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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诺亚方舟(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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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倒下后,又哇地吐出了一口血。
他眼里盛满了恐惧和怨愤,盯着薛定谔嗓子眼“喝……喝……”地发出几句沙哑的嘶吼,却说不出话来。
大家各有各的心思,但都没有表现出来。
唯有那个女人,像是受了什么巨大惊吓一样,又迅速走到男人身边,手搭上了他的脉搏,又扬起脸对着宁白鸽和陆也道:“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陆也不置可否,宁白鸽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很快,女人就得出了结论:“雀啄脉。他中毒了,毒性猛烈,已经入侵内脏,恐怕救不回来了……快叫救护车!快打120啊!”
仿佛应和她的话似的,男人又哇地吐出一大口乌黑的血,还带着恶臭。
女人有些悲伤,又有些愤怒,她盯着薛定谔,咬着牙道:“你们下毒!”
“下毒?”薛定谔仰起头,伸出手顺了顺自己脸上的猫毛,“说了是他自己准备的饭,就一定是他自己准备的。我们和你们人类可不一样,才不会做那种坏事。”
女人一脸惊恐,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陆也制止了:“这毒怕不是他自己下的吧。”
宁白鸽看了一眼中年男人,也带上了几分厌恶:“你给流浪猫下毒?你是垃圾吗?”
旋即他又想起中年男人在吃火腿肠之前的种种行为,比如表情凝重,又比如抢他的罐头,还有明明知道实力悬殊却还是想和薛定谔拼死一搏等等。
原来男人早就知道有毒,却还想和宁白鸽换猫饭吃!
这和要杀宁白鸽有什么区别?
宁白鸽不理解,他们虽然素昧平生,但被命运牵引着进入了同一个副本。
对面还坐着四个非我族类的猫人,同为人类的他们明应该是很团结的关系,可男人却想要自己的命。
宁白鸽突然想起他七八岁的时候发生过的一件事,那个时候他的社交障碍已经初现雏形了,别人跟他说的一切他都信,而且都会去执行。
于是妈妈怕他被欺负,不管去哪都把他带在身边,直到有一日他外婆病了,妈妈去外婆那里,让他自己在家里玩,他觉得无聊,就打开窗户看外面的小朋友玩沙子。
……
12年前。
宁白鸽七岁。
大院里的小朋友都知道他“有病”,被家长严令禁止:不许和宁家那个精神病一起玩。
社交障碍在成年人的眼里就是精神病,随时要暴起咬人的那种。
于是宁白鸽的生命里就一下子缺少了很重要的一部分,三岁的时候,妈妈觉得他孤单,买了只小猫陪伴他。
说来也怪,和人类无法沟通的宁白鸽却和小猫沟通得很好,甚至表现出了很强的沟通欲望,而小猫也格外喜欢他,全心信任宁白鸽,每天都黏在宁白鸽的身边。
如是,这只小猫已经伴随宁白鸽渡过了四年的岁月,是宁白鸽迄今为止生命里唯一的“伙伴”。
但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哪里控制得住自己的好奇心,他们把宁白鸽当成了一个可以挑战的大BOSS,以能和他说过话还全身而退为荣,总是要过来挑战他。
然后大家惊奇的发现:这个“精神病”,竟然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做。
宁白鸽懵懵懂懂,他趴在窗户边,看那些小孩子们从过来跟他讲话,变成了对他下达指令。
先是让他学狗叫,或者让他拿把家里的饮料零食出来,后来让他偷妈妈的钱,再后来,一个年纪要比其他孩子大一些的一个初中男生想了个新娱乐方式。
他让宁白鸽把小猫绑在窗户上,用针扎小猫的身体。
那是宁白鸽第一次拒绝其他人的指令。
但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拒绝,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各种情绪在他的脑海中乱成一团,于是他感到痛苦,他放声大哭。
直到这个院子里那位最大的领导家的儿子放学回来,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赶跑了那个初中生,又递给宁白鸽一块大白兔奶糖。
宁白鸽想起妈妈说拿了东西要和别人说谢谢,于是第一次开口和陌生人说了话。
他说:“谢谢,哥哥。”
……
宁白鸽从那之后,身上经常会放几块奶糖,会在焦虑或者情绪濒临失控的时候吃上一颗,就能得到很好的稳定。
奶糖是宁白鸽的“西酞普兰”。
哪怕是此时,他外套口袋里也有一些。
于是他垂眸看着中年男人眼里噙满了恨意,摸出一块糖放入口中,在地上又挣扎了几下,最终咽了气,他的黑桃5也变成光粉,消散在房间里了。
女人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探后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他真的死了——你们这是杀人!!我要报警!!”
青蛙完全没有理会她,呱呱两声,七张扑克牌重新归位、洗牌,而后再次飞到众人面前,供人选择。
第二轮鬼牌又是猫咪拿到,英短翻开牌面,眯起眼看着剩余的三个人类颤抖着翻牌:“黑桃……3和6。”
所有人的牌面都翻了过来,黑桃3是那个女人,黑桃6是那只又懒又馋的蓝猫。
英短毛茸茸的猫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女人骤然感觉后背一凉,也不再吵着为中年男人讨公道了,她瑟缩在宁白鸽和陆也中间,似乎身边这两个同为人类的男人可以提供给她一些安全感。
而接下来英短说的话,却让她一下子彻骨寒冷如入冰窖。
英短用一种格外诡异,黏腻做作的语调说道:“黑桃3和黑桃6的两个乖宝宝,都躺下不要动,很快就会好。”
话音落下,两张桌子出现在房间的空地上,蓝猫喵喵两声,舔了舔自己的手背,乖乖地躺了上去。
而女人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心态,则是在那两张桌子出现后,彻底炸了。
她瞳孔放大抖若筛糠,而在英短催促了一次之后,她骤然攻向了猫咪们!
女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术刀,她的身手明显比那中年男人要好得多,一个箭步跃起,想要劫持薛定谔。
可是刚才还速度极快的薛定谔,这次却只是抬了抬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反而是这一轮的国王,那只英短,动了起来。
它的战力显然不如薛定谔,但对女人来说也足够形成碾压之势了。
猫头人兼具了猫的柔韧和人的灵活,根本不是他们目前的实力可以打得过的,如果有强力的异能加以利用,恐怕还能打个五五开,也已是极限了。
几个回合下来,女人体力已有不支,她咬了咬牙,举起手术刀——划向了自己。
宁白鸽呼吸一滞,想不到女人竟然这么决绝,打不过就自杀……不对,等一下。
女人并没有自杀,而是划掉了自己腹部一块肉,然后向英短丢过去,嘴里还轻轻地吐出一个单词:“Boom!”
音落,肉至,轰然爆炸。
英短的半个耳朵被炸伤,有猫血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肉可以变成炸弹?”陆也低声自言自语,“只是不知道是只能用自己的肉,还是其他人的肉也可以。”
宁白鸽很想和他聊上几句,但陆也的这个问题宁白鸽也答不上来,最后他只能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来,递给陆也:“补充下糖分,可以分泌多巴胺,助力思考。”
陆也本以为他在开玩笑,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这个少年脸上竟满是认真。
于是他也郑重地接过奶糖,剥开放入口中,感受那浓郁的甜味在唇齿间溢开,是熟悉的味道。
“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吃这种糖,我爷爷常会给我买。”陆也笑着对宁白鸽道。
宁白鸽面上一红,内心炸开了烟花:他喜欢我,他一定喜欢我,他说了喜欢!
还未等再回复陆也什么,一声短促的尖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呜!你们有什么资格!”女人的腹部、大腿早已满是鲜血,刚刚宁白鸽与陆也的对话中,刻意被宁白鸽忽略的爆炸结果现在才显现出来——豪华的包房里已经破烂不堪,除了众人所坐的沙发处被隐形的罩子保护了起来,其他地方到处都是家具碎片和火药燃烧过的痕迹。
女人把英短按在了地面上,手术刀压在英短的脖子上,双眼血红,面部狰狞。
英短嗤笑一声:“怎么,现在怕了?当初你做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它们怕不怕?”
宁白鸽一头雾水,什么谜语人,怎么在说别人听不懂的话。
“我是医生!我是为了科研!我为了全人类,解剖两只猫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女人歇斯底里道。
英短“呼呼……”地从喉底发出低吼,它明明是被女人压着,甚至还有刀在脖子上,却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好一个大义凛然地为了人类……为了人类就可以不打麻药解剖吗!就可以故意反复划破它们的皮肤吗!”
话音落下,青蛙那边的钟表响了起来。
青蛙呱呱地叫了两声:“五分钟已过,玩家谢影违反规则,将被抹杀。”
宁白鸽这才想起来,还有一条五分钟内必须执行国王命令的规则。
只见房间的四面墙突然变成水波纹,有七八只红眼小猫从墙面里爬出来,爬到女人的身上,喵喵叫着开始分食她。
女人痛苦的嚎叫,又看向宁白鸽和陆也:“救救……救救我……求求你们……同为人类……”
陆也低着头,表情晦暗不清,抿着他那轻薄无血色的唇,微微皱眉,但确实没有出手。
宁白鸽则是因为感情缺失,他低头看着小猫分食女人的身体,共情的并不是女人,反而是那些小猫。
它们品种不同、花样不同,相同的是每一个都凄惨无比,有的开膛破肚,有的脑袋缺了一半,有的眼睛挂在眼眶上……还有的小母猫一步一蹒跚,身下是与它相连的小猫崽。
“同为人类……我却做不出你这样的事。”宁白鸽垂眸凝视她,眼里盛满了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慈悲,悲的却不是同类,而是那些被虐待致死的猫。
女人也意识到了宁白鸽和陆也不会帮她,两条小腿已经被猫咪啃噬地见了骨,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打算拼死一搏。
她恶狠狠地将一只啃噬她肚皮的小猫拎着来扔到一边去,然后把猫咪啃掉的那块肉亲手揪了下来。
女人竟然想直接把下半身和所有猫都炸掉,她自己就是医生,知道没了腿她还能活,但如果再任由这些鬼东西啃下去……
“嗯?”宁白鸽发现了她的动作,还没想好要不要动,英短已经上前去直接掰断了女人的手臂。
女人的手臂被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软软垂下,再也没有了反抗能力,双眼无光地看向天花板,认了命。
“喵喵……”躺在另一张桌子上的肥胖蓝猫,看着宁白鸽的动作,在桌子上打了个滚,爬了下来,走到宁白鸽身边,抱住他的腿,蹭了蹭——就和它还是猫咪的时候一样。
虽然此时的蓝猫是人身,但也顶了个猫头,宁白鸽揉着他的脑袋,在心里天人交战:这是人……这是猫……这是人……这是猫!
好吧,这是猫。
宁白鸽蹲下疯狂地撸起猫脑袋来。
薛定谔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眼睛眯了眯:“大肥,回来。”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宁白鸽笑了笑:“你叫大肥吗?”
蓝猫却很害怕的样子,没敢回应宁白鸽的话,又拿头用力地蹭了两下他的手心,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女人终于咽了气,容貌凄惨的小猫们又钻回到墙壁里消失了。
青蛙“呱呱”地叫了两声,重新洗牌,发牌。
第三轮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