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弯弯树》南来北疯

69、“说话算话。” 江衔远

　　江衔远挂了电话，没太生气，反而是跟江扬打了电话。
　　江扬在贺盈盈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江衔远也不再废话，开门见山：“你跟蒲姣的女儿在一起了？”
　　江扬没否认，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是。”
　　江衔远叹了口气：“分了吧。”
　　“咱们家对不住蒲家，不再来往已经是人家给咱们体面了。”
　　江扬擦了擦头发上的雨水，没说什么。
　　江衔远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一点：“分了吧。”
　　江扬轻轻一笑。
　　江衔远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江扬下一秒道：“你们对不起她，就对得起我吗？”
　　江衔远窒息了一瞬：“你想起来了？”
　　“没有。”江扬嘲弄道，“你害怕什么，我现在没犯病。”
　　“我不管你们跟蒲姣有什么陈年旧事，至少我跟蒲怡没什么过节。”江扬盯着空气，“我没想掺和到你们的事情里，我也不希望被你们影响。”
　　江衔远没说话，一瞬间气氛凝滞了下来。
　　他们沉默的对峙，江衔远先退了一步。
　　“我就算没意见，蒲姣也不可能让你们在一起，蒲姣的性格我了解，她既然已经约我在学校见，那她就一定会给蒲怡转校。”江衔远无奈道，“小扬，我……”
　　“我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扬打断他，问道。
　　江衔远点了根烟。
　　他道：“你小时候能发生什么事。”
　　又是这样。江扬听着那边的呼吸声，有点想笑。
　　难道他是天生有病的吗？
　　江扬宽容地道：“好，我不问了。”
　　江衔远对他真的很愧疚，但是当年的事，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小扬……”
　　江扬道：“没事，我总有一天能自己查出来的。”
　　“总不好让江家唯一的一个儿子是个天然的精神病。”
　　江衔远一怔，江扬没管他作何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江衔远往窗外看去，想起了小时候的江扬。
　　他那么小一点，跟在江衔远身边，江衔远忙得脚不沾地，还得顾忌着别把他绊倒了。
　　江衔远走到哪他跟到哪，万般无奈之下，他弯腰按住江扬的脑袋，道：“小扬，你要是没事情做，你去盛叔叔家玩好吗？”
　　江扬懵懂地看着他。
　　“盛叔叔家有个妹妹跟你差不多大，长得很漂亮，你想不想去跟她玩？”江衔远循循善诱。
　　江薇正好看见了，不由分说，一把抱起江扬：“我带他去。”
　　“衔远，今天晚上我想吃羊排，你给我做嘛。”江薇撒娇道。
　　江衔远失笑：“行，我再开瓶酒。”
　　江薇冲他吐吐舌头，亲了一口江扬的脸蛋：“妈妈带你去看小美女。”
　　江扬搂着江薇的脖子，回头看江衔远，眼睛澄澈得像块玻璃。
　　江衔远看了眼桌子上的照片，把相框倒扣过来，犹豫很久，打了个电话。
　　“明天早上请给我夫人加一针安定。”

　　江衔远到学校的时候，蒲姣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表情是江衔远很熟悉的冷淡。
　　这种冷淡，他在几年前也见过一次。
　　江衔远走进去，听见周安正苦口婆心地劝：“把他们俩分开就好了，这俩孩子也不是不明白道理的，眼看着就要高考了，再给小怡转校，万一影响了她就不好了，再说咱们这边的课程安排跟别的学校肯定是不一样的，到时候小怡……”
　　“这么多年了，她每次都是这样过来的。”蒲姣打断他，“在这里不过带着不到一年，就算会不适应，我也会带她走。”
　　她一字一顿，盯着刚到的江衔远：“不然就你们走。”
　　江衔远沉默了一下，走进去：“嫂子。”
　　蒲姣闭上眼。

　　“卧槽，你们听说了吗，蒲怡要转学了！”
　　齐严言震惊地冲进教室，看见蒲怡趴在桌子上睡觉，更震惊了：“蒲哥，你真要走啊？”
　　蒲怡没抬头，声音从手臂里透出来，有点闷：“大概吧。”
　　扈思思一听就急了：“咱们都这么熟了，这怎么行？”
　　“我妈妈决定的事，不会改变的。”蒲怡闭着眼睛。
　　她一夜没睡，想过最坏的可能无非就是跟江扬分开一年半载，只要她考上了大学，妈妈大概就会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只是一年半载而已。蒲怡想，她也不是没经历过分别。
　　没什么的。
　　郑宁看着她，想起来之前蒲怡教她写信时那么流利。
　　好像那些话憋在心里很久很久了。
　　蒲怡跟一班的同学都混得不错了，听说她要走，都不同意，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要不然让老周拖一拖呗，就说转学手续不好办，拖上几个月，到高考蒲怡妈妈肯定不会再让蒲哥转学了。”
　　“好主意，我靠真有你的。”
　　“不然咋办——哎，江哥呢？”
　　蒲怡抬起头，江扬座位上空空荡荡。
　　齐严言还以为她是哭了一场，胆战心惊地看了看她的脸，发现蒲怡一点事没有，一脸迷茫：“你，你不难过吗？”
　　“蒲哥，马上你就要离开我们了，”齐严言痛心疾首，“你怎么能不哭一哭。”
　　扈思思：“……你会不会说人话？”
　　蒲怡笑了笑：“没事，我以后会回来看大家的。”
　　蒲怡说话的时候，眼睛垂着，并没有太伤感，但郑宁总觉得不是很对劲。
　　蒲怡现在的状态，就像……就像她刚来的时候。
　　好像一夜之间，就又成了那种不近不远的“普通同学”。
　　郑宁心里隐隐有点明白了，扈思思本来想张口，她眼疾手快，轻轻戳了戳扈思思的腰。
　　郑宁道：“小怡，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蒲怡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嗯，我去一下卫生间。”
　　扈思思本来想跟去，郑宁拉住了她：“她应该是不想跟咱们说话了，你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吧。”
　　扈思思茫然：“啊？为什么啊？我没说错啥呀？”
　　郑宁道：“她转了那么多次学，每次跟朋友分开，肯定都很难过。”
　　“所以她不能跟咱们太亲近了，走的时候，一个人那么孤独。”
　　扈思思听明白了，但是她不同意：“我靠，那也不行啊，蒲宝一看就不太跟人交心，咱们都已经是她的好朋友了，就算她真要转学，我天天偷偷玩手机，我直接给她发消息发到手机爆掉！”
　　“虽然远在千里，咱俩努努力，打电话也好发消息也好，总之不能苦了蒲怡！”
　　郑宁一时间竟然没能反驳过她，被她拉出去找蒲怡：“不是，等一下……”

　　郑宁她们找了很久，发现蒲怡根本不在卫生间。
　　扈思思看了看郑宁，有郑宁的前车之鉴，她有种不太好的联想：“我靠，小怡不会……”
　　她这么一停顿，郑宁也慌了：“不会吧？”
　　“快走快走！”
　　等她们找到蒲怡的时候，她坐在操场旁的亭子里，身旁空无一人。
　　扈思思眼尖地看见了什么，没走过去：“等一会等一会，江扬来了。”

　　其实蒲怡也没有太难过。
　　她听见郑宁说她和她们是最好的朋友时，确实很感动。
　　但是很快就压下去了。
　　感动多了，她就该舍不得了。
　　早知道就不该跟她们走得太近的，虽然还剩不到一年，一个人，总也觉得少了点什么。
　　蒲怡坐在亭子里，心平气和地想，实在不行就把手机也上交算了。
　　她不太想等转了学，手机上的联系越来越少，到最后又变成逢年过节的礼貌问候。
　　那她还不如不知道，起码还有个盼头。
　　让她知道她不是没人在乎的。
　　“葡萄。”
　　蒲怡抬起头，江扬站在她面前。
　　“我在乎你。”江扬刚处理完事情，蹲下来看着蒲怡。
　　他神使鬼差地说了这句话。
　　“我在乎你，我爱你，别哭。”
　　蒲怡一眨眼，眼前雾蒙蒙的。
　　她一伸手，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

　　江扬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
　　“别怪你妈妈，她也是……”江扬想了想，话音一转，“她也是担心你会受影响。”
　　蒲怡看样子应该是不记得他们两家还有旧情了，说出来也对她没什么好处，只能让她更难过而已。
　　蒲怡哭得无声无息，眼泪一颗颗地掉。
　　她听着江扬哄她，一个本来话就少的少年，绞尽脑汁想各种安慰她的话。
　　她之前，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万一江扬一年就不爱她了呢？万一扈思思一年就忘记她了呢？
　　万一，到最后，她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爱情和友情，她什么都没有了呢？
　　蒲怡睁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江扬，我好懦弱啊。”
　　她怕异地恋不够长久，怕友情不够坚固，怕自己哪怕转学走了也会不适应没有他们的生活。
　　她真的怕。
　　她不是没想过跟蒲姣抗争，不是没想过让自己留在这里，留在有江扬的地方。
　　但那是没用的，蒲怡抗争了那么多年，小心翼翼地表达过那么多次，她比谁都清楚，没有用的。
　　江扬沉默了一下。
　　“葡萄。”
　　他声音温柔低沉，“只要你还肯要我，不管多久，我都会再回来陪着你的。”
　　“我们都不会不要你的。”
　　“江哥说话算话。”

作者有话说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