚靠在墙上,听筒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但仍旧没有接话。

      你继续表演一人的独角戏,很久很久,你听见书本翻过一页又一页,直到你又一次再也忍受不了这没人捧场的剧本,“哥哥要去工作了,你也去忙自己的事吧,辛苦了,在那里要加油哦。你永远是瓦伦家的骄傲——”

      “嘟——”

      没有一句回应,在“骄傲”二字出现的瞬间,阿尔伯特立刻挂掉了电话,好像他早就在等待这个时机似的。

      收尾的两字只好念给墙壁,“…再见。”

      你将话筒放回原位,双手拍拍自己的脸,努力为这烦人的现实找着借口,“大概是阿尔太忙了吧,毕竟法律系的学生总会带着几大本厚重法典…哥伦比亚大学考试的严苛程度也算数一数二,为了争得荣誉肯定要把所有时间压榨在学习上…他也是很努力勤奋的人…哈…”然后,你徒劳的半蹲下来,捂住了头。

      你知道,这和头其实没什么关系,只是似乎有洞在漏风,你得挡住,省得眼泪掉出来。

      “呼——”

      无声的风一寸寸刮蹭着你的脑髓液,你再次无比清晰的认识到阿尔伯特.瓦罗,你的弟弟,瓦罗家唯一的不曾失败者,他厌恶你。

      多么理所应当。

      03

      距离上次联络已过去了两个月,很正常,阿尔伯特并不是会经常打电话回来联络感情的性格,他沉迷于学业与那些塞进你耳朵里就会变得如大型包裹般沉重的律法知识,而那也是正常的,学习就是学生的本职。

      派送包裹自然也是属于你的本职。

      “请问是您预订的上门取件服务吗?”

      你在正摄入咖啡因成分的老者旁站定,不断搓手,露出讨好的笑容。在榨不出太多油水的当下,肯少走几步路,预订上门取件服务的人都是大老板,更不容说现在见面的地点还是繁华地区的高档咖啡厅,换成平常你根本就没胆量挺直脊梁走进来——你自然是不敢得罪,甚至还想努力向对方攀攀关系的。

      “瓦罗先生,”他将花纹华丽的骨瓷杯放到桌上,精准的叫出了你的名字,“你弟弟最近的学术会议演讲相当精彩,不知你是否愿意为真正的学术表彰派送些包裹?”

      你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上司会将这次业务交给你,看来就是沾了弟弟的光的缘故,所以对方认识你再正常不过。

      是的,所以又是因为阿尔伯特,你深呼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并没有听他提起过最近的学术会议…像您这样的大人物,为何会专程来找我们这家小邮局呢?难不成…”你压低声音,“难不成是因为税务问题?”这句话有些莽撞了,说出口的瞬间你便感到后悔,找补似的在老者脸上寻找被冒犯的神情。

      但他并未多言,将包裹、一兜金币和钥匙放到桌上,推给你,又笑起来,活像是腐朽的枯树。包裹则是掉下来的烂果,烂果需要被碾碎进泥土里。

      “对不起。”某些事不该由你过问,你立即噤声,老老实实的将它们挨个装入挎包。

      老者却恰时突兀开口,“真正需要避开的,是连联邦法都不可束缚的收件人。”

      “……什么?”联邦法也不可束缚?

      □□?政府官员?亦或者国外的间谍组织?你的心脏猛地一缩,坠入冰缝,下意识踮起脚后跟想要逃跑,挎包包裹着东西像是有千斤重,比烫手山芋还要烫手。

      但,“给你提前预支点小报酬…这件事与阿尔伯特有关。”

      瓦伦家的荣耀胜于一切,父亲的“忠言”犹在耳边回荡。你咬烂牙关站定,强压体重,将颤抖的小腿和脚踝固定在原位,“您给出的报酬实在令人心动,但这件事我一人无法轻易决定,请允许我回去请示上级…此外,恕我冒昧,我想最后问您一个问题,这件事是否会会影响他的荣誉?”

      “愚昧,既然你所谓的上级现在已经把你推到我面前,那就注定你没有拒绝的选择权,至于你弟弟的荣誉…?”

      句尾音调勾起,老者遥望窗外的天空,又转头看回你,动作的瞬间,你窥见他后颈的奇怪烙印正隐隐发光发烫,像是逆五芒星。

      蛇戒随着他放下咖啡,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嗤笑出声,“有什么所谓吗?他前些天可是自愿签收了快递呢…现在,恐怕也是像你一样,在给某位存在当活体邮差吧…没准儿,等你送完包裹,就能见到他了呢?”

      “活体邮差?”

      熟悉的字眼让你感觉莫名恍惚。

      而等你再回神,你眼里的咖啡厅已经扭曲成一块迷乱的色彩,四处张望,门窗皆融化成画布里的颜料,汇成一条无尽头的彩绘路。

      “也许你能顺便将他救回来也说不定?”老者的语气携着你难以拒绝的蛊惑。

      你咽了口口水,瞳孔因为恐惧缩小,嘴角却止不住抽动,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一个机会——一个向父亲证明自己其实不比阿尔伯特差的机会,哥伦比亚大学的月亮挂在天上,也并不就比这里的更圆。

      鬼使神差的,你没有选择把包裹里的东西丢出去。

      是的,这自然也是为了你的弟弟,也许你能把他从危险中救回来,然后——

      老者起身,阴影笼罩整块咖啡厅画布,声音并不大,却轻而易举引起空气振动,要将空间与你的大脑也挤成轻薄的邮件信纸,“收件人是位痴迷非欧几里得空间邮路的学者,而你的弟弟…上周刚帮他校准过星图仪。去吧,我已经看见了,你会成功抵达那里。”

      话音刚落,你喷出鼻血,再也承受不住,落荒而逃,血液溅上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竟然能将邮筒当做方向盘,凭空驾车,在混乱的时空泡内部穿行。

      浪漫故事里经常会出现的场景,主人公帅气潇洒,用干脆利落的车技躲开敌人,而你也将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执着穿行,但是…

      侦查检定自动成功。你惊恐的发现,包裹里装着的其实是阿尔伯特的遗物,工牌照片上的青年笑容冷淡,身上松垮套着的白大褂,此刻整齐叠放在一旁,袖口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内衬不断渗出冰蓝色的液体。

      他的遗言尚未褪色,“不要签收任何…”

      04

      你的视野似乎炸开了,像是烟花,脑海里一幕幕,都弥漫着拧成一股绳又绽放开的火药味儿。

      演讲时父亲公开嘲讽你为结巴废物的叫骂,与他作为家长代表为弟弟上台领奖时做出的所谓“育儿心得”的演讲;拿到哥伦比亚大学录取通知书母亲对弟弟激动的夸奖,与以家中贫穷为理由并未给你举办的升学宴;小孩儿眼睛亮闪闪冲向你喊出的那声“哥”,与和你视线相错,转身走入学校大门时没再说一句话的冷淡背影…最后落成一地彩片。

      ——“我要怎么才能救他?”

      三只沥青怀表正从包裹里跳出去,试图争夺你的方向盘,你恍若未闻,只顾收拾着满地残骸。

      淘气的它们并未使你偏离航线,在几只渡鸦的指引下,它们比你更早知道了目标地点。但相当不巧,临近终点,一位怀表在颠簸中踩空了链子,它失去平衡,牵连你和车子也一齐侧翻,全都深深陷进泥沼中。危机时刻,你恶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从临时疯狂里找回了理智,但可惜,还是错过了最佳时机,你只抢救出他的白大褂和工牌。

      远处的火光映照出邪教徒尸体堆成的小山,而新一批即将追随着车子侧翻发出的声音而来,然后发现你。你咽了口口水,强忍恶臭将腐尸身上的黑袍扒下套在了自己身上。

      现在距离邪教徒的装扮,你只剩下一个能点燃冰蓝色火焰的简易火把——而距离这个火把,亦只剩下一件能够渗出冰蓝色液体的血衣白大褂。

      “刷——”

      阿尔伯特的残影在火光里若隐若现,他不断敲打着无形的墙壁,喊道,“快跑,他们会把我们做成邮局的坐标——”

      “阿尔伯特?!”你伸出手,却被现实的火焰灼伤,他现在明显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要往哪里逃?你别过头,寻找附近的逃生路线,手指在掌心压出红印。

      阿尔伯特看穿了你的强装镇定,他选择不去安慰你,单是为你指路,“…你可以去那里藏身,等他们分散开,再混入其中。”

      “呼——”似乎只是为了过来帮你,等你在草丛里躲好,他再没多言,干脆隐去了身影。

      邪教徒们挤进了这条拥挤的小路,他们望着泥沼里以邮筒为基座搭建的车辆,似乎相当满意,埋头苦干忙着打捞,没注意到队伍里面混进了个模仿着他们同样节奏步调的你。

      越过尸山,你被迫跟着他们前往了安置在山洞深处的祭坛。烛火摇曳,你在灯芯里再次看见阿尔伯特的影子,他指向洞口西方的位置,你没望见,却听见货车引擎熄火的声音。“他们会将我们制成活体邮筒。现在就走。”

      在大脑回神前,你已经凭本能,顺着他的指引,向着门口的货车逃去。

      身后传来邪教徒杂乱的脚步与呓语,在与你不远不近的位置追逐着你,洞中回声严重,你甚至分辨不出声源的方向,只能边祈祷自己走的就是追兵最少的那条路。

      可太顺利,你没可能运气好到精准走进所有无人看守的路线,但是——怀疑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迅速被紧张感与阿尔伯特的声音压了回去,兴许是阿尔伯特他知道路线呢?

      你拍拍脑袋,努力将思考重心放到逃出生天上,没发现路边随便堆着的货物,和路上明显像是撤离的行动痕迹——原来他们早就发现了你的混入,只是决定将计就计,想引诱你主动成为祭品——而你也正如他们所预想的那样,坐上了货车。

      为你提前清扫好的小路一路坦荡。

      05

      你终于意识到这是陷阱,因为车已经彻底失去轮盘控制,即将坠入河中。河面波纹下藏着幽绿色的暗芒,你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祭坛。可怎么办?太多人的声音为此在你耳边喋喋不休,但这次,谁又是他们编造出的幻象?

      老者说,“这一单,派送你自己。”沉甸甸的金币在你耳边炸出诱人的碰撞音,你透过光线看,却见到上面蒙着一圈墨绿色的滤镜。

      弟弟说,“他们用我们的血缘关系绑定邮路,只要你拒绝签收——”你最熟悉的冷淡声音戛然而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鲜红跳动的心脏正绑定着轰鸣的货车引擎震颤。

      苍老版本的你自己说,“放弃嘴巴,放弃攀比,也是不错的妥协。”他穿着腐朽的衣服,挎着腐朽的小包,腐朽的表演着,成为了一名腐朽的星空邮递员,无需再对谁阿谀奉承、勾心斗角,除非你某天派送的包裹,寄件人忘记打包好里面的内脏。

      你尝试看破每个人脸上的违和感,尝试切断弟弟的心脏与引擎的链接,尝试从这困境里找出那唯一的解决之法,骰子女神却悄然将轮盘偏移到了最糟糕的方向——

      【“哥,那只纸飞机粘到我的手上了,呜呜呜,扯不下来,好难受…”小孩儿看到你,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红了一圈,迅速钻进你的怀里呜呜哭泣,一手紧攥你的衣服,一手举起纸飞机。你低下头,便看见因为他没注意用力拉拽在白嫩小手上留下的鲜红痕迹。

      你心底顿时升起心疼的情绪,毕竟你的弟弟,阿尔伯特,瓦伦家的小天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从来都是最受宠爱的那个。

      你将他圈进怀里,伸手抹去他的泪水,同时一下一下帮他抚背,平复情绪,不断重复安慰的句子,“哥哥在,哥哥在,哥哥在…”

      但当你面露关怀神色,当你温柔的帮他把手放进温水里,当你将碎纸从他的手掌心轻轻搓下,当你哄着要送给他一个全新的更帅气的纸飞机,这样的表现,恐怕就连你自己也要被骗过去,纸飞机上面的胶水其实是——

      在尸身腐朽之前,要记得说出那句话。】

      “轰——”幻影被现实撕扯开,展露出货车撞向祭坛的无情现状。心脏落入你怀中的瞬间,你的嗓子失去了本职功能,挣扎间只剩下被河水淹没的声音。

      事实是,你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没能证明自己,更没能拯救任何人。

      …

      …

      …

      但如果有机会呢?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能够至少将弟弟从死亡里拉出来呢?

      学生证上阿尔伯特正用淡然的眼神注视你。

      苍老版本的你坐到了双人桌对面,他拿起咖啡杯品尝的动作相当熟练,“成为深渊邮局的局长吧,届时你可将他的职称改为休假员工,当然,别忘记也得付出些微不足道的代价…”

      06

      代价…?

      如果只需要付出些代价就能复活重要的人,那么多半活着的人都会掉进这个陷阱里。

      签收平行时空你的死亡的第一天,你见自己死于阿尔伯特第三十二次的荣誉证书海洋,原因是嫉妒到发疯与过压工作疲惫导致的心肌梗塞。阿尔伯特尝试救你,却压断了你几根肋骨,不是他操作失误,而是你的剧烈挣扎和抽搐导致的错位结果。你最后只看见他满脸的不解和恐惧,与他双眼里倒映出的,将手边的证书咬碎试图强塞进食道里的癫狂的你,那样丑陋。

      第二天,你见自己死于一场意外。你前去派送包裹,却在十字路口被一辆醉酒司机开的货车撞翻,昏迷后血流不止。送进医院后,由于司机肇事逃逸,错过最佳抢救时机,抢救失败。你本来要派送的包裹被消防人员赶在车辆起火爆炸前救出,里面夹杂着一封微不足道的信,收件人与寄件人的位置被血渍和油污玷染,再看不清原样,将会永久保存在邮局失物招领处,无人认领。

      …

      第六天,你见自己溺死于河里。是自杀,你挑了个最不起眼的原因、最不起眼的时间,和最不起眼的地点。无声的郁气压在嗓间,早赶在河水即将淹没你之前使你窒息。被厚重的雾气笼罩,天空也要变成河底的淤泥。这座小桥附近,原本有个很好的钓点,但现在已经看不见几条鱼。你干脆利落的跳了下去,河面泛起波澜。你曾经与弟弟一齐打过水漂儿比赛,屡屡皆是你败,这次终归用自己的体重换来了个赢面较大的可能性,而结果…结果自然不会被已死去的你所观测到。

      最后一天,你见自己死于平凡工作里一颗普通的虚荣心。你渴望成为那些风光靓丽的人上人,于是接下更多工作,浪费更多口舌,将自身的姿态放进鞋底的那点儿泥土里,然后,因为过度劳累,在告别某位谈合同的贵族女士后猝死了。而离开之前,你其实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但是你强压下这份痛苦,选择了最后的体面,即使死亡地点只能被迫选在她家前方的一家暂停开发中星空主题公园。

      每一次,每一回,你不得好死,不得善终,不得认清自己的心情。直到被剥离在死亡之外,你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面目可憎。

      所以你理应付出代价。

      你抚摸起自己新生的青铜皮肤,上面你最熟悉的每个邮筒都存在的冰凉的温度,和最熟悉的,属于邮局局长的,在清晨凝附水珠,在夜晚隐入黑幕,在无人在意的街头,永远伫立等待寄信人与收件人的职务。

      再不会腐化的非人身躯,与永恒的刑期。

      办公桌前,你打开手里的签收单,依次在326个人类姓名旁被勾上签收成功的标记,另外的位置则属于军火、冰核和自反性制度,你并不清楚后者那些是什么东西,但所幸,也不需要你管。

      渡鸦扑腾着翅膀,掠进窗户,跃上你的肩膀。“又重了,”你捏了捏有些酸痛的左肩,从它的嘴里取下又一轮清单,有关祭品。夜晚还能休息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哥,”阿尔伯特忽然推门而入,嘴角挂着精准保持在11度的笑容,那个数字原本属于他尸体腐烂的速度,“该去吃饭了。”

      你一愣,手指将清单的一角捏出褶皱,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

      你们穿越走廊,经过遍布人类惨叫声的分拣室,越过铺满裹尸带的漫长台阶,摘下一封又一封想要啃食你们的信件,推开咖啡厅地下酒窖的大门,坐到高脚椅上,你再一次向他递上你提前擦的亮净的餐叉。

      阿尔伯特笑容灿烂的接过,任由餐叉在手中变成一捧尘土,“果然还是不行啊,哥,我真得已经碰不了它们了…而且那用着太慢了,我现在不想用这些…你早些放弃罢。”

      说着,他用特质餐具,将侍应生递给他的一盘培根塞进嘴里,狼吞虎咽,滑稽可笑,大快朵颐,满嘴油光,油光在你眼中扭曲成斑斓星光的模样。

      他笑着叫你一起,“快来吃啊,哥,这晚饭味道不错,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阿尔伯特以前的进食永远慢条斯理。

      你忽然没什么胃口,将培根捡起又放下,青铜材质的肠胃愈发感觉痉挛想吐,不大的内室被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塞满。

      你当然知道是哪三个字。

      要说出口吗?你的嘴唇张了又张,它们几乎要从你的嘴唇里苟且爬出,“对…”

      “哥。”阿尔伯特忽然出声打断了你,他盯着你瞧,嘴上挂着笑,眼睛与你的眼睛对视,却传递出不容抗拒的冷漠的光。“吃饭。”

      那是什么意思呢?

      你沉默良久,这次终于将‘培根’送进嘴里。

      很久很久以后,你才明白,是了,那代价原是你永远再没资格说出口的愧疚。

      番外

      您永远不知道的事。

      阿尔伯特并不喜欢律师行业,他厌恶这份工作的‘稳定性’,正如厌恶您的委曲求全与市侩,和您嘴里永远会吐出的那句,“阿尔伯特永远是瓦伦家的骄傲。”

      但当父母以强硬态度,想将他的志愿改成法学系时,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反抗。

      您并不清楚他们的争吵,早在选志愿之前,您早就借口工作离家,躲在楼下树荫里给烟点火,打火机反反复复打了七八次,还是手抖。

      而他倚靠在窗边,耳边是父母的又一轮争执声,始终注视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DS】角色扮演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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