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我的人间》尚久洛

1、第 1 章

　　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
　　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在206病房响起，肖锦瑟拖着行李箱站在医生后面。
　　“请进。”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病房内传来。
　　登时引入眼帘的是一双浅紫色的眸子，
　　干净澄澈的犹如一汪泉水，能映得出人来。
　　不敢多看，肖锦瑟移开了视线却不知看向何处，直到看到床位的名字飘忽不定的目光才停了下来。
　　她叫卫华年啊。
　　“这一段时间你就住在这个病房，有事按床头的按钮就会有护士过来。”
　　医生的声音拉回了肖锦瑟的思绪，点了点头，用极轻的声音回应但没有人听到吧。
　　“你好啊，我叫卫华年，这一段时间我们要当室友啦！”卫华年歪了歪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我我我我我…”肖锦瑟想让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可却一直发不出声。
　　紧张的她闭紧了双眼，没有意识到卫华年已经从窗边下来，到了她的面前。
　　感受到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肖锦瑟下意识的向后缩了一下。
　　“你很紧张吗？”
　　卫华年识趣的把手收了回来。
　　“放轻松点。”
　　终于肖锦瑟把口中的名字逼了出来。
　　“我我我叫肖锦瑟！”
　　说完就立刻拉着行李箱走到了床边，将本来已经隔着一半的帘子完全拉了起来...
　　...又变成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间。
　　回想起每天只有自己一个人窝在家里，工作，生活。
　　明明这次不想这样的，果然又会...出现这种情况。
　　站在外面的卫华年看着紧闭的帘子，再看了看刚刚搭人家肩膀上的这只手。
　　忍不住想到是不是自己太主动吓到了她。
　　卫华年没再往深处想，毕竟两人才认识。
　　又走回窗边拿起看了一半的书。
　　到了午饭时间，卫华年合上手中的书，想叫肖锦瑟一起去吃饭，但那挡在面前的帘子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从肖锦瑟的视角是可以看见她在外来回走动的脚。
　　手中拿上了刚刚写好的信和一个不知是何物的小东西，走到了帘子后。
　　拉开帘子看见的是卫华年惊讶的脸。
　　“额…那个…一起去吃饭吗？”
　　肖锦瑟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信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连着手里握着的小东西也露出了真面目—是一朵玫瑰吊坠。
　　卫华年有点懵，但还是反应过来拿在了手里。
　　“谢谢。”
　　卫华年...好漂亮...
　　这一瞬间，肖锦瑟的满脑子只有这一句话卫华年好漂亮。
　　眼睛...嘴巴...乃至她的发丝，无不让肖锦瑟动心...
　　医院 餐厅
　　卫华年将拿在手里的信展开，一手娟秀的字露在了眼前，不难看出写字的人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
　　“卫华年：
　　你好，因为我的性格可能会让你有所不适，所以我打算用这种方式来和你认识。
　　首先和你说句抱歉，第一次见面因为我的原因不是很愉快。
　　其次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肖锦瑟，以后和你就是室友了，我很开心。
　　那朵玫瑰吊坠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她很适合你，鲜活，热烈，希望你会喜欢。
　　最后，希望我们离开医院后过上想要的生活。
　　肖锦瑟
　　2022.4.21”
　　看完全部，卫华年并没有多说什么，白皙且血色浅淡的面庞上漾起嫣然一笑，只是其中带着些许苦涩。
　　卫华年平常吃完饭都会去公园里走走，温暖和煦的日光照在她的身上，是那么的易碎。
　　她拿着纸笔在常坐的树下落身，斜斜的树影零零散散的落在她的身上和那张纸上。
　　站在病房里窗户边的肖锦瑟手里画着一张画像，仅用黑白灰三色的卫华年跃然纸上，只是那双眼睛迟迟让她不满意。
　　肖锦瑟抬眸，一瞬间就捕捉到了树荫下的卫华年，此时的她好像完成了什么已经往着大楼走来。
　　阳光和她相伴，都令人感到温暖。
　　在卫华年回到病房时，肖锦瑟已经不在窗边。
　　她将那封回信，从帘子的缝隙放在了桌子上。
　　“肖锦瑟：
　　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今天早上的情况我并没有感觉到不愉快，这点你不需要道歉。
　　写信这种方式本身是很浪漫的，如果让你感到不那么紧张的话，我也是没有问题的。
　　你送的玫瑰吊坠很漂亮，我很喜欢，不过抱歉的是我没有出医院，手上并没有礼物可以作为赠与你的回礼。
　　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明天晚上和我一起去看萤火虫吗？
　　卫华年
　　2022.4.21”
　　夜晚的医院很空，很静，很大。
　　洁白的月光照下，颜色却是浓郁的深蓝色，路灯并排站着，可看起来还是很孤寂。
　　肖锦瑟和卫华年并排的走在一起，无人说话，静的只剩脚步声和树林里连绵起伏的蝉鸣。
　　在路过暖色的路灯下，光柔和的打在卫华年的脸，头发和衣服上，让人着迷。
　　看了那么久，她也注意到了这束目光，转过头来看着肖锦瑟，那双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突然一个光点在树林里晃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至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个...后面来人了...”
　　听见这句话卫华年猛然往后一看，看见保安的身影越来越近，立刻抓起肖锦瑟的手。
　　“快走，被他们看到我们就看不了萤火虫了。”
　　卫华年拉着肖锦瑟一路小跑，穿过一片片树林，终于来到了一个稍显空旷的草坪。
　　停下的卫华年脸色没有之前那么好了，本就浅淡的血色消退殆尽，虽然在止不住的喘息着可脸上却带着孩子般干净的笑容。
　　“看萤火虫，看我做什么？”
　　肖锦瑟立马把目光转开，眼前的萤火虫很漂亮，但是...这些都没有卫华年来的吸引她。
　　没过多久，肖锦瑟还是忍不住将视线看向了卫华年。
　　“锦瑟，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五年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离开过医院了，也很久没有人来看过我了...”
　　“如果不是你，我这次也不会来看萤火虫了，这次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看了吧...”
　　说着这些话是，卫华年眼眶里的泪水也积满，顺着脸颊流下。
　　“...我舍不得...”
　　卫华年把脸埋进手心，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着着一段话。
　　坐在她身边的肖锦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的拍着她的背。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的。”
　　肖锦瑟轻轻的声音在夜晚还是能听得见的，何况还是在她的身边。
　　擦拭着泪水的卫华年抬眼看着肖锦瑟，用力的点了点头，继而露出笑容，不过这次的很勉强。
　　“锦瑟，你喜欢冬天吗？”
　　卫华年看着萤火虫说话，直勾勾的盯着萤火虫飞舞的画面，似乎要把它印在回忆里。
　　“喜欢。”
　　“我也喜欢，我们冬天了再来这里看雪好吗？”
　　边说，目光已然看向了肖锦瑟。
　　“好。”
　　“华年，你早上的检查已经出来了。”
　　医生进入病房内和卫华年说着。
　　“林姐姐，锦瑟还在睡觉，我们出去说吧。”
　　两人一起走到了门口，卫华年还将门轻轻的关上。
　　“你说吧。”
　　“华年...对于这个结果我们也觉得很可惜，你的病情加重了，但是...”
　　听见这个消息卫华年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啊，她打断了医生的话。
　　“姐姐，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已经治疗了五年了该有个结果了。”
　　听见这句话，已经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的林医生还是忍不住哭了，在相处的这五年，卫华年积极的面对生活，看见室友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她的害怕和无奈，林医生都是看在眼里的。
　　卫华年只是笑了笑，抱住了哭泣的林医生，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别哭了，告诉我还有多久吧，能...到今年的冬天吗？”
　　林医生不忍说出真相，只能艰难的摇了摇头。
　　“啊...那就只能靠我坚持一下了。”
　　“你回去上班吧，我没事。”
　　说完就转身回到了房间，看见床上的肖锦瑟已经起来，周围的帘子不像之前已经全被拉开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肖锦瑟背对着卫华年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阳光正好的公园，可阳光已然照不进心里。
　　“刚刚。”
　　走到她的身边，并排站着，只是这一次不是肖锦瑟看向卫华年，而是卫华年看着肖锦瑟落寞的侧脸。
　　“你不用担心，你一定会治疗好离开医院的。”
　　肖锦瑟看向了卫华年，这一次她的眼神没有闪躲，和卫华年那双好看的眸子对视着。
　　可是憋在心里的话却说不出口。
　　她误会了啊。
　　这一段时间都已和往常不同，肖锦瑟陪伴着卫华年一起来到了餐厅吃饭。
　　自从知道了卫华年的病情，她本人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有肖锦瑟变了，变得勤快了很多。
　　每天都和卫华年待在一起，就是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在卫华年的身边，只有卫华年开口了她才会应几句。
　　“锦瑟，你今天要吃什么啊，饭还是面，我想吃粥。”
　　“粥。”
　　肖锦瑟想都没想就说出了答案。
　　“没有粥，笨蛋。”
　　“你去坐个位子吧，今天我去打饭。”
　　两人这几天是轮流打饭的，肖锦瑟虽想帮她，可卫华年不接受，还说着自己的身体没事。
　　坐在位子上等待着卫华年，目光在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里找寻着她的身影。
　　好不容易找到，只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倒了下去，伴随的是碗筷丁零当啷掉了一地的声音。
　　肖锦瑟立马站了起来，跑向卫华年的身边，扶起如纸片般倒在地上的她，那张脸此时毫无生机，惨白的脸没有血色，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的。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赶来了，把卫华年放上担架就往手术室推去，肖锦瑟跟在他们的后面。
　　听着嗡嗡的声音，不知是墙壁还是自己脑子发出来的，坐在椅子上的肖锦瑟蜷缩着身体，紧张，害怕席卷全身。
　　时间还是原速走动可此时远比它慢的多。
　　很久很久吧，终于手术室灯灭了，门开了，可是出来的人脸色并不好。
　　这已经过去几天了？
　　肖锦瑟的内心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概念，只是这几天的天气都不好啊，是不是她在难过。
　　终于等到今天了，是和卫华年相遇时一样的天气，温柔和煦。
　　自己一个人坐车来到卫华年睡觉的地方，在树荫下啊，是你喜欢的位子，树影零零散散的落在墓碑上就和当时落在她身上一样。
　　肖锦瑟坐在了墓碑的前面，看着黑白照片的卫华年。
　　“华年，彩色的世界更适合你。”
　　手抚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我还差一句话没和你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泪水落下，脸上，衣服上，地上。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太阳已然落下，黄昏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橙黄色。
　　“华年，我该回去了，每天再来陪你。”
　　肖锦瑟将带来的一封信放在了花束旁边就离开回医院了。
　　“卫华年：
　　没想到第二封信我就不能亲手送到你的手上，很抱歉前几天没有来看你，天空一直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是你在哭泣吧。
　　到夏天的时候这里也有萤火虫，到时候我来这里陪你看。
　　我们冬天看雪的那场约定，也不能去那个地方实现了，你在这我就来这陪你看，原谅我私自更改。
　　还有那句来不及和你说的话，我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记得我送与你的玫瑰吊坠吗，我当时觉得你如此鲜活，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那天我才明白生命是多么的脆弱，明明上一秒还没事的，可是下一秒就离开了。
　　你很漂亮，阳光，温柔。
　　我喜欢你。
　　再见。
　　肖锦瑟
　　2022.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