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一月》临柒染

5、真香

　　很早就有科学家说过，如果你会替别人的蠢事感到尴尬，那你一定是个善于共情的人。
　　很显然，米勒并不具有这项功能。
　　所以，当爱德华兹和欧文两眼相望无语凝噎，空气都要冷到结冰的时候，米勒毫无压力地打断了他们的默剧。
　　“兰斯·爱德华兹先生，您的保释手续我已确认无误，您可以与您的监护人威廉·欧文先生离开了。”
　　如果不是因为欧文早就没有了心跳，他在听到米勒说出“监护人”三个字的时候都要心肌梗塞了。虽然这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但是爱德华兹就凭这一点，就可以让他灰飞烟灭。
　　但意外的是，爱德华兹并没有像欧文想象的那样怒火中烧，而是听完一句话也没说，就直径飞出了审讯室。
　　“那我也走了。”欧文赶紧从地上起来，顾不得拍一拍平日里熨的笔挺的西装，就追了出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等欧文出了警局，发现爱德华兹已经不见了。
　　这下问题大了。
　　虽然不知道刚刚爱德华兹和这位警官发生了什么，但是从爱德华兹这种反常的举动来看，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甚至可以说他的主人已经被气到说不出话了。
　　但欧文最怕的到不是爱德华兹的愤怒和责罚，而是爱德华兹就这样一个人离开了，他根本不知道在他沉睡的这几百年里世界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他还用以前思维做事必定会处处碰壁，更何况他现在甚至虚弱到变不回人形——借欧文一百个胆子，他也没法乐观地想，爱德华兹是想给他开个玩笑，才上演了这么一场别开生面的重逢。
　　于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找人啊！
　　可是问题来了，爱德华兹如今不是人形，他总不能逢人便问：“您有看到一只长得很可爱的蝙蝠往哪儿去了吗？”
　　正巧，米勒也刚从警局出来，检测到欧文的情绪异常，便主动上前询问：“威廉·欧文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无奈之下，欧文只能如实告知，想着看能不能借用人类的科技力量来帮忙找找爱德华兹。虽然他一开始也不屑一顾过，但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人类的科技已经到了他难以置信的地步，说不定就有什么方法呢。
　　“所以你现在有办法能找到我的主人，哦不，爱德华兹先生这个人吗？”欧文急切道。
　　米勒摇摇头：“否定。很抱歉，由于兰斯·爱德华兹先生的人体特征信息没有录入完全，且‘世界之眼’系统只能识别人，不能识别动物，所以我没有办法为您找到兰斯·爱德华兹先生这个人。”
　　想想也是，就算人类的科技再怎么发达，要他们去找一只蝙蝠也确实不太可能……欧文叹了口气，打算只有将这件事情上报看能不能寻求其他血族的帮忙了。
　　但米勒接着说道：“但如果您是想找兰斯·爱德华兹这只蝙蝠的话，我可以帮助您。刚刚在来警局的途中，我已对这只蝙蝠进行了全方位的扫描，我可以单独为您搜索附近是否有相符的蝙蝠。”

　　******

　　“我爱德华兹就是饿死，都不会喝一滴老人的血！他们的血又粘稠又有异味，吃了以后要刷上三天三夜的牙！”
　　这是爱德华兹作为一名资深美食家的不可践踏的尊严。
　　很久以前，爱德华兹在一位贵族妇人的品血宴上公开表达了他对老人的血的深恶痛绝，那铿锵有力的话语至今让许多血族都深信不疑，提起老人的血那就是低贱的吸血鬼才会去喝的玩意儿。
　　所以，爱德华兹现在依然对老人的血嗤之以鼻。
　　就算他现在饿得肚子咕咕叫，连变回人形的力量也没有，他还是想找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来饱腹，如果还能是处女那就再好不过了。
　　其实这事对他来说还真不难，比如他现在正蛰伏在一个死角的屋檐下，盯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准备下手。
　　你还别说，这个时代的女性穿着还真是暴露，脖子、胳膊和大腿等等地方全都裸露在了外面，真是不知羞耻，不过这倒是也方便了他捕猎，所以就勉为其难容忍一下吧。
　　爱德华兹一边感叹着世风日下，一边选好了猎物。喏，正巧有个身着黄色吊带衫的少女迎面走向这个死角。
　　虽然不能使用瞬移，但爱德华兹毕竟不是一只真正的蝙蝠，他当机立断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了少女，只要他能挨到她那纤细而幼嫩的脖颈，只需一小口，他就能使她迅速昏迷，然后敞开肚子饱餐一顿。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不是爱德华兹技术生疏了，也不是他还没有挨到少女就被发现了，而是他莫名其妙“嘭”得一声砸在了冰凉而坚硬的地面上，导致他眼冒金星，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就好像他直冲冲地穿过了少女的身体一样。
　　等等，不是好像，是他真的穿过了少女的身体！
　　爱德华兹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的脚从他躺在地上的身躯里穿过，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还笑嘻嘻地对着空气说话：“诶，我跟你讲哦，我今天出门幸好用的是全息影像，不然我可要被不知道哪儿来的蝙蝠砸到了！”
　　爱德华兹恍恍惚惚地从地上爬起来，飞回了之前的屋檐下，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突然灵光一闪——
　　难道……这个少女是幽灵？！
　　对，一定是这样！我这点儿也太背了吧，怎么第一个挑中的就是幽灵？话说现在的幽灵大白天都可以出来闲逛了吗？算了算了，下一个一定不会失手了。
　　爱德华兹心里默默重整旗鼓，很快，他又发现新的猎物了。
　　这次的猎物是一个曲线玲珑的女人，爱德华兹可以想象她的鲜血是多么的芬芳，只需要往她的脖颈上那么一扎——
　　啊！！！疼疼疼！！！！
　　爱德华兹猛地一扎下去，这并不是他熟悉的血与肉的美妙触感，而是他的獠牙磕在了硬物上！
　　女人发现爱德华兹撞在了她的身上发出了尖叫，立刻吸引了不远处的路人询问。
　　“小姐，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女人摸摸自己后脖颈，摆摆手：“没事没事，刚刚有个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好在我刚换了新的身体，硬度够强，应该没有大碍。”
　　什么？身体也能换？
　　爱德华兹的三观再次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
　　两个小时过去了。
　　爱德华兹本来就疲惫不堪的身躯再也无法承担他如此剧烈的活动，如果他再不能及时进食，他连屋檐都快挂不住了。
　　突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拐进了这条僻静的小巷。
　　这是爱德华兹最后的机会了。
　　不，我不会吃的。爱德华兹坚定地扭过头去。
　　老头一点点地靠近了爱德华兹……
　　不，我打死不会吃的。爱德华兹闭上了眼睛。
　　老头一点点地从爱德华兹身旁走过……
　　不，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吃的。爱德华兹咬紧了牙关。
　　老头一点点地远离了爱德华兹……
　　“啊啊啊啊！”
　　三秒钟后。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