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三斯啊啊啊

1、第 1 章

　　永安432年

　　谢婉面容清冷神色漠然，看着朝堂上的人们在浑水中挣扎，她的眼神望着龙椅上一脸愁闷的陛下，有些涣散。

　　啪！谢婉的思绪被拉回。

　　“退朝！”

　　龙椅上的新帝被气得不轻。朝廷上的群臣被吓得赶忙行礼离开。陛下低头用纤细的手指抚平眉头。

　　“谢爱卿留下。”

　　待群臣离开，谢婉拱手上前道：“陛下。”

　　“真是气死我了，一群吃里扒外的老东西，那脑子没多大国库到啃的不少。”年轻的陛下眉头皱紧，头上的珠钗也因为发怒被震的摇曳不止，龙椅上的手也抠的愈发紧。

　　“陛下坐稳朝堂不过两年，世家贪官根深蒂固，一切都得慢慢寻根拔起，急不得。”谢婉道。

　　“谢婉，这狗屁皇帝我真不想当了。”新帝起身，怂着身子向谢婉缓缓走下，张开双手想要抱抱陪着她经历血雨腥风的挚友，想要索取点这么久夜以继日工作的慰藉。

　　谢婉看着她缓缓走下，晃眼间，两年前的画面与此刻重叠，被自己尘封已久无论如何也不想触碰也不敢触碰的记忆如冰锥袭来，心脏也不由得停跳了一瞬。

　　她被拉回两年前那天的朝堂上，很吵。刀剑相向的声音穿过耳膜，十分刺耳。铁器刺耳的摩擦声将她们与外界分隔，她只看着她，其他什么也容不下听不见了。谢婉冷淡的情态下思绪翻涌情感涌动，只差一点就能捅破这十几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悸动。二十多年来她不曾动摇的理智在她的面前分崩离析。直到最后她面前的人留下的是近乎于诅咒的告白。她用了最残酷的方式将她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填满。那也确实是她能做到的，也确实是，是她会选择的。

　　那个疯子。

　　盛德419年

　　“谢氏第六女谢婉觐见——”德公公尖锐的声音穿过中宫，谢婉跪在淑湘殿前，神色淡漠。

　　“进来吧。”皇后的声音从深幽的宫殿里传来，沉稳厚重，很抚慰人心。

　　“谢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皇后面容严肃，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谢婉。

　　“谢家嫡系被哀家打入天牢，谢家旁系放逐关外。你的母亲也未能幸免，哀家将你保下，你该清楚你要做什么。”皇后的声音又沉了一度，在昏暗的殿中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谢婉俯下身，将手垫在额头下跪拜皇后。“谢娘娘隆恩。”

　　皇后看不出她的神情，至始至终她都没有什么起伏，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她在意的事情。

　　“谢婉，你当真不恨哀家。”

　　“谢氏罪有应得，娘娘明德，谢婉定会尽心竭力辅佐娘娘和公主。”

　　“希望你能记住你今日所言，日后你就以我的贴身婢女的身份待在宫中，德公公，带她下去吧。”

　　“是。”

　　谢婉走出淑湘殿，晚日余晖倾洒在前院里，她的影子在一片烈阳里拉长，格格不入。温暖的夕阳也没能给谢婉的神色打上些温度，冷漠的眼神无光，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仿佛从未醒来过。

　　他们走过长廊，谢婉涣散的神色被眼前的人凝聚，发散的思绪被扯了回来，目光停留在迎面走来的人身上。

　　面前的人发髻散乱，珠钗摇晃欲坠，衣服绫罗都被水浸湿贴在身上，鞋子也只剩一只挂在脚上，脖子上紫青的淤痕让人无法移开眼，走路时身形摇晃，好像受了伤。仅管如此狼狈，那张虽未张开但已经我见犹怜脸更加突出，她的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谢婉将视线移到她的眼睛上，她此刻也注视着谢婉，无意间的对视让谢婉不禁忘记呼吸，此时此刻好像又什么东西将她们联系起来，一丝异样从心底油然而生。谢婉习贯性地掐灭任何控制之外的情绪，没有再在意，移开了视线。

　　她从谢婉身旁走过，一股潮湿的腥味传来。水渍在她走过的地板上留下痕迹，混着些血迹。

　　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身上的装束并不廉价甚至是昂贵，德公公视而不见，好像习以为常，谢婉不禁感到困惑，但也止住自己多想，她并不想扯上多余麻烦，只是在她心里留下一个念头和警示。

　　李妄笙与谢婉错过后停了下来，回头望着那个与这阴晦恶臭的皇宫格格不入的背影，她不禁想要拉住她，让她与自己一起在这塘恶水里翻涌，看着她漠然的眼神染上算计的深晦。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脑子里继续设想着怎么将她困在这朝廷里挣扎，最后忍不住笑的蹲在地上无法起身。

　　李妄笙很久没有这么透彻心扉的欢笑过了，她痛苦的望不到尽头的生活终于起了一点火苗，她想不计一切代价让这点火苗燃尽她的一生。

　　谢婉继续跟着德公公穿过长廊，仅管尽力抑制自己的思绪，刚才与她错过的女子让她不禁频繁回想，也许是她惊为天人的脸，也许是带有血的水渍，又或许是那让人深陷的空洞的眼神令人喘不过气。

　　谢婉的手拂过一丝冰凉，身上的襦裙被染上一块水渍，谢婉皱紧眉头，她是什么时候碰到我的。谢婉对周围的事物十分敏感，并且十分介意与他人又肢体接触，不可能不会察觉到她的触碰。心里不禁起一阵恶寒。谢婉从未这么深刻地记住一个陌生的人。

　　谢婉停下来脚步开口问到 “德公公，不知是否冒犯，刚才那位姑娘是什么人？”

　　德公公一愣，眼神有些躲闪 “谢姑娘，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尽管如此，谢婉也大概确认那位女子的身份了。

　　“是我越谏了。”

　　谢婉对她更加好奇了，心里燃起一丝兴趣，仅管自己的棋局里并没有她，也不是不可以在索然无味的布局中添加一点调味品。

　　到了住处，德公公吩咐过一些琐事就离开了。谢婉看着清冷僻静的小院十分满意。夕阳的余晖变得比中宫时更加炽热红火，宫墙上的云被晚日烫的翻涌，刚才波澜的心再次平静，如同死水。

　　“李妄笙……”谢婉在嘴里念叨着。

　　皇室第三女，由皇帝与一婢子所出，不久前其母因不得宠幸郁郁而终，由皇后接手抚养。

　　既然有了子女又怎么只会因为君王的冷落而离世，血浓于水，她若真是不顾自己的骨肉只看中那权势就更不会郁郁而终，难到当真是爱那老头子爱的死去活来，有谁在宫中摸爬滚打刀尖舔血地度日后爬上龙床还相信那一点情爱。
　　若她真这么蠢，又怎么可能爬得上那臭名昭著的暴君的龙床……

　　“郁郁而终吗……呵呵。”谢婉不禁嗤笑，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光亮，“李妄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