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堕》笑寂寥

2、第 1章 7年后，青

　　7年后，青圭城！

　　“站住，小叫化子，给老子站住！”人来人往的嘈杂街头，这一声尖脆的咒骂依然是那么的清晰突兀。

　　一个伙计打扮的中年男人正拖着木棍疾步追赶着前面逃奔的小乞儿，那乞儿身量单薄，一身褴褛破衣散发阵阵腥臭，鸡窝一样的头发沾满尘土草屑，两只手抱着

　　白花花的俩馒头，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伙计扮鬼脸，丝毫不为那咒骂所动，他这一闹，倒惹得路人纷纷四散，惟恐沾上脏东西！

　　乞儿跑得极快，一会儿便已脱离伙计视线，泥鳅一样钻进一个小巷中。

　　“好险，这牛三，腿力见长啊！”乞儿靠在墙头不住喘气，他一头黄发鸡窝一样蓬在头上，左边脸颊齐印堂应是天生一块乌色胎迹，本来就不甚起眼的气质被脸

　　上的胎印一衬，更显平凡，边叹气边要拿脏得不成形的袖子拭脸，白花花的馒头一下子便呼噜噜滚到地上，沾满了泥土。

　　“罪过罪过，佛祖老天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乞儿胡乱的朝天上作了作揖，立刻又跪至地上将馒头捡起来，往身上擦一擦正要往口中送，忽而又想起什么，

　　凑到嘴边的手又怏怏的垂下来。

　　*
　　城郊的碧螺山，山顶，柳荫里一处茅舍如伫在画中一般！

　　一身素雅白衣的男人醉醺醺靠在门口的柳树根下，男人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只是此刻因为醉酒的原因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一头长发乌黑顺滑，此时尽散

　　在了地上，却并不沾半点尘土，他的脚边，是东倒西歪的七八只酒壶，空气里尽是一鼓令人作呕的酒气！

　　嘎吱——

　　破烂的柴门被推开，树下的人咻地睁开眼睛，眸子扫过门口的小破孩时，潭底有如星子般闪烁，本来一身邋遢潦倒的人在那瞬间似乎全身都泛起光芒，不过那样

　　的神采只是电光石火间，片刻后，男人又缓缓瞌上眸，懒懒的转过身继续打盹！

　　“师傅，起来了，天都黑了！”小乞儿委屈的撇撇嘴，将怀中的馒头一股脑倒在旁边的木桌上。眼见树下的人懒得连吱一声都不肯，小破孩鼓起腮帮子又往茅屋

　　里走。

　　稍晚些再出来时，木桌上的馒头已经全部不见了，而那个装死的师傅大人正好歪歪倒倒地起身。馒头被他扔到远远的地上！

　　“黄泉，今晚来我房里睡！”

　　“师傅，床铺已经收拾好了！”小黄泉努力码冰块脸。

　　“嗯。乖。”男人摸了摸小孩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一把花藤给她。

　　“又是穿心莲啊，师父，能不能换个味道！”小黄泉终于忍不住了，冰块脸瞬间变双眼含泪凄楚可怜状。

　　男人很没耐心的一个暴栗敲在小孩头顶上，“不许挑食！”

　　好吧，黄泉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小身板，她忍！

　　*

　　夜半三更，茅屋的小床上，躺在左边的男人似乎已经睡得沉了，雪白的衣袍随着每一次呼吸有规律的起伏，而小床的右边，黄泉则努力睁着通红的眼睛时不时扫

　　过屋子一圈。

　　师傅说他是修道的仙人，可是，仙人喝醉酒也这么爱睡吗？而且师傅太过份了，每次喝醉了酒都要拉她来陪睡，美其名曰照顾她，可睡来睡去这么多回了，好像

　　，被照顾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吧！

　　黄泉嘟着嘴凝神看了看男子的睡颜，眼尖的发现师傅身上的被子已经滑落，想也没想便伸出小手很自然地将被子替他重新掖好。

　　正当她手伸离之际，睡梦中的人却突然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声——

　　与此同时，小屋唯一的一扇窗子也突地被掀开，一阵阴风吹进来，黄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看看身旁的师傅，他仍睡得仍很熟，黄泉揪了揪小心肝，硬着头皮起身，想要去将窗子重新关好！

　　刚走到窗边，又是一股阴风狠狠打在脸上，黄泉只得抬起手挡住眼睛，生怕大风刮来什么沙子，等风稍弱时，一睁眼，却差点没把她吓个半死！

　　自己哪还是在什么茅屋小房间，师傅不见了，小茅屋不见了，连整座山都不见了，自己此时身处一片雪白的迷雾当中，四周凛冽阴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脚下也

　　是白茫茫的雾障，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踩个空！

　　糟糕，难道遇鬼了？

　　黄泉几乎就要抹鼻子了，看看四周，看看脚下，虽明明知道只是那些脏东西故意制造的幻像，可是，任凭是谁，被放在这样的虚空当中也会慌啊，况且，她恐高

　　啊啊——
　　也不知道在这种虚空里漫步了多久，黄泉实在撑不住了！

　　“师傅——”卯足劲大叫了一声！

　　“师傅——”不怕死的再嚎了一声！

　　“啊，师傅——”这回是凄厉的哭叫声！

　　黄泉喊声才落，脚下的迷雾突然一散，她整个人也便如风中的秋叶直直往下掉——

　　死了，这下真死了！黄泉闭上眼，认命的感觉身体在无垠的虚空中下坠，她是多么后悔平时没跟师傅学他所谓的法术啊，她是多么怀念跟师傅在一起被他刻薄的

　　日子啊，要是死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师傅了？

　　黄泉感到很难过，翻个身，继续叹气，却在这时隐隐听到师傅大人熟悉的温和声音，“醒了就起吧，不早了！”

　　黄泉惊讶的睁开眼，却发现果然已是日上中天，自己好好的躺在师傅大人的床上，而此时他背着身倚在门口花圃边，清晨的花圃芳香怡人，日光洒在他的雪白长

　　袍上，恍惚中如同泛开一抹淡淡的银光！

　　“师父！”心头突然涌上的一阵委屈和后怕，黄泉飞奔下床，连鞋袜也不穿便奔至门边，一把将花地里的人拦腰抱住。

　　前面的人似乎身形一颤，既而又是一把欠揍的懒懒声音，“来，替师傅采露！”

　　换作以前，黄泉一定又有所怨念，可是经过昨夜可怕的‘梦境’后，她觉得，师父比鬼好多了！

　　接过琉璃盏，黄泉蹦蹦跳跳绕到花丛中间。

　　从花瓣里采露，这是黄泉每日必做的功课之一。师傅素来喜茶，且定是要晨露煎煮！

　　“师傅，昨晚，你睡得还好吧？”黄泉凑近一朵芍药，骨碌碌的大眼睛从硕.大的花朵后面偷偷看他！

　　师傅抬起凤眼，懒懒瞅过来，“很好！”

　　黄泉苦下脸去，继续在一丛繁花中摘取露珠。

　　师傅也不走开，雪白色的身子懒懒靠在一株花树上，含笑看她忙碌不停。

　　黄泉心下隐隐有些疑惑，但究是哪里不对，她一时也说不上来，总感觉今日有些不对，连此刻眼下这一丛繁花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黄泉，你入山多年，可知晓外面的世界？”

　　“师傅你是说山下的小镇吗，人家可是天天都去呢！”提起这，黄泉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为师所谓外面的世界，是指凡世俗尘，这天大地天，四海五内，几多名山大川，几多宫闱城池，你可曾动过心？”

　　黄泉疑惑的抬头，正好迎上师傅温和里带着探究的视线！心头不知为何一慌，手中琉璃杯掉了也不管，立刻就一屁股跪在地上，“请师傅不要赶黄泉走！”

　　白色的衣袍一挥，立刻有温暖的大掌将她扶起，“怎的说跪就跪！”言语间明明是心疼，却偏要装成责备。

　　“师傅，弟子愿永世跟随师傅，求师傅一定不要赶弟子下山！”黄泉仍不敢放松，苦着小脸语气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傻瓜！”轻笑响起，温暖白净的双手抬起她的下巴，半边乌色胎迹的小脸快要抵上他的鼻尖，“师傅才不会学那些牛鼻子老道，这么可爱的小徒弟，怎可养大

　　了就丢了！”说话间，他略嫌失血的薄唇分分合合，俊雅的面容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小脸上，黄泉一下子便红了脸！

　　“罢，茶不煮了，你稍后将这些花树都砍了，埋到屋后去！”师傅拍拍黄泉的脑袋，以示安抚！

　　“啊？”黄泉张大了小嘴，用很不理解的眼神看他，“师傅，这些都是您最爱的花！”

　　“何不说是你最想吃的花？”师傅大人懒懒摇了摇脖子，从袖口中掏出一只很小的斧头递给黄泉，“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