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报复难成》山苦茶

11、似真

　　楚云孚虽重新拿回自己的糖葫芦架，心情却低到了谷底。

　　他一会瞪一眼躲在楚云鹤身后的小娃娃，一会瞪一眼站在楚云鹤身旁的凌凌一。

　　隐隐发觉师兄在护着他俩，楚云孚的面上愈发惆怅。

　　“云鹤，你与这个小娃娃相识？”

　　武进一眼看出了剑灵不寻常的地方，开口发问。

　　楚云鹤自然不可能如实相告。

　　他解释道：“之前与凶兽相斗，这个小剑灵误打误撞附在苍穹剑上，弟子亦才发现不久。”

　　“剑灵？”

　　武进震惊不已。

　　“剑本为死物，附之剑灵，即转为生。”

　　“然，剑灵千年未曾一现。”

　　“云鹤，你气运当真是极佳，我剑宗有你等这辈，定将再度重拾辉煌，盖过他们灵宗。”

　　武进连连感慨，眉间遍布喜悦之色，先前的不悦一扫而光。

　　楚云鹤却半点没因武进的话而心生期景。

　　气运极佳？

　　这个词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可当真是荒唐至极。

　　楚云孚听了武进的话，投向剑灵的目光瞬间变了个样。

　　“你早说是师兄的剑灵嘛。”楚云孚举着糖葫芦架，就往剑灵方向大方递去，“都给你。”

　　剑灵仰头望着楚云鹤，似在征求同意，一双眸子满怀期待。

　　楚云鹤瞥了剑灵一眼，悠悠道：“云孚，诸位师弟还等着你呢。”

　　楚云孚回首，拉着脸征询身后人的意思，所有新弟子连连摆手。

　　“师兄，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你给小剑灵吧。”

　　见状，楚云鹤迟疑片刻，自楚云孚手中接过糖葫芦架。

　　众弟子本完全想象不出楚云鹤扛着糖葫芦架走回清风院的样子。

　　却万万没想到，卸去苍穹剑，双手握住糖葫芦架的楚云鹤，较之平常，竟毫不违和，反倒更如一位宠溺小辈的兄长。

　　剑灵满心欢喜地凑到了楚云鹤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串串糖葫芦，心思极其明显。

　　楚云孚好奇问：“师兄，这剑灵可有名字？”

　　楚云鹤微愣，“它既附身于苍穹剑，便名苍穹罢。”

　　“主人，我可以吃一串吗？”

　　剑灵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字，嘴中的馋意却再也忍不住了。

　　“你方才已经吃了许多。”楚云鹤道。

　　剑灵瞬间换了张苦瓜脸，搭垂着脑袋，显得极其没精神。

　　就在此时，一股凛冽的寒意无由笼罩于它身上。剑灵顺着寒意望去，正对上一双银眸。

　　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自己什么时候惹到这个魔鬼了？

　　楚云鹤斜眸，悄悄瞧了眼凌凌一，见他的目光尽数皆聚焦于糖葫芦架上，不禁心生几分趣意。

　　原来，神也有所爱之物？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积分+100。】

　　【补充：宿主仍欠系统9740个积分。】

　　系统的机械音猛然响起。

　　楚云鹤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未因其所分神，却忽闻凌凌一再度开口。

　　“可以回去了？”

　　楚云鹤垂眸望向身侧之人，心中的喜悦无由地淡却了许多。

　　“小师弟，逃课不好。”楚云鹤道。

　　凌凌一眼神直直望着对方，似是不理解。

　　楚云鹤故意错开与其交汇的视线，避而不谈。

　　托剑灵的福，武进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就免了所有新弟子的惩罚。

　　百里卿第一个冲了过来，好奇地同剑灵攀谈着，直至被楚云孚赶走，他才拎着佩剑，转换目标，靠近凌凌一。

　　“小师弟，你我来过过招？”百里卿兴致勃勃。

　　凌凌一毫无兴趣，仅抬眼轻瞧了一眼他。

　　百里卿丝毫没有挫败感，反继续软磨硬泡。

　　“小师弟，方才瞧你学的极其好，不及时巩固剑招，恐怕会有所遗忘。”

　　“我虽没大师兄厉害，但也是极为熟悉虹霄剑法的。”

　　“小师弟……”

　　耳边噪音不断，凌凌一嫌麻烦，直接开启了屏蔽功能。

　　百里卿喋喋不休，始终不放弃。

　　一旁的楚云鹤倒是逐渐有些烦躁。

　　见凌凌一丝毫没有开口让百里卿离开的意思，他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郁结之气。

　　“云孚。”

　　楚云鹤刚出声，楚云孚毫不留恋地将剑灵丢给其他弟子，火急火燎地大步走了过来。

　　“师兄。”他一副任凭差遣的样子。

　　“你带小师弟再练一遍虹霄剑法。”楚云鹤道。

　　楚云孚眉头瞬间皱成倒八字，满脸写满不情愿，却终是没有拒绝。

　　他正眼不瞧凌凌一一下，没好气道：“小师弟，我带你。”

　　谁曾想，凌凌一目不转睛地望着正前方，一如往昔，根本没搭理他的意思。

　　“小师弟。”楚云孚提高音量。

　　凌凌一依旧无动于衷。

　　“师兄，他就是针对我。”

　　楚云孚瞬间炸毛。

　　楚云鹤拍了下身旁人的肩膀。

　　凌凌一微微扭过头，正对上楚云孚满是幽怨的目光。

　　他转而望向楚云鹤，似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

　　回到清风院，楚云鹤身旁仅剩下凌凌一一人，剑灵早已被楚云孚拐走。

　　片片梨花随着风，在空中打着转，如雨般纷纷洒落而下。

　　楚云鹤叫停眼中以屋子为目标，笔直前行的凌凌一。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串冰糖葫芦，径直递至凌凌一面前。

　　“小师弟，你可要？”

　　凌凌一眸光浅浅，淡淡掠过面前色彩诱人的冰糖葫芦。

　　“我不是小孩。”

　　闻言，楚云鹤不禁笑弯了眼。

　　他将糖葫芦放入嘴中，咬了一颗，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楚云鹤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凌凌一。

　　只见其虽嘴上说着不要，平日里时常望着虚空出神的双眸，却罕见地聚焦于自己。

　　“谁说小孩才吃？”

　　楚云鹤眸中泛着点点星光，漾起柔和的光辉。

　　他重新取出一串冰糖葫芦，轻拉起凌凌一的手，将糖葫芦放入其手中。

　　漫天梨花之中，四目久久相对。

　　困惑与怀疑终是会被坚定的目光所驱散。

　　凌凌一望着楚云鹤，犹豫地缓缓抬起手，将冰糖葫芦送入嘴中。

　　糖衣被咬碎，散出点点细粉。

　　他虽未言一语，平静的双眸却明显泛起淡淡涟漪，面上的冰冷也隐约间有了消融之迹。

　　楚云鹤立于一旁，静静地望着一口口专心吃着糖葫芦的凌凌一，目光难以转移。

　　他下意识抬手，抚去凌凌一银发上沾住的几片皎白梨花瓣。

　　凌凌一嘴中咬着一颗山楂，顺着他的动作抬眼望去。

　　对上凌凌一一览无余的澄净双眸，楚云鹤指尖突然一阵发烫，猛地收回手。

　　他喉结微滚，心脏如脱了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飞快跳动。

　　恍惚间，假意似真。

　　本是逢场作戏，他却险些深陷其中。

　　楚云鹤指尖毫不留情地掐住自己的掌心，意图用疼痛让自己认清现实。

　　“想不到小师弟会喜欢此等凡尘之物。”

　　“倒是和云孚喜好相似。”

　　“你们定会处得极好。”

　　比之往常，楚云鹤说话的速度略有些加快。

　　凌凌一嘴中动作微滞，似捕捉到了他的异样，却很快继续咀嚼起来，眼中仅存手中的冰糖葫芦。

　　楚云鹤亦抿唇，不再多言。

　　他微仰首，将视线转至上方的一树梨花。

　　满树梨花随风攒动，纷纷扬扬如雪飘落。

　　院中美景如画，望着那飘荡的梨花，楚云鹤如夜般漆黑的双眸却微微有些出神。

　　眼前明明漫眼梨花，可他却似乎看见另一张如雪般冰冷却无暇的面容。

　　楚云鹤。

　　你真是疯了。

　　楚云鹤心中一阵嗤笑，指尖不自知地嵌入掌心，沾染了点点红迹。

　　一根光秃秃的签子，猝然出现于他眼前。

　　楚云鹤微愣，收回神，顺着握着签子的那只手，垂眸望见了正直直盯着自己的凌凌一。

　　“我还要。”凌凌一直白道。

　　望着面前这个如孩童般澄澈的人，楚云鹤心中不禁有了几分迷茫。

　　无情之人难道是极致残忍与极致纯净的结合吗？

　　“楚云鹤？”凌凌一声调难得拔高。

　　楚云鹤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两串冰糖葫芦。

　　“不可多食，伤牙。”

　　楚云鹤卸去了面上的笑，声音微冷。

　　自楚云鹤将冰糖葫芦递到他面前，凌凌一眼中便全是冰糖葫芦，丝毫没在意楚云鹤的变化。

　　他接过冰糖葫芦，径直放入嘴中，无意间才注意到楚云鹤面色不大好。

　　本来极其安静的院落之中，忽而响起一阵阵糖衣破碎的声音。

　　“不就两串吃的。”凌凌一重重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小气鬼。”

　　看着故意用力咀嚼的凌凌一，楚云鹤面色不变，双唇紧闭。

　　这般孩子性，完全不像经历漫长岁月的样子。

　　他负手静立与其身侧，眸光沉如不见天日的幽深井底。

　　如若不是……不是一次又一次与那个系统所图相同，他真的难以将其作为自己仇恨的对象。

　　“小师弟……”

　　看在冰糖葫芦的份上，凌凌一分给他一点目光。

　　可是楚云鹤却久久没有下文。

　　凌凌一咽下嘴中最后一点山楂，“怎么？”

　　楚云鹤注视着对方，眼眸深沉若浩瀚无际的星空。

　　良久，他面上重新带上笑意。

　　楚云鹤抬手，擦去凌凌一嘴边的残渣。

　　“没什么。”

　　“可好吃？”

　　唯任务至上的凌凌一自然不会多想与深究楚云鹤想说什么。

　　然而，当提及并糖葫芦，他难得用心思考了片刻。

　　“不错。”凌凌一肯定道，话音却微转，“但是总感觉少了些滋味。”

　　楚云鹤不明所以。

　　还未待他出声追问，只见凌凌一随意抬起手，接住了几片落下的梨花。

　　楚云鹤眼眸震动。

　　梨花漫天，银发随风斜飞。

　　如花了眼一般，仅仅那一瞬，眼前青年好似露出了比山花还要烂漫的笑容。

　　楚云鹤用力闭了闭眼。

　　待他再度睁开眼来。

　　却只见面前的人一如平常，冷漠的面容之上，无一丝动容之迹。

　　可真是花了眼。

　　楚云鹤想着，心中却莫名徘徊着几分驱不散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