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像你一样》木不子

1、一。 可不可

　　可不可以像你一样
　　一。
　　在十七岁之前，苏墨林尽力地保护着弹琴的手，她说琴是她生命的全部她要用澜澜琴键来书写自己也许不漫长的年华。但这是笑话，多年之后苏墨林曾以此自嘲过。她从十七岁开始就做起了每月收入不定的家庭教师。被人歧视也好被人咒骂也好但她希望他们都不要明着说让她更加心痛，至少现在她还不缺什么——这是她安慰自己的方法。她的收入够她每天一个面包一瓶牛奶了，所以她不该抱怨，要微笑面对生活。
　　正所谓磕磕绊绊都是必然的，但你可以尽全力地去站起来继续走完这个过程。苏墨林不过也是改变了梦想而已，她没有变，只是不是钢琴家而是个家庭教师。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现在她必须要有坚定的信念，不去拨过去熟悉的号码不找任何一个人帮忙。
　　“苏墨林，为什么今天乐乐还学不会那几题很重要数学题，是不是昨天中午你趁我出去和人打麻将丢下乐乐一个人跑出去了？我要扣你三个月的工资我告诉你。”虽然苏墨林从头到尾都在道歉，但妇女却还是用她那涂满指甲油的指甲扎了苏墨林十几下，并扣掉了她三个月的工资，不容得她有丝毫的不满。
　　苏墨林只能让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想要冲上去和她辩解，但她知道那只会让这种惩罚被放大好几倍，所以她只能默默地吞下去。这种日子会到头的，那时候她会真正地昂起头摆脱低声下气的日子——她这么坚信着。是啊，当初那个不顾一切的苏墨林早已被生活压抑掉了，她没考上好大学一气之下离开了父母又不肯联系其他人，当然不会有好日子过。
　　“苏墨林，过来让我刮鼻子啊。”乐乐坐在一个比他高很多的椅子上，手朝着苏墨林晃了晃，不过苏墨林一直都没有反应，于是他又叫了几声。直到第四次，苏墨林才起了身缓缓地朝他那里走过去，她半蹲着身子，让早已一文不值的尊严被肆意践踏。
　　这是自作自受，她对自己说。
　　是啊，她想回家了，可是她是那么的爱面子又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回去呢？别人也会说苏墨林耍大小姐脾气出去吃不了苦，只好回来靠父母吃饭继续复读了，真好笑对不对？看啊，连她都要笑自己了。她鼻头不禁一酸，竟然止不住眼泪在个小孩面前哭了出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哭声里的无力，乐乐笑得更开心了。“妈妈你看，苏墨林真像之前你给我买的布娃娃一捏就坏掉了，一点都不好玩。明天，你给我买新玩具好不好？”“好好好，都依你的。现在家庭教师又不是不好找。”听到这句话苏墨林突然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看见妇女又换了身大红的衣服，与她平时看乐乐的眼神不同，临出门前她看苏墨林的那一眼里分明有着极度的怨恨。但苏墨林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只觉得她是没事找事。
　　其实她猜对了一半，但是苏墨林自己却不知道这个事实。
　　“苏墨林，给我念童话，要不然我就把昨晚你不小心睡着的事情跟我妈说，到时候你一定会被解聘的哦，不过我也会很想你的呢。因为你可是第一个在我家待了五个月还可以低声下气的人。”乐乐突然拿出一把扇子对着苏墨林低下去的脑袋就是一敲，“你的脑袋好像很硬呢。要不要我敲敲看。”苏墨林看到了眼前男孩的嘴角大弧度的勾起。
　　她知道自己可能要完了，因为他一向是不担心她会因为他的恶整而死去的。果然，乐乐越来越靠近苏墨林，正当那把扇子对着苏墨林的脑袋就要敲下来的时候，乐乐噗嗤地笑了出来。他看见苏墨林刚刚恐惧地抱住了头，后退几步丢了扇子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苏墨林，你还真是没用，比我见过的哪一个家庭教师都要垃圾。不过这样才适合做玩具嘛。”乐乐小小的脚踩着她的背，力度不断地加重。
　　他没有看见他脚底下的苏墨林咽了一口唾沫，苦涩的感觉顺着眼神爬上眉际甚至她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是啊，在你灿烂笑着的时候，就是玩具要最低声下气的时候，苏墨林就是该低声下气啊。就像当初被人叫到厕所里头看那个女同学被人扇巴掌的样子，每个人上去都要扇她一巴掌，苏墨林也扇了她一巴掌虽然她觉得那时候那个女同学抬起了头怨恨地看着她。也许是弱者对弱者的仇视么？她不敢对其他人吭一声或是表示怨恨，却敢怨恨她。她还真是比苏墨林伟大呢。苏墨林勾起唇，又一次自嘲地笑了笑。苏墨林厌恶这样的自己，卑微。但她无法呐喊谁来帮助她解脱掉。只能像小狗继续朝主人摇着尾巴。是啊，就只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