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十年再重逢》春秋大梦1983

1、第 1 章

　　一间布置精巧的儿童房，在晨光的映射下，泛着温馨的橘色。一个小男孩睡在床上，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一阵香味飘来，小男孩抽动了两下鼻子，砸吧着嘴巴爬了起来。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迷惑地看着周围，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他又抽动了两下鼻子，循着味道走出了房门。厨房里传出“刺啦刺啦”的油煎声，一位妇女端着一盘金黄金黄的圆饼样的食物走了出来，那饼上的热气袅袅升腾，环绕着妇女明媚的笑脸，仿若仙人。
　　“妈妈？妈妈！”男孩儿由疑惑，转为兴奋地大叫。
　　“慕儿醒了？”明媚的笑脸夹带着满满的慈爱，“看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快来吃呀。”被呼为妈妈的妇女向男孩儿招手。
　　男孩儿高兴地跑过去，跑过去，但总是到不了妈妈的身边。
　　妈妈的笑脸依旧，继续向他招手，声音却越来越远。
　　“妈妈……妈妈……”男孩急得大哭起来，奋力向前抓，妈妈的身影还是越来越远。
　　家不见了，温暖的橘色瞬间变成了暗灰色，有好多人围在他的周围，他们都穿着黑色衣服，好多人的袖管上挽着一段白布。
　　男孩走在这些人中间，他们对男孩的出现视若无睹，好像看不见他一般。男孩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停滞在一个少年身上。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麻衣，头戴孝帽，双手拖着相框，相框里是刚刚那个被呼为妈妈的妇女。
　　男孩儿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呼吸变得急促，他认出了那个少年——是他自己。一位老妇人在两人的搀扶下不住地抽泣着，男孩儿吃力的回头望向她。“姥姥？”，男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前的一切让他措手不及。“起陵……”一声长呵。“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啊……”姥姥放声号哭起来。“不，不，不要——”男孩儿撕心裂肺的长哮……
　　一双眼睛猛地睁开，伴随着急促的呼吸，眼里噙满泪水。原来是一场梦，不，不如说是以前痛苦的回忆。
　　李慕慢慢坐起来，双手掩面，眼泪控制不住地从指间滑落。10年了，自离家后，他再未哭过，这是第一次。
　　他身穿缎面睡衣，面容清瘦，五官棱角分明，俊朗中夹带着些许清冷。此时，他已是27岁。他狠狠地擦去面颊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环顾四周，是一间酒店的标准间，床头的电子日历表显示“北京时间5：06”，这是他回国的第一天。翻开手机，屏幕上还是英文界面，时间显示22点11分。他草草地将时间切换为北京时间，复又躺下，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真实的梦境，硬生生地揭开他的伤疤，他逃了十年，最终还是逃不脱。他回来了，不得不重新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人，不得不作为李氏集团的长孙学着接管这家民营企业，不得不直面妈妈已不在的现实。
　　尝试多次仍无法入眠，李慕索性不再睡。他翻身下床，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仰脖猛猛地灌了一大半。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放下埋怨，放下憎恨。
　　坐回床边，他习惯性地从衣领里摸出挂在胸前的项坠，项坠上有母亲的相片。温婉慈爱的母亲，永远都在向他微笑，永远那么年轻、美丽。李慕小心翼翼地抚摸，痛惜又从心底生起。他长嘘一口气，不再让自己处于悲伤的边缘。翻过项坠，背面还有一张照片，是一张灿烂的少女的笑脸，那甜美的笑，让周围的昏暗仿佛都退了颜色，泛起明亮的光来，就像梦中他年幼时妈妈的笑，驱散着他心中的阴霾。
　　李慕收起项坠，走向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清晨的一抹阳光照向他的脸庞，散发出温馨的橘色。

　　已是早上7点，梳洗一新的李慕面对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衣冠，开门欲出。门口，一大束鲜花挡住了视线。
　　“当当当当，欢迎李总回国。”一位衣着讲究、妆容艳丽的美女捧着花出现在李慕面前。
　　“玥琪？”李慕露出吃惊的表情。
　　“为了给你个惊喜，我早上6点就守在门口了，你现在才出来。”玥琪故意撒娇似的说。
　　“你怎么来的？”
　　“你先接着花啊。”
　　李慕这才反应过来，接过那束鲜花，显得有些局促。
　　在国外，他长期游荡在校园里，送花是司空见惯的，有送一支的，有送一束的，有半跪着送的，也有将自己置身于心形的花海中表达爱意的，花样五花八门，但主角肯定是女性。李慕对这些不感兴趣，总是置若罔闻，他反感这些虚头八脑的形式。今天，他自己到成了被送花的主角，这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谢谢”，李慕接过花，生硬地回了一句。
　　玥琪显然对他的“耿直”很了解，笑笑，故意暧昧地说：“怎么，才半年不见，就和我生份了？”
　　李慕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玥琪看他局促的样子，更开心了，径直走进了李慕的房间，边走边说：“爷爷怕你行李多，一个人拿不过来，让我们提前来接你。阿亮会把行李运回去的，咱们俩打飞的回去。”环视房间内，也就两个大些的行李箱，“你也没什么行李嘛，都送人了？”
　　李慕将花放在桌上，“本来也没什么东西，都是些杂物，没必要拿的。”
　　“这下阿亮不用费力了，真是便宜他了。”这样大小姐似的口吻，李慕有些不愿听，他是吃过十年漂泊的苦的，相较同龄人，尤其是他们这种家境殷实的富二代富三代，他更显得成熟与稳重。
　　玥琪随意的坐在李慕睡过的床铺上，想象着他酣睡的样子，在他怀抱中入睡，感受这个男人的温度，是她多年的梦。

　　他们两家三代世交。李慕的爷爷打江山开煤窑的时候，她的姥爷就跟在身边，可以说是李老爷子的左膀右臂。两家孩子正好一男一女，年龄相当，李老爷子一直有心撮合两个孩子。可惜李慕他爹李安国不成气候，学业无成不说，还风流成性，娇奢不堪。
　　当时开煤窑不像现在这么风光、阔气，一提煤老板就是上亿的资产，但是相较其他人，经济条件还是明显优越的。李老爷子忙于赚钱，也就疏忽了对儿子的教导，只是一味的用金钱激励，反而更滋长了李安国的纨绔习性。
　　玥琪的姥爷深知李安国的秉性，婉言拒绝了李老爷子的美意，事实证明，老人的识人断事还是很准确的。
　　李安国教育的失败成了李老爷子人生中不可挽回的失误，至今追悔莫及。取名安国，原想让他能成为可以安邦定国的大才，没成想，儿子伏不住这样高大上的名字，成了个扶不上墙的阿斗，以至于老爷子一度想换掉李安国这个名字，叫个二蛋、三柱子之类，颠倒一下风水。
　　有了孙子后，这名字可再不敢叫得太大，只取了个单名“慕”字，希望乖孙子活成人人羡慕的样子。这名取的可谓真真切切，自打有了孙子后，李老爷子的企业发展的顺风顺水，由最初的单一煤炭业逐渐扩展到多个领域，涉及房产、餐饮、民生等等，企业正式命名为李氏集团，李老爷子任董事长，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经济支柱，生活条件万人仰慕。
　　不仅如此，孙子李慕打小聪明机灵，记忆力超群，学东西快，触类旁通，在儿媳的悉心教导下，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得众人夸赞。由此，李老爷子对儿媳是一百二十个满意。可惜，事不如人愿，儿媳早逝，孙子的性情也跟着大变，自此少言寡语。
　　可是孙子的才气是有目共睹的，玥琪的姥爷对李慕也是夸赞有余。注定两家有姻缘，玥琪和李慕也是年纪相当，相差不到半年，李安国手上没结成的亲，李慕手上可是大有可能。大人们都有联姻的意向，便常拿他们两个说笑。在大人的赞美与玩笑中，玥琪从小就很关注李慕，随着年龄的增长，暗暗变为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想法愈发执拗。
　　李慕少年出国，玥琪也吵着要跟去，无奈家人终是担心一个女孩子的安全问题，没有答应。好不容易等到本科毕业，玥琪就追着李慕去了国外，呆了两年，混了个不知名的国外硕士学位，也算是镀了金。
　　“睡得好吗？”玥琪迷着眼睛，满是爱意。
　　“还好”李慕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玥琪走上前，伸手想触摸他的眼睛，“瞧这黑眼圈，哪里好了？”
　　李慕偏头避开她的手指，“没事。”对于玥琪的亲密举动，他还有些不适应。手被晾在半空，玥琪也不尴尬，这种情形，她已习以为常了。
　　她嗔怪道：“让你和我一起回来，你偏不，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了吧？那个家，你总是要回的。”她最后的语重心长，似乎说到了李慕的心底。
　　“你来过北京吗？”玥琪开始活跃气氛。
　　“没有。”
　　“就知道你没来过，小时候没条件，有条件了，你又出国了。咱在这多待两天，我带你好好转转，感受一下咱祖国翻天覆地的变化，怎么样？”
　　李慕不置可否。作为旅游博主的她，导览京都，自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