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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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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和赵恒赶着时间到府城与县里的一众人拜会完,院试的正日子便近到了眼前。
院试是由上面直接委任的学政来主持,由当地知府作为提调官总揽大局,规模远不是前面两场那种的小打小闹。
考试当天,各县知县带领辖地教官、廪生集结在试院大门外等待开门,个个身着规制内的正式袍服,神情肃穆,无形地给众考生增加了一份压力。
李原、赵恒镇定立于同县学子中,与他们一齐排在举着秋山县童生姓名的衙吏后面,以县为单位,顺着衙吏的引导进入大门,在第二道仪门前排队等候,考生们这时候更不敢高声妄言,只焦急地等待入场。
等了没多会儿,外搜检官到场,两人一组,一前一后对童生搜身,一旦发现小抄或金银就立刻论罪处置。
通过仪门进入考场后,每二十人一组,站在知府面前,再次由内搜检官进行搜身。
搜检官查的很细致,短短的二十人队伍却挪的很慢,周围又是一群严阵以待的长官与差人,在场胆量小些的书生是肃容敛息,战战兢兢。
李原不是多言的人,静静地肃立于考生之中,边留意着考场的动态,排队等待的过程即漫长又肃静,却不想忽然传出一波哗然,然后就有官兵拖着哭爹喊娘的学子出了考场,才知道刚刚那人被查出夹带。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做了什么样的选择就得承担相对的后果,李原淡淡收回了目光。
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考生们来到学政面前,由廪保确认身份,再向旁边的办事员提交结单,换取答题用纸。办事员在考场中指定童生座位,并记录在答题用纸的表格中,童生拿到答题纸后必须不加迟疑地入座,不然会有舞弊之嫌。
考场的座位分为东西两侧,按照千字文的顺序分列,同一列中以数字确定座位。李原安排到位置是东寒字十二,是指东侧寒字一列中的第十二个座位。落座后,办事员记录上童生的座位,制成座号册,便于检查某座位的童生叫什么名字。院试的答卷上不写童生姓名,提交时只写座席号,因此审阅答案后必须对照座位和姓名。答题用纸上有填写姓名的贴纸,称为“浮票”或“浮笺”,贴纸与封面接合处按有三个印章。考生揭下浮票自己保管,只提交写有号码的答卷。日后成绩发表时,合格者通过提交浮票证明是合格者本人。
考生各自入席后,天正好大亮。
第一道试题是四书题,用大字写在牌子上,由办事员举着来回走动,向席间的考生展示。
李原将题目记下,在脑子里先找出题目的出处,稍微构思好布局,便心无旁骛地开始在稿纸上奋笔疾书。
入场约一个时辰后,第二道试题以同样的方式展示给考生,也是道四书题,此外还有作诗题。李原按照自己的节奏,不急不缓地解答着。
不觉间竟到了未时四刻,办事员发出“快誊真”的指令,李原此时已经将稿子上的内容细细检查完成并在答卷上誊写了个开头。
至申时四刻,又指示“快交卷”,李原闻令,将写有自己姓名的浮票揭下,仔细收好。将答卷交给考官后,便从办事员处领到了一块出门证,也就是竹制的小札,出小门时投入篮筐中,一旦出了小门就不允许返回座位。办事员要不断清点答卷和竹札的数目,确保两者数量一致。
出了小门,李原见到了赵恒,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后,静默地站在人群,等集齐五十人后才被放了出场,同时间空中响起三发空炮声。
正试过后,便要等三天后的出榜,中榜者方获得资格参加之后的复试。
这三天多数考生会继续埋头苦读,也有一些或胸有成竹的或觉得正试考砸了的,在行为作息方面变得放诞。
这三天里,李原和赵恒基本上就呆在房间里温书,只有在清早人少的时候去城里的河边活动活动筋骨。
放榜这日,整个府城如一壶烧开了的热水,顷刻沸腾开来,不管是迫切期待知晓自己上没上榜的学子,还是学子亲友,抑或是想要榜下捉婿的老爷们提前安排的跑腿,就连不识字的城中百姓也纷纷涌到榜前观瞻,近乎一城的人全部挤在放榜的这段街道了。
李原、赵恒还是第一次在第一现场查看榜单,没有体会过被挤挤攘攘的人流推搡着以龟速只能向前推进的场面,抬头四望,全是乌压压的人头,还看不到大红榜单的影子。八月份的天还是非常炎热,在这么人挤人的环境下,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威效可想而知,加之一阵阵热风吹过,裹挟着浓郁的桂花香气,更是一言难尽。李原不禁也微微蹙起眉头,要是可以他宁愿和师兄暂时先退出去。
不知过去多久,李原、赵恒终于挪到榜前,顺着喧闹的人潮一路慢慢看去,东安字第九、西昃字十一、东月字第一......东寒字十二!西玄字第三!
待两人艰难地走出人群,才笑着互道了一声“恭喜”,而后如来时那般回到客栈,只有心头那点点悸动证明他们确实曾观赏过一朵花开的胜景。
复试的流程与正试差不多,李原心态很平稳,答题时,按照自己所学所想,一一认真写在纸上,交付于考官们检验。
复试完成,院试便是真的告一段落,压抑已久的学子从考棚出来就如脱缰的野马般,开始在城里活跃起来。
这次两人没有直接回家,因为院试最终出榜后会举行簪花宴,一来一回的话时间根本不够用,还多遭颠簸。不过这段时间什么也不干还每日要支付房钱伙食费,两人都是坐不住的,索性府城里的书肆有抄书的活计,便先接了一部大成律来抄。
在等放榜的日子里,两人安安心心在客栈里抄书,顺便探讨探讨律令的各类条例,并不急于外出与其他学子广泛结交,等复试结果出来各自有了各自的去处,日后自然多有交集,不需急于一时。
就在两人专心抄书中,三日很快过去,复试的榜单用大大的红纸贴了出来,有了先前的亲身体验,两人只坐在客栈大堂中静候音讯。且一旦过了复试,便是真正的跻身士族,获得生员身份,是有专门的衙役前来报喜。当然也有等不及地,或派人或亲自下场去榜前查看。
两人桌上摆了一壶清茶,然则心思全没有放在品名上,各自沉静地思索着什么。
等着等着,等到还留在客栈的学子也坐不住,陆续起身去看榜单,大堂里到后面只剩下零散分布了六七位学子。
李原呷了一口茶水,目光从窗柩望向远处,今日上榜者应有百十号人,衙吏们一一分派下来得好些时候了,就是不知现在报到何处?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堂中众人齐齐将视线投射过去,只见一行衙吏,从门外稳当行来,至门前停下。
打头的差人高声问道:“哪位是昆吾县崔鸣崔相公?”
临街的一名学子激动站起来,“我是!我是!”还知道将证明自己的文书掏出来。
差人快速瞟了一眼,笑吟吟道:“恭喜崔鸣崔秀才得中院试第八十九名,真是可喜可贺啊!”
随后那差人身后一人出列,将捧着一个用红绸系着大大的锦盒呈到崔鸣身前,崔鸣颤着手接过,一时顾不上旁的,只痴痴地盯着锦盒看。
他身边陪伴的亲友欢欣过后,忙替他周全,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塞进打头人的手里,“幸苦诸位差爷跑这么一趟,这点小钱就请诸位打点酒吃。”
荷包一入手,便掂出了斤两,头人脸上笑意更加真实几分,“我就代兄弟们多谢崔秀才的美意了,衙里还有其它的秀才们的喜讯要通报,我等就先行告辞。”
“您忙,您忙。”
这时崔鸣也回过神来,满面春风地跟着亲友将人送出门去。
等崔鸣再次回到大堂时,在场众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是热情地围到他身边给他道喜。
赵恒、李原两人也站起身来,拱手致意。
崔鸣红光满面地一一问候回礼后,告饶地抱着锦盒着急回到自己房中。
之后的一个多时辰,再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堂中还剩的几位学子也失落地散了场。
店中赵恒、李原还坐在老位置上,留下的老伙计也值守在柜台前。
赵恒给李原续上一杯茶水,淡笑道:“阿原可还有信心?”
“师兄呢?”李原端着茶杯与赵恒轻轻一碰,脸上的神情写地明明白白。
赵恒也不答,举杯示意,笑着饮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