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弯弯树》南来北疯

57、“你今天根本就没有冒险，对吧？” 蒲怡是

　　蒲怡是第一次上机车，什么都不顾忌。
　　她面上乖巧，看起来很柔弱，像是一朵菟丝子一样。
　　没人知道她本身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她心里有着一簇疯狂因子，被江扬轻易点燃了。
　　蒲怡在江扬怀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手心攥着灯的柄，江扬把她的手分开，露出手心里通红的一条印子。
　　蒲怡不动声色地揉着双腿，看见豹子走了，道：“别理他，没赢过你，破防了。”
　　她今天只是过得过于刺激了，又不是聋了，当然听得见豹子跟江扬说的话。
　　江扬道：“你不怀疑我吗？”
　　蒲怡看他。
　　“我刚刚开得那么快，万一失误了，你就要跟我殉情了。”江扬抱着她，“你难道不觉得，我拿你的生命不重视吗？”
　　“葡萄，你不害怕吗？不生气吗？”
　　他惧怕黑暗，惧怕寂静，可是他开机车仍然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虚无里把车把拧到底。
　　他病态地纠正着自己的恐惧，每一次跟死亡擦肩而过，都像是在直面他心底的噩梦。
　　江扬突然有点后悔带蒲怡来了。
　　潜意识里，他想让蒲怡永远陪着他，他一边害怕蒲怡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会离他而去，一边又总是想让她了解自己的一切。
　　他要带蒲怡出来玩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那是他以为自己只是想要让蒲怡放松一下，体验她从没感受过的刺激。
　　江扬现在才意识到，这种刺激里，还包括他的卑劣。
　　“那当然了，我都要气死了。”
　　江扬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

　　“怎么不早说来这里，”蒲怡看了眼自己的裙子，憋着气道，“早知道我穿的帅一点。”
　　江扬：“？”
　　他斟酌了一下，道：“你……”
　　“江哥，”蒲怡抽了张纸，擦着自己的手心，“你是不是没有被人喜欢过啊。”
　　江扬语塞。
　　她擦完了，才用手去捏江扬的手腕，翻过来的时候江扬僵了一下。
　　“还耍帅，疼不死你。”蒲怡吐槽道。
　　她闭上眼，好像还能将方才的情景一丝不落地复刻出来。
　　江扬的手托在她腰上，任凭她如何附身，那只手丝毫不动。
　　她拿起灯的一瞬间，恍然以为自己是攀附在江扬身上的一株植物，那盏灯就是她的孢子。
　　江扬每一次绕圈，每一个加速点看上去烂熟于心，从容不迫。
　　可他仍然将自己的手放在蒲怡腰间。
　　“你今天根本就没有冒险，对吧？”蒲怡看着他。

　　她比江扬更早看明白他今天要做什么，在上车的瞬间她就想通了。
　　她的江哥，在向她展示自己的每一寸灵魂。
　　仔细想起来，她根本就跟喻从均毫无关系，就算是在她住院的时候认识了，医患之间熟识再正常不过，喻从均一个想休班就休班的特聘专家，为什么要不辞辛苦地跑到她家来给一个未成年看病呢？
　　到底是谁要他这样帮忙的呢？
　　江扬从来没想要欺骗过她，只是他的一切都难以说起。
　　蒲怡大概知道江扬跟喻从均的事了，但她没有问。
　　在江扬选择带她上车的时候，江扬就已经把自己都交给她了。

　　蒲怡思考了很久，忍痛道：“不要。”
　　修机车的男生道：“三带二。”
　　“跟。”旁边胖胖的男生道。“压一头。”
　　“嫂子，你怎么什么牌都不要，”男生笑道，“你这样我可又要赢了。”
　　蒲怡看着手里的牌，敷衍道：“好饭不怕晚。”
　　江扬去找郝哥有些事要说，蒲怡被他托付给刚刚修机车的男生：“我找郝哥有点事，你带她四处转转。”
　　男生正在打牌，闻言道：“行。”
　　他看着自己的牌，为难地对蒲怡道：“嫂子，我们这把要结束了，要不你先等我一下。”
　　蒲怡摆摆手，站在他身后看：“不着急。”
　　旁边胖胖的男生给她拿了个凳子来：“嫂子坐。”
　　蒲怡道了谢，看他们接着打。
　　蒲怡看了一会儿男生的牌，忍不住道：“你出这个不行吗？”
　　“你是庄家，场上大一点的牌基本上都出来了，你出完这张牌没人能压，直接赢。”
　　男生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出了：“真的吗？”
　　“我靠。”胖男生脸都绿了，“嫂子，不带这样的。”
　　另一个丧气道：“怎么还有外援的。”
　　男生一看没人出牌，抓紧把牌全甩桌子上，笑道：“嫂子牛逼。”
　　“你滚下去，让嫂子来玩会儿。”他朝一个人踹了一脚，那人撇了撇嘴，走了：“今天手气真差。”
　　蒲怡：“这不太好吧，你们玩就行。”
　　“他都输了一天了，别理他。”男生笑嘻嘻道，“我洗牌。”
　　他们三个一开始还觉得蒲怡长得太乖了，有点放不开，打着打着才发现蒲怡是个沙雕。
　　她虽然脑子管用，但手气极差无比，每一把摸到的牌都令人震撼。

　　江扬跟郝哥站在一块，看一楼大厅里的人。
　　“至于战队的事儿，你真考虑好了？”郝哥不太赞同，道，“你天赋不错。”
　　“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也就对上豹子这种没系统练过的还行。”江扬笑道，“打比赛还是太抬举我了。”
　　之前有支赛车队，看中了江扬，赛车队经理跟郝哥联系了好几次要见江扬，郝哥烦不胜烦，把江扬叫来了。
　　江扬这次也是为了这个事，见了经理他也没松口。
　　经理开出来的条件已经让郝哥咋舌了，江扬依旧不为所动。
　　“没有商量的余地？”郝哥问道。
　　“没有。”江扬轻松道，“打比赛浪费时间，忙着谈恋爱呢。”
　　“再说了，我天赋又不止这一星半点。”
　　郝哥：“……”臭小子。
　　他看出来江扬志不在此，毕竟江扬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只是单纯为了发泄。
　　当时的江扬，绕圈时看他一眼，能把郝哥吓得午夜都在回想那个眼神。
　　暴戾，冷漠，是一种平静下的歇斯底里。
　　当时的江扬，不过才十四。
　　现在想想，已经五年过去了啊。

　　“豹子走了，不愿意见你。”郝哥明白江扬不想再谈，自己也不是什么啰里啰嗦的人，点烟吸了一口，转而道。“你也太羞辱人了。”
　　带着一个完全没摸过车的女孩儿，轻而易举赢了他。
　　“没想羞辱他，本身就是带她来放松一下的。”江扬退了几步，道。“最后要不是蒲怡，我也不一定能赢。”
　　“这个蒲怡，倒是个好女孩儿。”郝哥道。
　　“我说过的吧，蒲怡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江扬笑。
　　他之前就跟郝哥说过蒲怡要来了。
　　“嗯。”郝哥看着蒲怡跟几个男生围成一圈坐着，“人也懂事。”
　　他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但他递过去的糖，蒲怡没犹豫就吃了。
　　也不带有对他们这些“社会闲散人员”有什么偏见。
　　只是因为他们是江扬介绍给她的。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男朋友被人欺负，毫不犹豫地出头，生死时速时毫无疑心，全然信任。
　　有胆量，又不娇纵。
　　“你对人家好点。”郝哥弹了弹烟灰。
　　“我当然会。”江扬往后退了两步，眼睛还盯着蒲怡。
　　“我对她会最好。”
　　郝哥皱眉：“你老往后退什么？”
　　“我女朋友闻不了烟味，你离我远点。”江扬在茶几上找了瓶香水，往自己身上喷了喷，嫌弃道，“老靠我这么近干什么。”
　　郝哥：“……谈恋爱把你脑子谈没了吧？”
　　江扬没理他，仔细闻了闻自己身上，摆手道：“着急跟人约会呢，走了。”

　　男生想了想，还是不忍心，想让一让蒲怡，挑挑拣拣找了张自己的单牌：“一张8。”
　　蒲怡看着自己的牌沉思。
　　“不是吧，”男生失笑，“嫂子，你这牌运也太臭了，你还不如老狗呢。”
　　老狗就是之前嫌弃自己手气差走了的那个男人。
　　胖男生道：“小陆你得意啥，嫂子没来之前你跟老狗矬子里拔将军，谁也别笑谁。”
　　小陆：“……”
　　蒲怡本来想让他们叫自己名字，结果他们都不肯，蒲怡又觉得“小嫂子”听起来很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现在已经很自然的接受了“嫂子”这个称呼：“不要不要，过。”
　　小陆晃了晃手指，道：“过不了了，我就一张牌了。”
　　胖男生道：“嫂子，你别急，我压他一手，一张A。”又示意旁边的男生别出牌。
　　小陆得意地哼了一声，把牌甩出去：“大王。”
　　“不打了，肯定是我今天没看黄历。”蒲怡泄气道。
　　小陆附身过来看她手里剩着的牌，笑出声来：“三四五六七，嫂子，你还怪会留牌的。”
　　蒲怡没好气道：“赢我一把，可把你嘚瑟的。”
　　小陆诚恳道“这都六把了，嫂子，要是玩钱的话，你再输下去，够我付个首付了。”
　　蒲怡：“……滚滚滚。”
　　小陆笑得岔气，却突然被人拎着后领子拽起来：“哎哎哎？”
　　“干什么呢，这么好玩，”江扬站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道，“跟我也说一说？”

　　小陆气焰瞬间就消了，赔着笑脸：“没啥哈哈哈。”
　　江扬挑着眉：“我不在，你就是这么带你嫂子参观的？”
　　小陆拿眼睛瞟蒲怡，蒲怡道：“对啊，他只顾着自己打牌，根本不带理我的。”
　　小陆：“……嫂子，我们可是一起厮杀过的兄弟啊！”
　　蒲怡看着他们，笑着踢了踢江扬小腿：“你快把人家放开。”
　　她动作亲昵又旁若无人，江扬没说什么，松了手。
　　蒲怡踢江扬的时候，小陆差点以为下一秒蒲怡就要被揍死了。
　　结果江扬还真松了手。
　　他对蒲怡在江扬心里的分量又认清了一次。
　　“天色不早了，该走了。”
　　蒲怡站起来，把手里的牌放在桌子上，江扬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堂而皇之地走了。
　　蒲怡冲他们挥了挥手。
　　小陆连忙也挥了挥，胖男生道：“你刚刚居然没挨揍。”
　　“我挨什么揍，我这不是把小嫂子照顾挺好的。”小陆不以为然，道。
　　胖男生复杂地看他一眼：“就冲你刚刚离嫂子这么近，我要是江哥，就该怀疑你是想撬墙角了。”
　　小陆一激灵。
　　他才想起来自己刚刚附身凑到蒲怡跟前看她的牌，有多么暧昧。
　　“我靠，”他喃喃道，“多谢嫂子救命之恩。”

作者有话说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