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二十四桃

4、第 4 章 海城的

　　海城的夏天要远比梧城热得多，窗外的蝉不知疲倦的叫着。

　　自从上次修完手表后，纪竹枝便一直在家避暑，在纪成海面前扮演着乖巧懂事的女儿。白文秀母女也没上赶着找她麻烦，她这几天心情好自然也没找她们的麻烦，相处的倒也和谐。

　　听见楼下传来巨大噪音时，纪竹枝正在和一道数学竞赛题作斗争。本来她并不打算理会的，奈何噪声一直都没停歇，她扔下笔走到窗台前往下看了一看。只这一眼，她呼吸一滞，瞳孔放大，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她不顾一切的往楼下冲。

　　“住手，都给我住手，停下！”

　　纪竹枝冲进后院，发疯般推开正在围着花圃工作的工人。

　　“小枝…”白文秀被突然跑出来的纪竹枝吓个不轻，此时又被纪竹枝狠狠的盯着，眼神里像漼了毒箭。

　　没有法律的束缚，纪竹枝会杀了她。意识到这一点，白文秀的脸色变得惨白。

　　“谁允许你拆花圃的？谁允许你动我妈妈的花园的？谁允许你动我的蔷薇了？你怎么敢的？”

　　纪竹枝被气的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歇斯底里的朝着那人怒吼。

　　“白文秀，我妈妈永远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你现在住的房子都是我妈妈一点一滴装扮的，你有什么资格动她留下来的东西？”

　　“无论你现在顶的是什么身份，这整个海城的人都知道，你当初是怎么上位逼走我妈妈的！”

　　“还真是吃瓜子吃出虾仁，什么人都有，今天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了。什么时候小三这么猖狂了，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和颜悦色了，让你觉得你和你宝贝女儿是个人了？”

　　白文秀哪里见过纪竹枝发火的样子，被她一句句话怼的摇摇欲坠，字字诛心。倒是一旁的白芷先反应了过来，冲上来便要打纪竹枝，只是她没能如愿，手将要落下的时候被纪竹枝接住了。

　　“长得丑就别凑上来恶心我了”

　　说罢，借力把白芷甩到一边，力气大到白芷站不稳直接被甩到了地上。

　　白文秀扑过去抱住白芷，两个人哭作一团，用眼泪指控着纪竹枝。

　　“不好意思，这里不需要你们了，工钱会照付，王妈，你带他们去结工资吧。”

　　懒得再去看那对显眼包母女，听见她们的哭声就烦，再多看一眼只怕会当场吐出来。纪竹枝交代完这一切便离开了，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

　　这一场闹剧算是让白文秀找来的工人看明白了，合着她是小三，现下连看她们母女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纪成海回来后在楼下发了好大一通火，让纪竹枝下去，这中间还伴随着白文秀母女假惺惺的劝阻，使得纪成海更加生气，见纪竹枝迟迟没有下来，便怒气冲冲上楼找她。

　　打开房门准备发难时，却在看见纪竹枝的脸愣住了，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里。

　　原本女生白净精致的脸上出现两个巴掌印，脸颊高高肿起，足以见得打她的人力气有多大。纤细的脖子上布满了抓痕，有些深的地方渗出了血丝，两只大大的杏眼更是肿的像包子一样，很明显，女孩哭过了。

　　见到是纪成海，纪竹枝愣了三秒，眼神里带着错愕，又慌忙的低下头。

　　纪成海把纪竹枝的一切尽收眼底，此时，作为一个父亲，他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想走上前去看看清楚，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动。

　　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纪成海终于走到纪竹枝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枝枝，这是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纪竹枝的眼泪仿佛断线的风筝，无法控制，扑进了纪成海怀里。

　　等到面色铁青的纪成海领着纪竹枝下来时，白文秀和白芷的眼神还如小人得志般，可当她们看到纪竹枝的脸时，却震惊的说不出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枝怎么会伤成这样！”

　　“爸爸，是纪竹枝疯了一样骂妈妈，又推倒了我，我的腿都擦伤了！”

　　听见白芷的话，纪竹枝仿佛见到外星人一般，睁大双眼看着她，眼里全是惊讶。

　　“真的是这样吗？”

　　纪成海再次出声确认。

　　“老公，你别怪小枝，小枝她一定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白文秀哭着扑到纪成海的身边，她虽然对纪竹枝脸上的伤存在疑惑，但她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纪成海平时很宠着她和白芷，如今，纪竹枝回来了，水现在或许还端的平，日后可就难说了。借着这个机会，一来，她要给纪竹枝使个绊子；二来，她要让纪竹海对纪竹枝心生不满。

　　不得不说，白文秀都这个年纪了还风韵依旧，哭的梨花带雨，看着纪成海逐步缓和的脸色，纪竹枝带着哭腔的开了口，

　　“爸爸，阿姨和妹妹是这么和您说的？”

　　开口的话里带着震惊的语气，眼底是掩不住的失望与受伤。

　　“爸爸，我在楼上正在准备数学竞赛，听见楼下有噪音，跑去看，我发现工人在拆妈妈的花圃…爸爸，妈妈给我留下的得东西不多，我很想她，爸爸。难道您不想她吗？妈妈回梧城之后一直在惦记您”

　　“我一时心急，对阿姨说话的态度确实不太好，但是我没有骂她！她是我的长辈，您和妈妈从小就教过我要尊重师长，我怎么会忘呢？我也没有推妹妹，我不知道她怎么受伤的”

　　说到伤心处，纪竹枝也哭了出来。

　　“你说谎，不是这样的”白芷气急败坏指着纪竹枝，白文秀闻言哭的更狠，母女俩指控纪竹枝撒谎，哭的纪成海头疼。

　　就在纪成海犹豫相信谁时，王妈出现在了客厅。

　　“先生，小枝没有骂夫人，更没有动手推白芷小姐，是白芷小姐动手打小枝时不小心摔倒的”

　　此话一出，几乎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没人能想到王妈会站出来说话。

　　“你撒谎，王妈，谁不知道你看着纪竹枝长大，你当然帮着她说话”

　　白芷气极了，她根本想不到纪竹枝还有这一招，眼下她真的要被气疯了。

　　“先生，自从夫人和白芷小姐来到这个家后，我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她们，若我真的偏心小枝，大可以背地里横眉冷对她们，何必这样呢”

　　王妈眼神坚定的看着纪成海，再转而看向纪竹枝，眼里满是心疼。

　　“王妈，你别说了。爸爸，我没事的，您别再追究了。”

　　若说刚才纪成海还对这件事有几分疑虑，现下却看见纪竹枝委屈又强装无事发生的样子，那几分疑虑也全都消散了。

　　纪成海震怒，他只知道他平日对白芷的宠爱使她有些骄纵，现在纪竹枝回到他身边，白芷和白文秀会有些不满和担心，但他也在尽力安抚，却实在没想到她们尽然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纪竹枝这五年一直都不愿回到纪成海身边，这一直都是他的心结。当初纪竹枝随着言秋离开梧城，他一直对她们母女心存愧疚，

　　白芷还在为自己狡辩，

　　“爸爸，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和妈妈，纪竹枝她满嘴谎话，她诬陷我们”

　　纪成海气的脸色发青，

　　“你闭嘴，我平时太惯着你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直接喊她的名字，你的教养呢？你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爸爸，您别生气了，我不在乎的，我不想伤了这个家的和气。您相信我就好了，别气坏了身体，我想阿姨和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家里凭空多了个陌生人，她们不习惯吧”

　　纪竹枝刚哭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又糯糯的，适时的出声阻拦。

　　两相对比，纪竹枝愿意为了这个家，为了不让纪成海为难而选择委曲求全，反观白芷，却只知一味的胡搅蛮缠。

　　纪成海气的青筋暴起，

　　“什么陌生人，这里是你的家，你出生就在这了！谁敢说你是外人！”

　　此话一出，白文秀跌坐在沙发上，纪成海的意思是，她们才是那个外人。对上纪竹枝的视线，她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与轻蔑。好得很啊，原来都是这个小贱蹄子布的局啊。

　　白芷从小到大，哪里见过纪成海这么生气，吓得脸色都白了，嘴却嘟囔着说纪竹枝的坏话。

　　“你瞧瞧你姐姐，被你打成什么样了，她不计较，你真应该感恩戴德的磕头谢谢她。你要是有小枝一半懂事，我就能少长几根白头发！”

　　纪竹枝看着白芷瑟瑟发抖的身体，不禁失笑。

　　真蠢啊

　　这场闹剧，最后以纪竹枝大发慈悲的不计较结束的。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惩罚，但纪竹枝知道，白文秀母女在纪成海的心里的地位已经打了折扣。

　　言秋女士是一个很浪漫很单纯的人，从小在父母与兄长的宠爱保护中长大，以至于在海城读书认识纪成海时，不顾离家的距离，没有任何犹豫嫁给了他。

　　其实言秋女士和纪成海也恩爱过好几年，记忆中，这片花铺原先是这栋别墅自带的小池塘。纪竹枝刚出生那几年，纪成海刚接手纪家的家业，公司内的局势动荡，纪成海忙的不可开交，人也消瘦了很多。言秋女士心疼他，就想到把池塘填了种花，想着这些花能够让她的丈夫心情好一些。

　　趁着纪成海出差的那几天，言秋女士带着四岁的纪竹枝开始准备了这个惊喜。

　　忙碌了几日的纪成海回到家看见的画面，就是他美丽的妻子笑的温柔恬静牵着他可爱乖巧的女儿站在一片花前望着他。

　　从有了这片花铺之后，纪成海的事业开始逐步稳定，他总抱着言秋女士说，是言秋女士给他带来了好运，娶此贤妻是他之幸。

　　至于那面蔷薇花墙，是纪竹枝看动画片是随口说出的一句喜欢，言秋女士便放在了心上，这面墙就成了言秋女士庆祝纪竹枝上小学，步入人生新起点的礼物。

　　那个时候，言秋女士的世界里只有她的丈夫和女儿。

　　纪竹枝虽然阻止花圃被拆，但还是被破坏了一片。少女的视线落在被毁的花铺上，平静的眼底泛起一片悲伤。

　　她没能护好言秋女士心爱的花园，就像言秋女士自以为美满的家庭一样，被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