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弯弯树》南来北疯

43、“我赌赢了。” 蒲怡被

　　蒲怡被迫抬起脸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江扬，慌忙往后一仰头。
　　她本来就是蹲着的，这样一后仰，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江扬手没收回来，托着蒲怡后颈，把她捞了回来。
　　蒲怡抹了一把脸，道：“有事吗？”
　　江扬看着她的脸。
　　蒲怡脸上带着一点泪痕，鼻子红红的，长睫毛被泪水打湿，垂下来。
　　江扬低声道：“对不起。”

　　蒲怡一眨眼，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她觉得丢人得要命，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没，没事我就走，走了。”
　　她一点也不想听江扬跟她道歉，好像江扬真的对不起她一样。
　　可是江扬也没做什么。
　　论理来说，她不过是江扬的普通同学，别说江扬对她很冷淡，就算是彻底不理她，他也没什么可道歉的。
　　只是她还以为……还以为自己对江扬来说挺重要的。
　　蒲怡抬手擦了擦眼泪，眼角有一点疼。
　　她觉得自己这样想真的很像无理取闹。
　　明明是她拒绝的江扬。
　　明明是她希望江扬只和她做普通同学的。
　　江扬轻轻拉住她的手腕，道：“会疼，别擦了。”
　　蒲怡挣了挣，闷声道：“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我就是有点想家而已。”
　　她本来就只是想敷衍一下江扬，可是一想到今天的事，她的泪完全止不住。
　　郑宁妈妈并不只有看起来凶，她本人就是蒲怡最不想面对的那种蛮横的家长。
　　只吃软不吃硬，要是放在平时，蒲怡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
　　可是她最近的软都给了江扬了。
　　她这几天一直心慌，江扬不理她，她拉下面子来找他说话，一天说好几次。
　　她看了很多次他们之间的聊天，翻遍了贴吧，发现以前都是江扬哄着她，什么事都能夸她两句。
　　她看到之前他们的互动会觉得很高兴，又有一点隐隐的小得意，翻到最后，却只剩下她干巴巴的找话题。
　　她自认挺能言善辩的，想要交好的人几乎是勾勾手就来了。
　　可是没人教过她要怎么哄一个人，江扬不理她，她简直无计可施。
　　就连道歉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扬撕开湿纸巾，一点点擦着蒲怡脸上的泪。
　　他很有耐心，蒲怡眼泪流得很凶，纸巾被打湿了，就再换一张。
　　江扬轻声道：“我不追你了，你不高兴吗？”
　　蒲怡抬着脸，恶声恶气道：“我当然高兴，我天天高兴。”
　　说完她自己又后悔了，悄悄看着江扬。
　　江扬被她的样子逗得又心疼又想笑，道：“高兴还哭啊？”
　　蒲怡干脆不说话了，闭着眼睛。
　　“葡萄，理理我。”江扬捏着她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蒲怡有点脸热，又觉得委屈，眼泪又出来了：“可是你，你都不理我。”
　　她哽咽道：“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不理我，我做错了，你说呀，我改就是了。”
　　“你干嘛不理我。”
　　江扬声音都放缓了，道：“我的错，是我不好。”
　　“是我个人的原因，是我品行低劣，我请求你的原谅，怎么罚我都可以。”江扬轻声细语道。
　　蒲怡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别扭道：“其实你也没错。”
　　“不过，葡萄，”江扬道，“我还挺高兴的。”
　　蒲怡慢慢止住了泪，闻言火气上来了：“什么意思，我哭了你很高兴吗？”
　　“不，我很心疼。”江扬看着蒲怡的眼睛，蒲怡火气下去了一点，江扬又道，“但是一想到你是为了我忽略了你而哭，我一边觉得愧疚，一边觉得，原来你也是在乎我的。”
　　蒲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道：“谁在乎你。不过就是关心同学罢了。”
　　这时候蒲怡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扈思思打来的电话。
　　她还以为扈思思有什么急事，想也没想就接了。
　　“蒲宝！你的账号被人盗了！”扈思思看着手机，大惊失色，“这一个星期，有人用你的论坛号，反复看了江扬表白你的那句话好几……”
　　江扬一怔。
　　蒲怡听出来不对，马上把电话挂了。
　　可恶的扈思思。
　　不对，可恶的学校贴吧，蒲怡大脑疯狂运转，怎么会有能看到浏览次数的这种设定啊！
　　“不是，”蒲怡镇定道，“这是个误会。”
　　江扬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在贴吧说过的话。
　　他偏着头，笑起来。
　　原来柳暗花明，真的能有桃源村。
　　原来也不只有他一个人在心动。

　　蒲怡恼羞成怒：“我都说了，这是个误会，你笑什么啊……”
　　“葡萄，这不是个误会。”
　　江扬笑够了，轻轻打断她的话。
　　他眼尾有一点泪光，在日光照耀下格外好看。
　　“误会是你不肯相信，不愿意承认的事。”江扬看着她，道，“葡萄，你现在看着我，再说一遍——你真的不喜欢，不在乎我吗？”
　　蒲怡失语地跟他对视，却真的说不出来那句话。
　　她这一刻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理智告诉她你不应该沉默，可是心跳里都回荡着江扬的声音。
　　她垂下眼睛，江扬手心不自觉出了一点汗。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如临大敌一样。
　　“三，二，一，我赌赢了。”江扬道，“蒲老师，请给我一点奖励吧。”
　　他低下头去，蒲怡下意识的闭眼。
　　江扬却没做什么，只是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他攥住蒲怡的手，跟她十指相扣。
　　江扬长出了一口气，又笑又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江扬的气息近在咫尺，蒲怡警惕道：“你知道什么了？”
　　江扬笑道：“知道我们葡萄天下第一好。”
　　蒲怡被他哄得有点高兴，又道：“我还没跟你和好呢。”
　　她记仇又小气，想推开江扬，却发现从一开始江扬就一直单膝跪着，跪到现在。
　　蒲怡道：“你，你先起来。”
　　江扬头抵在她肩膀，轻声道：“起不来了，葡萄帮帮我。”
　　他知道自己的脸对于蒲怡来说一直都是一个杀伤力很强的武器，果然，蒲怡听了他的话，道：“那你也不能一直跪着啊。”
　　江扬揽了一下蒲怡，让她靠自己近了一点，顺着力道坐在地上，曲着腿，示意蒲怡坐上来。
　　蒲怡看着少年的双腿，正人君子地板着脸拒绝了。
　　江扬笑，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放在地上，又拍了拍。
　　蒲怡纡尊降贵地坐下了。
　　像小猫一样。江扬想。

　　“不是，”蒲怡越想越觉得生气。“你不是还喜欢我吗？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我当然喜欢你，我不理你的那几天大概是我最难过的时候了。”江扬笑了笑。
　　这些天蒲怡不高兴，他也并不好过。
　　他比谁都渴望蒲怡，即使她坐在身边，他也依旧日夜思念她。
　　每一次克制的接触，他都得咬着牙，逼迫自己看起来并不在意。
　　他原以为这样才是对蒲怡好的。
　　可是蒲怡蹲在那里哭，他实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他看出来蒲怡也喜欢他了，并且深深地为此懊悔又欣喜。
　　因为自私而欣喜，却因为爱她而懊悔。
　　是他把蒲怡拉下了水。江扬想。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只要蒲怡喜欢他一天，他就尽力对她好一天。
　　如果最后蒲怡不喜欢他了，不想看到他了，他会消失在他面前，会在暗处守着她。蒲怡喜欢的，都会是她的。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我有病吧。”
　　“骂自己是没有用的。”蒲怡凉凉地道。
　　“我可不是在骂人。”江扬道，“我……确实有一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但我向你保证，”江扬把蒲怡的手掌摊开，又把她两根手指收回去，摆成一个发誓的手势，举在蒲怡面前，侧头吻了一下她的手。
　　“我会努力的，相信我吧。”江扬喃喃道。
　　在蒲怡出现前，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过往的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他面前出现了一根细细的光线，好像真的能顺着这根线，爬到一个他从不敢想象的世界里。
　　我会努力的，我会变好的。江扬看着蒲怡略显茫然的脸，身前身后全是勇气。

　　“……”蒲怡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蒲怡低声道：“不过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她故作镇定地抽回手，手背上还有江扬唇瓣的温度。
　　“蒲哥相信你。”蒲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点羞耻地道。
　　……这真的有点中二。
　　江扬一愣，笑了起来。
　　他笑容毫无阴霾，蒲怡被他感染，也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
　　“多谢蒲哥。”江扬坐在地上，抬头看蒲怡。
　　日光浓烈，他稍微眯了一下眼。
　　“那蒲哥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蒲怡没说话，看了一眼手表，往教室里走。
　　江扬也不气馁，他记得蒲怡之前说过的，高中不会谈恋爱。
　　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一年而已，他等得起。
　　蒲怡突然回头看他：“上课了，你不跟我走吗？”
　　她辫子有些松散，碎发浮金一样在她脸侧。
　　“男朋友。”
　　她红着脸，眼睛又大又亮，很有气势地道。
　　江扬心跳骤然加快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连着考试，今天晚了一点呜呜呜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