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永驻》墨冷杉

11、Chapter Ten

　　雷夫•菲迪亚斯听着三人对话，突然惊愕，一如被人打了当头一棒——索菲娅竟是这魔物的女儿？这一正一邪之间怎会有血之牵连？
　　“父亲。”众人沉默的瞬间，忽有一沉静而淡然地女声响起。亚特兰蒂斯上空，顿现一位身泛圣光、持有红羽神弓的美丽少女。其绯红色的瞳孔与神弓上的灵魂宝石相映生辉，映出她优雅温婉的神情。少女的脚下仿佛有无形的阶梯任由她伫立——这令她犹如天界的使者，孑然独立，非人间之物。
　　“索菲娅？！”众土星曜使低声唤着。
　　“父亲，库恩博士说的都是真的么……？你，害死了这么多人……？更无悔过之意……？”
　　“索菲娅，我的孩子……你竟帮他们来教训我？”魔物变了质的声音传来，参杂着些许失意和落魄。
　　绯色瞳孔的少女摇了摇头，喟然：“父亲，你不该这么做，仇恨的力量只会带来灾劫，停手吧。”
　　“你、给、我、滚——！”魔物忽然戾气暴增，眼瞳中腥红加深，魔爪伸长之际，一道蓝白交替的光电向少女袭来。
　　“索菲娅，小心！”菲迪亚斯飞速上前，抱起绯瞳少女向低空飞去。极光擦过银甲战士的脸，一道浅小的疤痕落在战士的脸上，渗出鲜血。
　　“雷夫……你流血了。”索菲娅惊慌地看着银甲战士，抬手抚过那道伤疤。在指尖触及伤口的一瞬，战士顿感一丝凉意。不料，那伤口竟一下子好了！
　　“这……怎么回事？”年轻的战士摸了摸自己的脸——当真干净着，什么伤都没有了，就连原本在的伤痕似乎都消失了。
　　在场的人几名土星曜使皆惊异，见状，库恩解释道：“土星的灵魂宝石拥有治愈的神力——是故在所有的土星人灵魂被剥离后其能化灵而生。而索菲娅……她就是灵魂宝石在地球上的转世。”
　　听的此番话，雷夫•菲迪亚斯当真说不出话来——方才，他海印索菲娅是阿卡摩斯之女而缓不过神来，此刻，库恩竟又说出那样一个匪夷所思的秘密！
　　年轻的战士托起恋人的脸颊，轻轻的问：“他说的是真的么，索菲娅，你、你还是我星球的圣石——灵魂的转世？”
　　绯瞳少女点了点头，握住战士的手，有些无助——她看着那双湛如海洋的蓝色眼睛，不置可否。
　　她既是魔物阿卡摩斯——确切地说是吉布斯•贾德的女儿，又是土星镇魂之石灵魂的转世。
　　该站在哪一边？
　　无论如何取舍，都会伤及一方。而又怎样做，才可以两全其美……
　　雷夫•菲迪亚斯望着那双纯净绯红的双眼，似乎明晓了其中的忧郁。他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甚至想祈求神灵，将她肩上所有的重量都转移到他身上。
　　“索菲娅小姐，您就是尤法娜大人要找的灵魂宝石？”队长彼德•汉斯问道。
　　索菲娅点了点头。
　　彼德•汉斯恭敬地行一礼，向索菲娅叩首：“索菲娅大人，感谢您此刻挺身而出。由您在，我相信土星不会消亡的。”
　　绯瞳少女受宠若惊，连忙扶起年龄最长的土星曜使汉斯队长。“护佑土星原本就是我的职责，何必谢我，快起来——”
　　“护、佑、土、星？！好……好！我竟养了你这个孽畜，今天，我就要清理门户，剿灭地球！”
　　阿卡摩斯暴怒间竟分裂出三只头，断去的右臂又生了出来。体积再度扩张，腾跃之际，海水便翘至山高。
　　“轰——”爆炸声四响，地动山摇，众人勉强才稳住了身形。
　　“这是什么声音？”绯瞳少女惊恐地问。
　　“UNT爆炸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又有陆地要沉了……”蓝眸的战士一边说一边护着身边羸弱的女子，他倒是忘记了，对方已然是灵魂宝石转世，灵力要强过他无数倍。
　　“那、也就是说之前冰岛沉没，无数人丧生，都是……都是父亲做的？”
　　“索菲娅小姐，它已经不是你父亲了！早先那个吉布斯•贾德博士早就死了，它现在只是阿卡摩斯，魔王阿卡摩斯！”罗斯•席勒断言，驾驶着彩云兽逃离着如剑般袭来的海水。
　　绯瞳少女掩面而泣，她很痛苦，手足无措。脑海中是皇家医院内一幅幅惨绝人寰的地狱之景。还有尤法娜临死前的嘱托。
　　然而，眼前却是血肉之绊——在承诺之前，她怎会料到她要亲手杀死的，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嗷！嗷嗷嗷嗷嗷——！”走神之际，阿卡摩斯已然发动攻击，空中除了绯瞳少女，一干人等全副被击退数十丈。而她身周泛着一圈白光，如一层天然屏障保护着使她没有受袭。
　　然而，转眼一望，她身边的圣战士竟都痛苦地挣扎着，血流满襟，可怖而惊魂。
　　雷夫•菲迪亚斯在不远处，银色的战甲已然碎裂地面目全非。羽翼微折，胸口上的巨大伤口赫然淌着黝黑之血！
　　方才，他为了保护她，在短时间内只结出一个圣盾防御罩住了她。却以空门面对阿卡摩斯的极光之术，那蓝白交融的电光直直刺入他的胸膛。
　　“雷夫！你没事吧？”绯瞳女子抱起身体渐冷的战士，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却不由吓呆了——心跳那般轻缓，是迈入死亡的征兆！“你没事，你会没事的，雷夫。”女医师哽咽地说着。她颤抖的双手结出治疗之印，却对银甲战士的伤怎么也起不了作用。
　　“索……索菲娅……”重伤之人笑着，面容舒展。眉头绽开的雷夫•菲迪亚斯当真比平日里冷峻的一面帅气许多。“这一战，我知道……是赴死的一战，所以……这都是必然的。咳咳……不过，能再见到你，真好……咳……咳……”
　　“别说了，雷夫，有什么话等一切过去了再说。”
　　“不行，我可……活不到那个时候……呵……索菲娅……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绯瞳少女泣不成声，眼泪滴至了战士的脸上，让他顿时感到温暖许多。
　　索菲娅仰望起星空，那里，拂晓将至，南十字星伫立着，星光无限。
　　黑夜即将过去。而魔物，是见不得日光的。
　　恍惚间，索菲娅似乎看到了祖母慈祥的脸庞，还有一张陌生熟悉的美丽妇女的脸，澄澈素雅，自己倒是与她有些相像——那一定是素未蒙面的母亲了！
　　“妈妈？是妈妈么？”
　　星空下的女子掩映的脸庞微微颔首，慈爱地看着幼女。
　　索菲娅见状，忽然笑了起来，仿佛那一颗南十字星。“告诉我怎么做好么，妈妈？”星空下，无助的少女祈问着，闪亮的双目渴求地看着母亲的倒影。
　　美丽而庄重的妇女微微一笑。“孩子，若你愿用生命去交换那些生离死别，与人间疾苦，就张开手中的神弓，向你父亲——阿卡摩斯射去。灵魂宝石将指引你前行。你可以拯救苍生，但同时，你将化为星辰，再也无法回到故乡……”
　　声音渐轻，两张面容亦随之消失。
　　“该如何抉择，你必须想清楚，我的孩子……”那是那个声音最后的一部分。
　　听了那番话，绯瞳少女心间忽然释怀——她想到那一日，她曾扼杀了无数生命，那个掐着她的脖子、向她讨要丈夫生命的中年妇女。想到这一切的罪恶都可以用生命来补偿，她便笑了。
　　索菲娅低下头，捧起雷夫•菲迪亚斯英俊的脸，神情地看着。泪水交错的一瞬间，她在心底呼喊：再见了，雷夫。来生，我在星空中永远注视着你……
　　她站起身，徒手凝出一支由自然之力构成的弓箭，塔上红羽神弓，穿过弓上的灵魂宝石，向远处的阿卡摩斯射去。
　　“不！”菲迪亚斯见状，突然大叫。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便奋力抵制，然而伸出的双手却只接到颓然倒下的、绯瞳少女的身躯。
　　圣箭射出。在刺透阿卡摩斯心脏的一瞬间，天旋地转，时空扭曲。
　　轰然一声巨响，阿卡摩斯瞬间化为了齑粉，消失在时空的雾气里。伴其一同消失的，还有无边的黑暗和死亡。
　　天空忽然下起了绯红色的雨。在绯色雨水的滋润下，大西洋的血色褪去。又有鲸类在湛蓝的海水中穿梭。水鸟重回海平面上，在这场“自然灾害”中逝去者的灵魂再度归于躯体之上，所有的生命都复活了，包括因战而牺牲的两名土星曜使——金•尤里西斯和塞拉斯•欧文。
　　东方渐明，日光映照下的女英雄的脸却苍白无力，朱唇泛灰，只剩眼中深深地落寞。
　　当大地重归美好、人类为重生而欢呼雀跃之时，独有一位黑发蓝眼的战士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子，静静地流下了眼泪——战士的眼泪。
　　“雷夫，我很想念奶奶，现在终于可以回到她身边去了……小时候，奶奶曾指着星空，告诉我‘我们……都是星辰……”，这句话我一直不解，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绯瞳的女子说着，她看向眼前的男子，忽然泪水翻涌，她伸出手去，轻触眼前那张已然泪流满面的脸。再也没有比这更沉痛的时刻。
　　“雷夫……我们的星球……也能够像地球一样重生了……对么？”
　　银甲战士重重地点头，无法言语。
　　“那你该高兴才对啊……瞧你，整天皱眉……皱痕都这么深了……”
　　忽然，绯瞳女子不再说话，忧郁之光闪烁在她的眼际。
　　“傻瓜……为什么要射那一箭？你明知道会死。”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地消亡，不能……看着你死去……”
　　“索菲娅……”蓝眸的战士忽然俯下身去，将脸紧紧地贴在绯瞳女子的身前，不住地啜泣。
　　“永别了，雷夫……我会、会一直记得你……”
　　在轻得只有他们彼此听得见的话语中，绯瞳的女子带笑的容颜渐化为尘埃，在银甲战士的指间轻浮，飘荡在永恒的星际之中。
　　空中，只留下一颗神圣的绯色宝石——灵魂，起伏着悬于苍宇。
　　雷夫•菲迪亚斯恍然站起，取下了那颗耀眼的星空圣石。他沉痛地击打着自己，不知是自责还是难过。
　　其余六名土星曜使齐齐站立，将右手置于左心房，闭目而庄严，默默地悼念着为星球复苏而献出生命的伟大女战士——索菲娅•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