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故土》健康绿色蔬菜

1、走向陌路（一） 漫天黄沙在

　　漫天黄沙在荒漠中，一只黑蝎在已毁坏的墙角慢慢爬行，一边爬，一遍摇着自己的尾钩消磨时间，她的目的地离这里很远，要走上太阳升起又落下那么长的时间。她的种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已经生活了四亿三千万多万年，每一只蝎子走过的路加在一起甚至能丈量整个亚美大陆。可惜种族的力量不是个体的力量，她只能在先辈走过的路上继续前行，为整个族群的历程增加微小的变量。
　　她的背面有头甲，密布颗粒状突起，背部中央有一对中眼，前端两侧各有3个侧眼，全世界都在她的观测下运行。时间的流逝无法阻拦，她在砖墙的沙砾间留下了小小的细细的一条绵延弯曲的痕迹，一阵轰鸣声将本就颓败不堪的墙壁变得更加摇摇欲坠。无数沙子石头组成沙石流，将她刚留下的痕迹磨灭，仿佛她从未来过。她的中眼警惕望向四周，钩子紧绷，防范未知的风险。一阵风吹过，卷起几颗小石头，安静的旷野散发着原始的气息，烈日炎炎，除了蝎子，几乎没有生物能在这样的环境里自如挪动，周遭没有能伤害她的危险。
　　她继续往前爬行，走到一个滑滑的不断震动的半圆形器具钱原来是一个白色的喇叭在轰鸣，“大家好，欢迎大家在每天正午准时收听“光明午事”，今天的特邀嘉宾十二A区的理事长丹菲尼，他将继续为我们讲解《旧人类往事》，并在神圣光明大帝的注视下，诵读光明使徒闵采尔教主的语录。丹菲尼理事长您好，欢迎您做客今日“光明午事”，为大家带来最新的神圣光明大帝启示和闵采尔主教的指导。大家都很喜欢您在光脑上发布的《旧人类往事》解析，上个月您为我们带来的第一章讲解也引起了大家的轰动，感谢您今天拨冗为来讲解大家期待已久的第二章。”
　　喇叭随着这段欢快的女声不断地震动，蝎子瑟缩了好一会儿，这只低等但拥有悠久历史的蝎子，或许根本不记得没有喇叭声音之前的寂静黄沙了，她很容易习惯，也很容易遗忘，确定这个巨无霸不会给她带来伤害后，她在震动的墙面上继续旅程。
　　喇叭里传来一段儿叮铃铃的过场音乐，一个低沉的声音缓慢地开始叙述：“谢谢大家的欢迎，感谢光明之神给我带来的灵感，没有祂的恩赐，我这辈子也写不出来这篇解析。为了更快回去服侍至高的神圣光明王，我今天简要的讲解一下《旧人类往事》的作者奥弗对于旧人类自我灭绝分析。首先说一下结论，奥弗认为旧人类的灭绝的根本原因是低等卑劣的他们竟然背叛了神圣光明大帝。这样一个落后种族，他们与新人类有本质区别，没有光明神的恩赐，他们的灭绝是必然的，是不可逆转的事实。正是由于旧人类低劣的本性，加快了他们的灭绝，并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给我们。核战争是加快人类自我灭绝的因素之一。旧人类时期，大陆上各主要大国拥有的核武器足以毁灭所有适合生存的环境，旧人类自诩造物主的宠儿，滥用光明神赐予的天赋，大量使用核武器，导致环境季度恶化，生物变异。核战争和资源浪费导致的自然灾害造成了大陆资源短缺和世界范围内的饥荒。没有光明神的指引，没有闵采尔教主这样的英杰领路，他们的社会结构出现失调，没有信仰的旧人类仿佛活在真空环境中，精神溃烂，身体变异。传染性疾病在人类社会中快速扩散并造成大规模死亡和人类基因变异。旧人类自我灭绝的因素是多种多样的，幸而现在，新人类团结合在山与月之母，神圣光明大帝的使徒----闵采尔教主的麾下，在光明神的照拂下享受美好幸福的生活。赞美闵采尔教主，愿光明大帝永远庇佑祂的子民与信徒。”
　　“感谢光明神，我们能享受到丹菲尼这么精彩的分享，赞美闵采尔教主，愿光明大帝永远庇佑祂的子民与信徒。”
　　又是一阵叮咚声响起，但这次没有顺利的听完这阵音乐，出现了一阵刺耳蜂鸣，仿佛谋杀现场的惨叫悲鸣。
　　喇叭下有一个小茅屋，里面杂七杂八堆放了一些桌椅，一个讲师模样的穿着破烂长衫的男人用手捂住耳朵，嘴里念叨着：“尊贵的光明神，神圣大帝，请求您的恩赐，赐予邱村一个新的接收器吧。”
　　电流声持续了很久，声音慢慢变小，在几乎让人感觉这延绵不绝的折磨不会断绝时，喇叭发出崩的一声，戛然而止。
　　“陈老师，我们能向古斯丁修会写信请求恩赐一个新的接收器吗？这个看起来已经坏了。”一个穿着汗衫的壮硕男人用手背擦了擦汗，拿着仿佛维修器具的古怪铁制品，站在角落的课桌上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露出喇叭旁边的一个用线绑住铁盒子。盒子里有几个闪烁的信号灯，光越来越淡，伴随着电鸣声消逝也逐渐熄灭，“你瞧，修了他妈的上百次了，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大滴大滴的汗液从他的额头上滑落，男人显得有些心焦气躁。
　　“写过很多次申请了，修会那边回复说接收器更新换代了，只能更换第五代接收器。要么支付3000利郎给FACE，要么购买五张赎罪券，或者贡献一个14岁孩子在修会服役五年。”陈家兴的脸皱成一团，两条粗粗的眉毛块纠成一条，整个人颤抖着，绝望又无助，“你看，多么仁慈的光明神，甚至给了我们四五个选择，可是我们村子所有人的钱加起来也不够啊！”
　　“那么多钱！赞美尊敬的光明神，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男人双手握拳狠狠锤向墙面，本就摇摇欲坠的墙面随着他的拳头缓慢倒下，“孩子？我们村里哪里还找得到适龄的孩子，所有的孩子都去了大区做天使了。每次送去都不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回来，阿齐送去后都快四年了，还没回来！”
　　他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尘土随着围墙倒下而升起，陈家兴和他在尘土里面面相觑，荒沙回归了沉默。
　　他们俩发呆了一阵子后，陈家兴先反应过来，甩了甩头：“感恩主的赐予的惩罚，我们会带着反思继续前行。”说着他转头看向站在板凳上的男人，“这样吧，王东，神卫所都倒了，我们在主的照耀下，把我家客厅设为新的神卫所吧。”
　　“狗屁！你家就剩客厅还有四面墙了，荒野里的蝎子都不会去你家觅食。”王东冲着陈家兴嘶吼，脸气得通红，“为了他妈的狗屁光明神，你牺牲多少了！我们不如......呃啊！！!”话音未落，他的脖子上的皮肤突然被几条黑色的触手活生生撕开，整个脖颈的皮肤都被黑得透明的触手缠住，他死命与触手拉扯，黑色的粘液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地上。
　　陈家兴见状快步冲上前，拉着他的裤脚，将失力的他拖向地面，“跪......快跪下......”文弱的书生仿佛也被触手裹住，断断续续，喘着粗气，反应力极快地说：“伟大的光明大帝，神圣光明大帝，求求您宽恕您卑微的仆从，下贱的奴隶——王东，这次只是他的无心之失，求您恩赐，让他继续伺奉您吧！”他一边祷告，一边帮着王东扯脖子上的触手，粘液沾在他手上，散发出一股难以忍耐的仿佛加水稀释后的粪便味，“请求您放过他，我们将购买一张赎罪券，以期更换王东为您继续服侍的机会！求您恩赐！”
　　触手好像真的有神志一般，听见这句话后没有再紧缩，而是固定在一个力度，陈家兴见状又将刚刚的祷告重复了两遍。两边结束，触手解恨一般，瞬间重重用力，又快速消失，王东被勒得直翻白眼，口吐白沫。，这东西，仿佛寄生在王东身体里，回归巢穴后，留下了臭飘十里的屎味和王东脖子上的血。王东吐了会儿，一个挺身抽搐，晕厥了。留下陈家兴望着天空，情绪激动导致他的双眼充血，嘴唇失血泛白，他的手还无力地耷拉在王东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秒就快死了的人不是王东，而是他。
　　失望，沉闷，死气，围绕着这个正值中年的男人。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场景了，与魔鬼签下生命契约的人们必须承担这个风险，贷款买命的利息就是出卖灵魂。
　　陈家兴用手掌搓了搓满是黄沙的脸，试图清醒振作起来，他是这个村子最后的一个联邦老师，也是第一个村长，他不能颓废，他死了，那这个村子也完蛋了。
　　旧神卫所距离大家生活区稍微有些距离，陈家兴费力将王东的条手臂抗在肩上，勉强的拖着他向村子的方向走去。他必须祷告会前将村子里那个老古董移动接收机组装起来，并召集劳作的大家到他家客厅参与集会，但凡他们村子有一个人背不出来本次会议的重要内容，村子的负担又要加重了。重重的担子压在这个文弱男人的肩头，将他的脊柱弯曲成了人类未进化的模样。“人类，真的应该进化出智慧吗？真辛苦啊，活着。”陈家兴背着王东挪动着步子时，心想。

　　"肃静！大家肃静！站不进来的就靠着窗听，别往里头挤了！"陈家兴扯着嗓子在人挤人的狭小茅草屋里喊，指着三五个正在嬉戏打闹，留着乱糟糟红色长发的酒糟鼻男人们说：“这是神卫所，肃静！要吵去荒野吵，别打扰伟大神圣光明神的休憩。”
　　几个酒糟鼻男人收住了声音，面上仍然愤愤不平，小声抱怨：“大不了去辐射区，死了算了。”陈家兴没有理他们，口头提醒已经是他作为村长最大的责任了，这几个人长期如此，肯定会受到惩罚，毕竟神圣光明大帝监视着一切，祂是全知全能的。
　　陈家兴继续主持着这个简陋的会议，他敲了敲笨重接收器的外壳，上面有一个古旧的联邦时流行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陈家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还有10分钟到正午12点，于是张口呼吁拥挤在房子内外的邱村村民：“祷告会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请大家以最诚挚的心聆听闵采尔教主传达的伟大神圣光明大帝的教诲，本期十二区将会派遣三十位神卫将到各个片区及村落检验大家的信仰忠诚，根据上次我和王东去A区采购时听到的通知，这期既没有通过忠诚考验，又没有献上忠诚物资的仆从，所属村落的光明保护将按照人头缩小，只要在喘气的都是光明神的仆从，光明神平等的照拂每一个敬他爱他的忠诚跟随者，每个仆从算100米。连续三期没有献上忠诚物资的仆从，荒野历练三个月，三个月结束，历练者想回光明保护区，必须缴纳价值1000利郎的荒野资源。”
　　听到通知的大家无不催头丧气，大家低声交谈，互相打听各自家庭的情况。回想自己还需要每日多工作几个小时才能把家里所有人的利郎凑够。苦闷的气氛弥漫在黄沙漫天的小小茅草屋里。
　　一个看起来还没到学龄的小男孩儿，头靠着妈妈的胸脯，轻声对妈妈说：“妈妈，养米提需要太多钱了，谢谢你愿意养我，长大后我去开荒，养活你！”没有人因为这稚嫩的话语而笑出声，反而使得大家安静下来，裹着头巾的女人用衣服的下摆捂住孩子的嘴，不敢让他再发出声音。眼角泛起了红，孩子稚嫩的想法只能扼杀在摇篮里，不能让他被监听到。
　　就在这个安静的时刻，陈家兴身前瘸腿方桌上放着的那个老式盒装接收器发出了滋滋电流声，十来秒的延迟后，一个安静沉稳的男人声音从里面传出：“各位光明神的仆从，沐浴在光明神圣大帝光辉之下的跟随者们，感恩光明神赐予我们这次会面。首先，让我们一起吟唱光明教义。
　　教义一：神圣光明大帝无处不在，祂注视每一个生灵。
　　教义二：神圣光明大帝不为乞讨者觅食，凡受祂赐福者须供奉祂。
　　教义三：光明大帝祝福祂的仆从，凡受诅咒的不沦陷，凡在地狱的不受侵犯，伟大的光之神永在！”
　　没有屏幕，无法与大主教会面的村民们，熟练地举起右手放在心脏处，与他一起默默轻念，整齐划一。
　　整个村落静谧下来，黄沙里除了一卷卷草球在荒地里伴着主教温和念诵教义的声音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