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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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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锣密鼓地,冠礼终于在第七日的时候有条不紊地举行。
地点定在城中数得上名号的鸿雁居,往知府、学政一系官员们递了帖子,请了府学的夫子和同窗、亲近的亲戚和朋友。
规模不算大,但事事都准备周全。
李原和赵恒请了学堂里德高望重的王夫子为冠礼执事,为仪式唱礼。
吉时至,《玄鸟》乐起,满堂宾客随即安静下来,看向正堂。
堂前席位空置,几上摆着两碟用面粉做出来的寿桃,一旁有六对粉衣蓝裙、面貌周正的侍女捧着一应物件安静侍立。
执事登台开场,请亲长上坐,冠者由两队衣着正式的仪宾请出东帐,仪宾请的是学里亲近的同窗担任。
冠礼的首要前提是束发,解开双髻束成单髻于发顶,意味着此后不再是可以任意哭闹的孩童,而是要肩负起成人的责任与使命。
往日一幕幕闪现过李原脑海,从记事起,和村中小伙伴们田里抓蝉,在西山脚的土屋里沐浴春风,跟着阿娘他们一起在田里劳作……一转眼便成人了,现在想来有好些幼稚到惹自己发笑的故事。
“行始加之礼!”王夫子的声音如洪,拉回李原思绪,看向在座众人皆是满眼笑意,饱含祝福。
安排好的仪宾闻迅到侍女端着的盆中象征性地进行盥洗,方取过折叠整齐的衣帽,仔细地为李原两人穿戴。
李原、赵恒换上深衣,戴好幅巾,冲在场亲长、宾客深深一揖,表示感谢。
执事同时唱贺:“今月吉时,始加元服,弃尔幼志,从尔成德,寿考唯祺,介尔景福。”
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待。今日长者祝我往后光明坦途,长命吉祥,我也不应该辜负亲长期望,会更加勇敢坚定地面对未知前途,不断完善自己,承担起作为成人的责任。
始加之礼毕,执事再唱:“行再加之礼!”
再加之礼即换去深衣幅巾,易襕衫,佩儒巾。
执事唱贺:“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有德,眉寿万年,永受厥福。”
换上深色的襕衫,让两个面容白俊的读书郎更衬地沉稳三分,在场宾朋都是见证过、参与过他们一路的成长,到此刻,皆油然而生一股老怀安慰之感,看向两人的目光越发慈和。
“行三加之礼!”执事又唱。
三加之礼所用为公服,原该是族亲有官身的长者所赐,借以鼓励、祝福族中小辈能成为于国于家有助益的人。但赵家没落,李家为农家,原是不打算是行三加之礼,但日前知府、学政着人请二人过府,知府和学政正在花厅喝茶,氛围较为轻松地答问一番,两位大人越发以子侄辈相待,对两个后辈很是满意,在他们离开时派人把准备好的礼盒一起送到家里。
此时,执事高声唱贺:“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之礼毕,醴冠者,由正宾将酒端上前来,执事醴辞曰:“甘醴惟享,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李原、赵恒恭敬地行过一礼,从正宾手中接过醴酒,轻洒于地面表示祭祀天地,然后象征性地抿一点酒。
清酒入喉,再不是少时被辣的直吐舌头,现在却是品来回甘,时间也许是最好的调味剂,酒在时间的沉淀下越来越甘醇,人在时间的磨砺下越来越成长,才能品味酒之辛酸苦辣。
执事此时又唱道:“旨酒既清,嘉荐以时,乃加元服,兄弟具来,孝友时格,永乃保之。”
醮酒亦是三次,醮辞三次。
最后,执事宣告冠者字:“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爱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
恒字恒之,名的延伸,唯持之以恒,方能有所成。
原字修灵,为敬慕先贤,吾辈愿承继先辈之宏志,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字里皆是殷殷期许,两人在此宝地,在此吉时,在诸天亲友的共同见证下,深深刻入骨中,融进血里。
礼仪完,在场宾朋自发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纷纷到二人面前勉励、祝贺。
李原、赵恒两人在众宾客的祝贺声中,高举酒杯,一杯杯地饮下含在酒里的情谊。
昨天散的晚,今早上就内眷和小孩们起来了,家里的几个汉子现在还在屋里闷头大睡。
李大娘和二郎也没有管他们 ,招呼郑大娘、冬至、团子吃过早饭,李大娘让二郎带亲家娘和孩子们去街上逛逛,顺道买些菜回来预备午饭。
二郎他们回来时,李原和郑大山已经在洗漱了,大哥说阿父他们也已经醒了,就是头还有些疼,喝了碗醒酒汤继续躺着缓缓。
厨房里,李大娘已经在准备午饭了,二郎把集市上买的熟菜装到碗里,放在蒸笼最上层保温,自己系上围裙,接过阿娘的勺,开始炒菜。
今天午饭是白面馒头就芹菜炒肉丝、葱花煎蛋,还有集上买的羊蹄子汤和卤羊杂。
团子围到桌前,吸吸鼻子,高兴道:“是赵叔家的羊蹄子!”
郑大娘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很不是话,“我们来这些天,真是太对付亲家了,天天这么破费来招待我们,我想着,哥婿的成人礼都参加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亲家说的哪里话?他们小两口挣的钱不就该孝敬孝敬?一年到头的就这着几顿饭能谈得上破费?亲家公、亲家母好容易到了这儿,多住一段时间才是啊!”李大娘劝道。
郑大树笑着查科道:“婶子我们再不回去,娃娃该记不得我们了。”
二郎有些不舍,“阿父、阿娘,再住些时日吧,山长水远的,再见得多早晚?”
“我再过不久就要上京,这一走就是几月,阿父、阿娘还有舅兄要是不嫌家里太小,还请多留一段时间,大家在,家里也热闹些。”李原道。
“二哥夫就要走?!”郑大林惊讶道。
原还想在说些辞行话的郑家人把注意集中到李原身上。
李原点点头,“准备完东西,去学里和府衙把文书办了就得出发了,不然再过去天冷,下雪封路就不好走了。”
“这也是,”郑阿夫叹了口气,又问:“你们路上要多久?有多少人一起?”
李大娘和二郎也很关心这个问题,一同看着李原。
李原想了想道:“一个多月,跟着学里的同窗还有认识的一些举人一起,加上随性人员约莫有个三四十人。”
“你去这么久身边没个人,我不放心,这次我陪你一起去吧。”
李大娘对二郎的说法很赞成,“我还不用你们操心,在家里保管给你们带好团团。”
李原心里是动摇的,这次乡试着实招架艰难些,会试路远又不知是何光景,“那你不去铺子了?”
二郎顿了片刻,随后坚定道:“不去了,我跟你一起去。”
郑阿父在心里想过一遍,提议道:“哥婿一去这么远,我想着也快入冬了,家里也没啥事,不如让他哥几个陪你去,路上也有照应。”
郑大娘附和:“一路虽有别人,但隔了一层。他们哥几个人高马大的,路上好多个臂膀。”
郑家三兄弟听着也是愿意的,家里哥婿帮衬很多,现在有地方用得上他们自是想尽力的。
李原看了眼夫郎,他抿着唇没有说话,阿娘也是欲言又止,斟酌少许,方开口:“如此,就多谢阿父、阿娘和舅兄了,这次二郎随我一起,那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一位舅兄陪着上京,一位舅兄在府城照看些家里,老家的地也少耽搁写。”
郑阿父赞同道:“你这个想法好,我看这样,让老大跟你上京,老三留在府城。”
大家都没有意见,答应下来,老四护送父母回程的时间也就此延到了李原他们上京后。
吃过了午饭,李原去赵家看看赵恒的情况,他也起了,头发衣物难见的松散,带了几分慵懒气。
李原跟着进屋先见过老师,才跟他坐到廊外谈些会试的事情。
上京的事情其实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大致商量过,现在完了他俩的成人礼,也差不多要启程了,现在还有些小细节要考虑。
“这次我夫郎还有大舅兄会跟着一起,我们多个照应,这次人多我打算租辆马车。”李原道。
“那这一路上多仰仗了。”赵恒先笑侃一句,后继续道,“我也是这个打算,祖父这里我已经跟后头的于大婶说好过来照看家里。廿六就要出发,你东西都准备了什么?”
李原仔细与他说过一遍,倒叫赵恒又补全了些东西。
聊完李原没打算多呆,起身准备回去。
赵恒跟着送到门外,又约了明天具体去车马行的时间。
翌日卯时,李原按点到赵家汇合,等下他俩要从这边小巷过车马行。
两人先跟赵老爷子交代一声,才出了院门,就远远看见一个好像是知府大人府上管家的人带着两个随从朝这边过来,不由得停下步子。
来人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满面笑容地作了一揖,“赵举人好,李举人好。”
两人回了半礼,郑恒问道:“管家好,不知,是何要事要劳您亲自登门?”
管家哈哈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不知贵府老爷子可方便?我家老爷想请他过府一叙。”
李原立刻回想起上次在知府大人府上答问的情态,在结合眼前这管家的态度,看来师兄红鸾星动。
郑恒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一时间不知道何心情应对。
暂时抛开其他,赵恒还是先请人进屋喝茶。
管家相当耐烦,对待郑恒他们一直恭敬有度。
今天赵恒去车马行的计划自然泡汤了,李原送走他们一行人,自己去那边给一起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