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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存还是毁灭 朴妍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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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妍珍坐在套房沙发上,翻开手机,唯一一位联系人当然是周汝正,不过有些让人吃惊的是他竟然把自己标星了,这小子真是总能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呢。
朴妍珍不想跟这位躺在自己通讯列表的人说话,她直接打开了拨号页面,依次输入数字后拨号,那边接通了,看来李莎拉并没有换号码。
“你好”电话传来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你是哪位。”
“是我。”朴妍珍回答。
李莎拉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她身下早已经不是原来的丹麦沙发,换成一个有些破损的黑色皮质沙发,上面有许多被香烟烫出的洞,露出里面发黄的廉价海绵。沙发的面料因李莎拉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李莎拉说了句脏话,“你居然出来了?河道英那小子对你真是痴情啊,他之前要我去狱里看你,现在直接把你弄出来了?”
李莎拉又骂了一句,“不是,那狗崽子要是有这个能力,干嘛不之前顺便把我也捞出来?啊西,臭小子。”她不停囔囔道。
朴妍珍听出李莎拉不对劲,她问:“你换了一种?你怎么了?”
李莎拉只是嗤笑一声:“呀,这种更便宜更爽,原来的那种够买几卡车这个了。”她说完,就没再发出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以电磁波的形式传进朴妍珍的手机里。
朴妍珍感到非常吃惊,“你疯了?之前你是为了画画找刺激,现在你要送死吗?”她感到有些愤怒,但更多是恐慌,对李莎拉,对她们之间的可笑友谊,也对她自己。
“怎么?河道英没和你说吗?我家破产了,我只能买到这个档次的,要不你从河道英那里拿些钱给我吧。反正那小子有的是钱,昨天还听说载平集团重新回国发展的消息来着。”
李莎拉感到有些兴奋,她的好朋友不仅出狱,还极有可能给她一笔钱,她现在太缺钱了,没有她父亲“生意伙伴”捧场,根本卖不出画,只能在机构教画画了,应聘资格甚至还是用当初买的海外文凭骗来的。
朴妍珍的身体没能在高级酒店中暖和过来,脖颈几乎难以转动,惊讶的说“河道英根本没来看我,我们没有联系。全在俊在哪里?你把他叫过来。”
朴妍珍没想到下一秒会从听筒中听到另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消息。
“不是,你在说什么呢?是我现在太嗨了吗?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全在俊在你两年前入狱时就消失了。到底是谁该醒醒脑子啊。”
朴妍珍听完后,身体几乎僵直了,像一个电池即将耗尽的玩偶,从关节处发出绵长又折磨的嘎吱声,一个被锤打过的玩偶,布料上布满褶皱,只剩粘在脸上的塑料眼睛还在反射着光线。朴妍珍无意识般的把电话挂断,没有她们共同嗤之以鼻的结束语,也没有何时再见的约定,就这样结束了,她们的通话,同时间结束的还有妍珍的梦想。
文东恩曾经问她的梦想是什么,在昏暗的体育馆内,在粗糙的地板上,她踩踏着数名同学的梦想,抱着手臂,用少女脸上难以想象的恶毒,回答道没有。但现在,她却感觉有些东西在接二连三地被打碎,像是诸如梦想之类的东西。
朴妍珍坐在洁白的床单上,她的头发因洗澡后变得潮湿,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在床单上洇成片片暗色印记,她并不管头发,只僵硬地再次翻开手机,拨通李莎拉的电话,问道:“你知不知道全在俊怎么回事?”
李莎拉说:“全在俊消失了,啊西,就像粉末一样,警方搜寻过,最后只在一栋施工大楼的停车场里发现他的车子,他的身体真的不见了,你说,是不是孙明悟带走他了。”说罢,她又咯咯笑起来,不过也有可能是你老公呢,那栋大楼可是载平建筑集团的。”
“哦,不对,我有说错了,应该是你前夫,我脑子有点不清醒,你知道的,哈哈哈哈哈……你出来怎么办呢?和你前夫再婚?不过你现在这个情况做气象播报员可是够呛啊哈哈哈,你是不是恨死文东恩了……”
朴妍珍这次没能听下去李莎拉的电话,她根本没去管电话是否挂断,仅维持着僵直的姿势,任由手机从顺滑细腻的床单砸到地板上,咚一声过后,这只金属飞虫的尸体躺在地板上,再无任何声响,房间里,朴妍珍的耳朵捕捉不到任何声音,这间套房的墙壁显然安装了可靠的隔音材料,房门紧闭着,什么声音也没有,她的嘴唇紧抿着,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被挤压着,像两瓣白色的纸花,贴在尖利的下巴上。
朴妍珍发现自己甚至很难回忆起全在俊的声音了,他们少年时代的记忆,如同从地上撕起一节胶带,灰尘颗粒细小飞虫般粘在上面。
朴妍珍并不喜欢清新的气味,从少女时代开始,她喜欢名牌包包,连带着也喜欢皮质的气味,她喜欢香根草味道的香水,带着脂粉味。现在已并不年少的她,正坐在周汝正订好的房间里,这家酒店也许正受周汝正这样的年轻贵公子欢迎,房间里到处被浸染着青柠白花的气息,朴妍珍的头发也是。
也许是这个不熟悉的气味在作祟,至少她并不承认自己在怀念昔日的情人,只是在这个气味的指引下,她突然想起来全在俊和自己,他们两个坏种绝对算不上“勾搭”“诱惑”,当朴妍珍看见全在俊的目光从她校服衬衣上部挪至脖颈和脸颊那一刻,当他们目光纠缠那一刻,朴妍珍知道他们绝对会和丝线般连接在同一处。后来,他们一起在雪场上,躺在沙发里,倚靠在镜子上。既轻薄又缠绵,怀着不屑,又时时相依。在二十年的时间里,他们没有过认真到深切的交谈,
但她知道吗?野狗在吠叫中也能互通心意,情绪与语言会随着唾液递出,激烈碰撞后成为它们结伴的借口。
朴妍珍打开李莎拉发送的短信,是英国的号码,她有些退却了。也许全在俊就是那样莽撞的招致祸患,又或者河道英完全无辜,全在俊只是偿还了他应受的报应。
朴妍珍知道,识相的做法是收好她的思绪,连同手脚,她因为命案进去监狱,如今能逃到外面当个人实属不易,她应当不再牵扯进从前的事情,答应周汝正接下来提出的条件,甚 至对他摇尾乞怜。
她捡起手机,打开一瓶香槟,裹紧大衣,径直走出房门。
她不会欣赏酒精,但总是与其相伴。
朴妍珍视酒精为人生灵药,却并不希冀从中找到解决方法。
走出酒店温暖的大堂,踏上裸露的街道,在未铺设大理石材和地毯的地方,冬天的风会更不留情面一些,带走朴妍珍手上仅存的一点温暖,愈显酒瓶冰冷,径直走向距离酒店最近的一家电话亭前,手心握上金属把手,用力拉开。
朴妍珍举起电话,她又抬起酒瓶,在拨出后急忙咽下,不停吞咽,细瘦的喉管来回舒展又缩紧着,等待电话接通的那一时刻。
“喂?”熟悉又低沉的男声响起。
那一刻,电流变成尖针,刺向朴妍珍的耳膜。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微微张开嘴巴,却只是徒劳发出气音。
电话那头,“你好,有什么事吗?”
“欧巴,是我。”语调奇怪而颤抖,声音急切到几乎尖锐。
朴妍珍在发出声音后,胸腔仍在起伏,头颅微微有些眩晕,像一只幼犬在主人面前,激动又臣服。
电话那头的人辨认出声音的来源,即使从没在朴妍珍那里听过如此走调难听的声音,几乎书立即作出反应,“这不是监狱号码,你在哪里?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