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淡小夕

2、再见 从咖啡

　　从咖啡店出来后，顾驰就径直回了公司，一直工作到天黑。

　　正要开车回家，就收到了林康的电话。

　　他眉头一皱，才接起来：“喂。”

　　电话那边传来刺耳的音乐声和欢呼声，非常嘈杂，顾驰眉头皱得更深，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一点，半晌对面的人才出声，几乎可以说是在喊了：“喂！顾驰！出来玩啊，老余最近发现一特有意思的酒吧，我们正在这嗨皮呢，你也一起来呗。”

　　“不用了，我今晚还有事，改天吧。”顾驰拒绝说。

　　“别啊，你都多久没出来了，老自己一个人呆着不怕憋出病来吗，放心吧，今儿这酒吧正经的很，就是单纯的聚一聚，我把地址发你，你一会儿记得过来啊。”说罢就火急火燎地果断了电话，估计是又去“嗨皮”了。

　　顾驰看着发过来的地址和酒吧名。

　　Champagne rose

　　香槟玫瑰。

　　顾驰找了很久才找到林康所说的酒吧，坐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老街道里，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简陋，普普通通一扇木门，旁边立了个招牌。

　　他停好车，推门走了进去。

　　一扇木门隔绝两个天地，不同于草率的门面，内部的装饰却非常前卫，奢靡，昏暗的光线下，头顶上闪烁着五彩灯光，四处都是男性，随处可见地搂在一起，有甚者直接当众接吻。

　　原来这是家Gay吧。

　　顾驰工作了一天，本来就有些头昏脑胀，这下更糟了，被里面震天的音乐声吵的头痛，随手拦下一名服务员，让他带自己去林康他们的包厢。

　　进门的时候林康他们正在打牌，见顾驰来了都有些拘谨，虽然算是从小认识的同伴，但大家心里门儿清，顾驰和他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年纪轻轻就完全接管了顾氏，连他们的父辈现在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但碍于长辈的叮嘱要跟顾驰打好关系，才会请他过来，想要多套套近乎。

　　林康跟顾驰最熟悉，没客套太多，先是抱怨了几句顾驰不够意思，约不出来，后面就招呼着顾驰往牌桌走。

　　小时候顾家、林家跟苏家住同一个小区，他们三个算是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后来苏子谦出国，顾驰是个不爱说话的冰溜子、工作狂，他又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三人联系就渐渐少了。

　　顾驰不喜欢这些娱乐活动，象征性地打了几把就把位置让给旁边的男生，自己坐在一边的沙发当吉祥物，偶尔来个套近乎的就随便应付几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顾驰耐心告罄，借口明天还有工作，拒绝了他们的相送，就自己先离开了，却没想到在吧台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延跟上午判若两人，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换了一身衣裳，白衬衫加黑色西装裤，展现出完美的腰身，不知是近视还是单纯装饰，戴了一副金丝眼镜，懒懒地坐在吧台，手里捏着杯水割威士忌，颇有些斯文败类的味道。

　　一天之内见面两次，也算是一种奇妙的缘分了。

　　顾驰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突然，一个身材健硕的光头男挡住了他的视线，在江延身边稳稳停下，低声在江延耳边说了些什么。

　　晚上十点在Gay吧，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从顾驰的角度，只能看到江延侧脸对他说了些什么，表情不算友好，应该是警告之类的话，但没想到光头男非但没走，手还不老实地搭在了江延的肩膀上来回摸索，笑得猥琐。

　　顾驰皱眉，正要上前，却看到江延突然转变态度，转头对光头男笑了笑。

　　那笑容太过亮丽，不仅迷晕了光头男，也让顾驰有一瞬的怔愣。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那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可没等他细想，两人已结伴出了酒吧，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顾驰表情微僵。

　　又瞬间放松。

　　本来就是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江延的私生活如何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只不过那个契约……，原本还需要考虑几天的，现在答案倒是很明确了。

　　虽然这样想，顾驰出酒吧门口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四处环顾了一下，但已经没有他们的身影了。

　　正当他要离开时，突然听到了一声惨叫，虽然很微弱，但在寂静的夜里也格外清晰。

　　声音是从旁边的巷子里传出的，顾驰走进，声音越来越大，再慢慢停住。即将进入巷子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江延微低着头，神色冷漠，边走边用手帕擦手，好像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但擦了一路也没满意，“啧”了一声，烦躁地抬起头来，猝不及防与顾驰对视上。

　　江延：“……”

　　他有些错愕，神色恍惚，不明白顾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顾…总？你怎么在这？”

　　“朋友组织了聚会。”顾驰回答。

　　“……哦。”江延的表情还是有些懵，指了指酒吧的方向，“在这吗？”

　　顾驰点头：“嗯。”

　　江延点点头，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一名服务员从店里跑出来，风风火火冲到这边，冲江延道：“老大，你没事吧？”

　　原来江延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一天之内见面两次，两次都是在江延的店里，也不知道他到底开了多少家店。

　　“没事。”江延摆摆手，把兜里的手帕掏出来扔给服务员，又找服务员要了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那修长白皙的手指，直到一包湿纸巾都用完，才放过那只手。

　　服务员对这种场面显然已经习以为常，无奈地问：“今天又是怎么了？”

　　“他往我酒杯里放东西。”江延漫不经心地说，后又补充道：“你回去记得把那杯酒倒掉，别让客人误食了。”

　　顾驰一凛。

　　“艹，狗东西。”服务员神色骤变，低声咒骂，“那人还在里面吗？等我找几个兄弟再把他收拾一顿。”

　　“不用了，他被我揍得不轻，这会儿应该已经顺着巷子那头跑了。”

　　服务员叹气：“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就让我们来处理吧老大，你别直接出手了，谁知道那人武力值咋样啊，要是个练过的你打不过怎么办？前两天才治好胃病出院，不好好修养，还出来跟人打架，真让人操心。还是今天谁又惹你了，心情不好？”

　　江延被他叨叨地想打人，不耐烦地打断，把用过的湿纸巾扔回去：“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行了，没事我回家了，你们看店吧。”

　　服务员拦住他：“你刚喝了酒，不能开车，我给你叫个代驾吧。”

　　江延摇头：“不用，我散散步，一会儿自己打车回。”

　　“我送他回去吧。”一旁的顾驰适时插话。

　　服务员其实从刚才出来就注意到顾驰了，毕竟以顾驰的身量气场，很难会被人忽视，但因为担心自家老板，就一直没顾得上这边。

　　“老大，这是……你朋友啊。”

　　江延没想到顾驰会提出送自己回家，愣了会儿神才点头，轻声道：“嗯。”

　　服务员目光在两人身上回来游荡了几圈，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很爽快地道：“那再好不过了，麻烦这位先生了。”

　　江延直接给他一个白眼。

　　顾驰：“不麻烦。”

　　服务员走后，空气又陷入了寂静。

　　晚上的温度骤降，风一阵一阵的刮，驱散人身上最后一丝温热气。

　　江延出来得仓促没带外套，只穿了单薄的衬衫，顾驰眼见他打了几个寒颤，嘴唇有些发白，就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他披上了。

　　“……谢谢。”江延侧头看着肩膀上的大衣怔了一瞬，随后自己伸手裹紧。

　　不知道是不是打完架卸力了的缘故，他今晚上出奇的安静，不仅话少，面部还隐隐带着些疲态。

　　顾驰：“走吧，去车上，外面冷。”

　　好在他的车就停在附近，走两步就到了。

　　上车启动空调，随着温度上升，江延的脸色才慢慢好了起来。

　　“去哪？”

　　江延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才说：“益青山庄。”

　　顾驰点头，他知道这个小区，前两年新开发出来的楼盘，中高档，一平能卖到10万左右。

　　顾驰默不作声启动车子。

　　一路上静得出奇。

　　他本就是不爱说话的，天生没有活跃气氛的细胞，江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上车后一直侧着脸，望着窗外发呆，看不清表情。

　　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听到均匀的呼吸声，顾驰意外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才靠路边缓缓停车，将副驾驶靠背往后挪了一点，方便他休息。

　　二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江延也准时睁开眼睛，准时到不得不让顾驰怀疑他刚才在装睡。

　　……而且眼尾也有些泛红。

　　顾驰眉心微蹙，……心情不好吗？

　　“谢啦，顾总。”江延眨了眨眼，把眼里的疲态眨去，对顾驰笑了笑，说：“那我回家了，今晚辛苦你了，改天有时间我请顾总吃饭。”

　　下车后，却被顾驰叫住了。

　　江延疑惑：“怎么了？”

　　江延的发丝被吹得凌乱，没穿外套的上身在风中显得更加单薄，顾驰把大衣外套递给他：“披着这个回去吧，不然明天该感冒了。”

　　“……”

　　江延盯着外套沉默了几秒，才接过来披到身上，笑着说：“那谢谢了，改天外套洗干净后我会托人送到公司。”

　　顾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