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之上，醉生梦死》莫言良辰

2、第 2 章

　　“不！爹，娘！不要离开我！”少年顾景辰悚然惊起，放声大哭了起来。又一次在夜里，出现了双亲被杀的梦境。它像下雨时打湿的衣裳，牢牢的粘附皮肤，带来彻骨的寒冷，让人无法呼吸。

　　刀。火。血。一片死寂。这无声的死亡话剧，夺走的是亲人的生命。他们沉重的倒下，睁着无辜的眼，带着惊骇的表情，流下温热的血液。白日的欢声笑语，在夜里却弥漫着腥甜的死亡气息。

　　如果不是娘亲将自己藏在衣柜，把管家儿子小明抱在怀中假冒成自己，恐怕，那枉死于刀下的人便是自己。

　　刚还在轻哼童谣，哄我入睡的娘亲，答应了要带自己去赶夜市的爹爹，约定好明日就去后院捉蝈蝈的小明。他们现在都只能睁大了眼，空洞的望着天，身首异处。这一夜的梦魇，无时无刻，不在夜里困住自己，把自己拖入无底的深渊。

　　“又做噩梦了吧。景辰，别怕，有我。我就在你身边。”少年韩瑞安听到了哭喊声，匆匆从隔壁赶来。连忙坐在顾景辰的床边，拉着他的手。“有我，别怕。”这简单的几字，从韩瑞安嘴中说出，便带安定的力量。竟让顾景辰停止了哭泣，渐渐平定了下来。

　　顾景辰看了看韩瑞安，回忆起自己与他相遇的场景。衣裳褴褛，饿倒在他家门口。只剩一丝意识，望见了他，白衣似雪，恍若天人。如今的他，脸型如刀削般更具有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烛光映照下的影子依然如同游园惊梦的斑驳，还有那暗夜般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深沉，犹如坠入沧海的星辰。原本以为自己从那一夜后，便会像野狗一样过活，全然不再有生的希望。可没想到，竟会与你相遇，竟能被你救起，竟就这样和你生活在一起，竟与你的生命有了交集。

　　“瑞安，你知道么？每次当我惊醒时，有你这样伴着我，都会让我想起我们初次见面的场景。没想到我们一起生活都有八年了。一直都忘不了呀。”

　　“呵呵，当时的你呀，一张大花脸，饿倒在我家门前，看见我还迷迷糊糊一个劲儿叫我‘神仙’。想起来就惹人发笑。”韩瑞安笑着回忆道。再侧身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顾景辰，已经睡熟的仿若襁褓中的满月婴孩。

　　明明与自己同岁，在平常却故作成熟的时刻护着自己。只于这样的情况下，才流露出孩子毫无防备的一面。

　　准备起身帮他盖好被褥，没想到顾景辰却将自己的手拽住，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的，不肯放手。掌心温暖而干燥。笑着，便不假思索，和衣与他一同睡去。

　　都已深深的陷入黑甜乡的俩人，在均匀的呼吸声中，纯净的如同婴儿，洁美无暇。

　　如果，那时没有倒在你家门前……

　　如果，没有被你救起……

　　如果，无法与你相遇……

　　那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即使时光再次流转，我依然会选择这样的路，义无反顾。

　　即便是明天天寒地冻，路远马亡，我也会就这样，直到天荒地老，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