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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秘密基地 “我好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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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开始隐约发昏,呼吸似被泪水染咸,祁言涧咳嗽了声,倒在柔软的床铺里。
眼睛传来酸胀的痛,可是心里却敞亮的畅快,还没等涩意蔓延,就已被翻涌的暖意冲刷。
祁言涧翻过身,拿起手边那张还没有看、来自宋洵州的纸条,透过上方明亮的光圈,便签纸因撕过而产生的毛边都清晰可见。
他写:“成年快乐祁同学,首先祝贺你拥有了更多可以自己做选择的机会。其次,礼物是我好久之前就想好要送的,怎么样?感觉你会喜欢,等待你的反馈。一直觉得苹果是一种很善良的水果,同样,你也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我把它送给你。最后,还记得曾经你说的那个秘密基地吗,我想我已经找到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重新靠近你的机会。9.29,宋洵州留。”
祁言涧来来回回看落在纸面上的这些字,扑哧笑了一声又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只给他发了到家的信息,随后就一直没再拿起过手机。
赶紧起身,解锁后点进聊天软件,对面的消息一股脑扎进她眼底。
Z:我也到家了。
时间显示在她给他发完消息的一分钟以内。
过了五分钟。
Z:你有没有看礼物[期待]
又过了三分钟。
Z:喂喂喂?没信号吗,我这里听不到。
十分钟后。
Z:[瘪嘴]
十五分钟后。
Z:你人呢。
就在祁言涧刚把他上面这几条怨气随时间递增的消息才看完,下一秒,对方又发过来一条最新消息。
Z:你人呢![心碎][心碎][心碎]
祁言涧轻吸一口气,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抱歉,我才看手机。”
宋洵州见她终于回复,心终于落下来一点,他原本已经输入了“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一行字,很快又一个一个一一删掉,重新打字。
Z:原谅一次,你那边有发生什么事吗?
pluviophile:没,我刚在看你送给我的礼物。
pluviophile:谢谢你,我很喜欢!
Z:那就好,不过我觉得你在隐瞒,看礼物怎么会看这么久。
祁言涧盯着白色话框里的这行话,在心里暗暗叹气,他们越来越熟了,他也越来越敏锐——她知道宋洵州并非现在才敏锐,而是之前他们彼此相处间都会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而现在,在一些时候,他们都默认摒弃掉其中一部分小心翼翼。
祁言涧实话实说。
pluviophile:好吧。其实我刚刚在哭。
Z:因为什么?
pluviophile:因为你送给我的那颗苹果,它让我回忆起我们以前在一起度过的许多瞬间。
Z:没关系,想哭就哭,但也别太用力。
pluviophile:为什么?
Z:因为头会晕。
祁言涧在手机那边笑出声,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理由,还以为有什么说法。不过,她右手手背贴上额头,温度确实照平时偏高。
过了一会儿,宋洵州以为已经告终的一段聊天再次被对面女孩延续下去。
pluviophile:谢谢你宋洵州。
好像因为你的存在,我的十八岁,比想象中要轻盈得多。
宋洵州知道她是在回应自己在心中写的那句谢谢你,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尖开始泛白,不一会儿又松下力度。
面部略微僵硬的表情恢复如常,整个人回过神,眼里出现笑意,他说:“知道了,也谢谢你记得那些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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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天在学校里的日子太过于重复,好似掉进一个复习、考试的循环里,一天的大部分时间由语数外以及三小科轮流霸占;还是由于上了高三之后,人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就此变弱,像落入某个无人规定过的法则。
岁月先后走过中秋节、国庆节,以及一个个奢侈的周末,贯穿起对于高三学子愈发珍贵的周中日,已然悄悄走到2024年的末尾端。
全体师生迎来元旦假期。
不需要上晚自习,祁言涧大约五点四十就回到了家。南市已经进入冬天,但是她至今仍未等到一场雪。
宋洵州和她说,今年元旦大约可以下,然而真的到了这天的前一晚,祁言涧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要下雪的苗头。
雪前的空气总是干冷的,携带着一种特别的味道。
但是今年没有,祁言涧觉得这场雪,不会到来了。
她换下校服,找好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打算好好洗一个热水澡,晚上要和宋洵州一起去广场上跨年、看烟花。
等她洗完后,正在镜子前用毛巾擦着头发的时候,却听到了门铃声在外面响起。
面上闪过一丝狐疑,祁言涧很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出现在门口的人。
边想着,边将毛巾搭在附近的衣服支架上,人走出浴室,走向玄关处。
没有订外卖,没有买送货上门的京东次日达,陈思渺知道家里门的密码,宋洵州也同样知道……
祁言涧先打开摄像头,下一秒,宋洵州出现在眼前的这个小小的显示屏里。
她轻吸入一口气,立马关上摄像头,打开了还在响门铃的密码门。
宋洵州拎着两个塑料袋,乐呵呵地站在外面看着她。
祁言涧不自觉已经弯起唇角,有点纳闷,问:“怎么不直接进来,你不是知道密码吗?”
她接过他手中其中一个袋子,让他进了门。
宋洵州侧身关上门,闻言回:“我不是没和你提前说?怕直接进来不方便。”
他回过身,看着垂在祁言涧肩膀处还在不断往下滴水的黑色发梢,抬头看她:“快去吹头发吧,我去厨房准备准备。”
他现在已经学会自己从玄关柜的格子里找拖鞋了,很快拿出原来一双换上,拎着买好的食材,轻车熟路走进厨房里。
祁言涧迅速把那条毛巾重新拿出来,将头发包起来,她走到宋洵州旁边,很自然地出声询问:“你怎么忽然来这里了?今天不和家人一起吃饭吗?”
她穿着毛茸茸的一件长睡衣,带巨大卡通帽子的那种,长度直达脚踝,而怕冷的她早已在洗完澡之后就穿上了同样毛茸茸的长袜,把自己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要让一点冷气进到温热的身体与衣服空隙。
宋洵州此时垂眼看她,就像在看一只会说话的毛绒玩偶,他忍不住笑,声音很轻快:“我爸妈回老家了,我没跟着一起回去。”
“是因为晚上约好一起去看烟花,才没回去吗?”祁言涧心底涌出些许抱歉,有点为难自己和他的约定致使他们一家人不能团聚。
“不是,我爷爷奶奶也住玄山,只不过不在市里,来回不过几十分钟的路程,”宋洵州弯身从橱柜里拿出洗菜用的盆子,继续说,“我没回去,是因为想和你一起吃一顿年饭。”
“毕竟你春节不是要去北市找家人一起过?”宋洵州笑着看她一眼。
祁言涧怔住,有些呆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震惊于宋洵州今晚的所作所为,也震惊于对方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全数记在了脑子里。
“不要太感动啊,”他轻飘飘的声音打断自己的出神,“快去吹干头发,然后来帮忙。”
“哦哦,好的。”祁言涧很快转身离开,去找吹风机。
身后的宋洵州瞥见她有些慌乱的背影,轻笑着低下头,重新忙活起自己手下的事儿。
重新回到镜子前,祁言涧恍惚地拿起架在手边的吹风机,调好温,按下开关按钮,不算小的轰鸣声在这一方小空间内隆隆响起。
她有些害怕吹风机刚在十分安静的空间启动时发出的声音,所以自己在家洗完澡吹头发,无论白天或晚上,总是要敞着浴室门,才敢按下启动键。
白天还好,晚上还要把客厅和卧室的大灯都打开,确保连着的房间都是通明的,一切都肉眼可见,这样才可以得到一点带有视觉保障的安全感。
但是当下,浴室门关得严严实实,巨大的吹风机运作声都没有让祁言涧走出自己的小世界,甚至她感觉这份声音远没有跳动的心脏声大。
一只手机械化地移动着吹风机的位置,另一只手顺着热气捋着潮闷又无章的长发,等到指腹下的头发逐渐干燥得不再有一点湿,刚被吹干的头发变得蓬松,贴在自己脸侧。
祁言涧终于回过神,视线恢复清晰的那一瞬,耳边的轰鸣声刚好消失,只可以感应到左半边身体上方的无规则振动,然后,和镜子里那双弯起不知有多久的眼睛重合视线。
她用梳子从上而下梳了下头发,顺便整理好心情,然后重新回到厨房,做自己可以做的洗菜工作。
宋洵州见她回来,让开位置,把靠近水龙头的那片空间留给她,临走前,他停住脚步,祁言涧余光里注意到男生越靠越近。
她睫毛上下颤了下,不过人没动。
宋洵州在她的帽子外捡起一根细黑的头发,摆到她眼前,声音里如常带着笑:“不用谢。”
祁言涧见此,心里暗自松口气,后知后觉地批判自己方才的胡思乱想。
她的神思不难被宋洵州看出,后者只不动声色地把那根头发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至少在场没有人能够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
他真的买了好多菜,感觉要按照大年初一的年夜饭标准来做上整整一桌。
祁言涧洗完一种蔬菜就递给他,宋洵州接过后就开始切,两个人很有默契,把整个流程进行得无比有效率。
期间,宋洵州提起一个话题。
“对了,楼下超市的那个伯伯今天和我说了一些话。”
祁言涧正在择菜叶,闻言说:“嗯?陈伯吗?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要我好好和你相处。”
这句话说体面了,原话是“对这个丫头多照顾一点”,老头已经把他们绑在一起了。
“啊?”祁言涧笑笑,“他应该是在楼下看见了我们走在一起,知道了我们是朋友才这样说。”
“是啊。”宋洵州回忆了他结账时陈伯一反常态的神态,满脸写着欲言又止。
他当时就开口,问:“您想问什么吗?”
陈伯“害”了声,笑着摸摸头,怕站在跟前的小伙儿觉得自己唠叨似的,最后还是张了嘴:“你和祁家丫头认识呀?这几次买东西上楼也是去找她吧?”
宋洵州怕他误会,给祁言涧带来什么话头上的麻烦,于是抓紧解释:“对,我俩是同学。”
“真好啊,她认识了你这样好的小伙子。”陈伯面上满是欣慰的乐呵,看起来是真心实意为祁言涧高兴,“我看着她长大的,这姑娘性格照比我家那风风火火的闺女可沉稳多了,但是懂事的孩子总是没糖吃,她家里人也不在身边,平时自己一个人生活,这都高三了……”
他说的这些宋洵州都知道,不过亲耳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番话,宋洵州慢慢没了表情,耷拉下眉眼,把沉默写在周身气场里。
最后,陈伯的语气里多了些郑重,他看着宋洵州,一字一句开口道:“你是好孩子,叔知道。叔再唠叨一嘴,不然心里总像挂着点没干完的事情似的,平时你对这丫头多照顾点,也算让她心里多一点着落,你们一起成长,一起考个好学校。”
一起成长,一起考个好学校。
这应该是身边一个不算熟悉的长辈能说出口的最真挚的祝福了。
宋洵州“嗳”了声,应下对方的话:“放心吧叔,我们都会考上好学校的。”
厨房里,祁言涧听着他说完前不久发生在楼下商店里的对话,只觉流经双手的温水又涌入了心底。
她眉眼柔和,轻轻说:“我好幸运哦。”
宋洵州看过来,模仿她的话:“我好幸运哦。”
“你幸运什么?”祁言涧笑问。
“幸运新认识很多友好又善良的人,幸运可以在这里给你做饭吃,幸运等一下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看烟花。”宋洵州静静说。
祁言涧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们都好幸运。”
那么,感谢命运,给她,给他,带来了具体的,让彼此都感受到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