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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荻州失踪案(3) 穿着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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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白色病号服的老人,在护士的搀扶下朝他们走了过来。她步伐很优雅,嘴角带笑,除了脸色很白之外,几乎就是一个保养得当的普通老妇人。
沈桥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如果不是护士还在,她可能早就扑上去抱住她了。
她看起来和沈桥砚记忆里的大为不同,记忆里的妈妈头发还是乌黑浓密的,脸上总是带着健康的血色,而她面前的这个女人,双鬓苍白,面白如粉,嘴角的笑容更像是被人强行画上去的,没有一丝从前的温婉亲和。
对于她来说,只是睡了一觉,而对妈妈来说,是整整9年失去女儿的人间炼狱。
沈桥砚心里一阵酸,感觉快要难受死了。
“探视时间不能太久,半个小时之后我过来带她走。”护士叮嘱一句,转身离开。
她一转身,沈桥砚就猛地朝女人扑过去,把身体紧紧地贴住她,她一面蹭她的脖颈一面软软地撒娇道:“妈妈,是我呀!你的宝贝女儿阿砚回来啦!妈!”
被她抱住的女人嘴角笑意加深,手慢慢地贴上沈桥砚的脊背。
纪眠只是安静地站在她们后面,眼神黯淡,似乎在看她们,又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沈桥砚感觉到她的回应,心中一喜:“妈妈!你认得我?!对不起,我消失了那么久······”
然而她正在着急地解释自己失踪的原因时,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声线沙哑,像是一种野生动物即将捕猎时发出的低鸣:“沈桥砚······找到了······”
她瘦得骨骼突出的手臂慢慢沿着沈桥砚的脊背摸到她的后颈,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逐渐变得流畅起来,像某种荒废许久的机器再度被启动。
沈桥砚毫无察觉,只是一个劲儿地蹭着女人,嘴里不停地说着话。
纪眠的眉头忽然一拧,正欲开口提醒沈桥砚一句,下一秒,老妇人的手就毫无预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原本雀跃活泼的沈桥砚身体石化,眼睛瞪着不敢置信地看向女人,似乎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然而女人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杀······”
下一秒,只见一道残影闪过,沈桥砚觉得忽然面前刮了一阵疾风,将她的头发都吹得飞起,眼睛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接着就感觉怀里一空,反应过来时,她姿势古怪地站着。
而她的妈妈,被纪眠一脚踹到了地面上,头发散落在肩上,遮住了眼睛。纪眠利落地收脚,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漂亮的匕首。
她惊呼一声,连忙要冲过去把她扶起来,却被高瘦的青年拦住:“她不对劲。”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女人痴痴地笑了起来,声音带了一种老旧电视节目里失真的雪花的感觉,让人莫名毛骨悚然。
明明是温和的下午,病房里忽然多了一阵凉飕飕的感觉。
沈桥砚忽然打了个寒噤,但还是下意识地皱眉反驳:“可是她得了精神病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更加心疼。
只是一觉睡醒,整个世界都变了。曾经最爱她的妈妈,也变得那么面目全非。
纪眠的声音沉着得让人心安:“我感觉她似乎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你先出去一下。”
附身?
怎么从科幻片忽然切换到鬼片了?
沈桥砚愣愣地看向纪眠,然而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让她不由得开始相信他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不会妨碍到你的,但是我必须陪着妈妈。”
这次换纪眠愣住了。
从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到现在,沈桥砚的表现一直只是一个胆小又不太聪明的普通女大学生该有的模样,但是似乎一涉及到她的妈妈,她的立场就异常坚定不容动摇。
修长的手指慢慢地划过冰凉的匕首,慢慢地描摹了一遍刀柄上的花字。
他看了一眼沈桥砚的脸,眼里意味不明,但最终他还是微微点了点下巴,示意她站到房间的角落里去。
这时女人慢慢地爬了起来,双手放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怪异的手势,似乎像是某种祷告,又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纪眠蹙着眉看着她,手里的匕首一直提在胸前,以防她突然有什么异动。
出人意料的是,下一秒女人就两眼一闭,忽然瘫坐到地上,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被抽干了全部的精神和力气,软趴趴地坐着。
如果仔细看,还会发现她周身散出了点很淡很淡的黑烟,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妈!”沈桥砚当即坐不住了,跑过去晃着她的肩膀,然而她依旧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纪眠的匕首在空中甩了个漂亮的弧度,飞快地收回到衣袋中。他两步走到她们面前,把沈桥砚轻轻拉开,一只手放在女人的鼻子前面探了探:“还活着。”
“她到底是怎么了?”
沈桥砚心急如焚。
纪眠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沉重,隐隐约约还有一丝不安:“我想,她可能不是单纯得了精神疾病。”
沈桥砚愣住了,盯着他肃穆苍白的脸:“什么意思?”
荻州和东淮是华壤东部最发达的两个城市,而与荻州的现代化科技化发达完全不同的是,东淮靠的是旅游业和农业,与其他城市完全不同,东淮保留了最原汁原味的古镇古城的面貌,在整个大陆都是相当罕见的存在之一。正因为它的独特性,吸引了大量的游客来访,并且形成了一整套完善的服务产业链,可以说是华壤最繁华的城市也不为过。
这两个城市恰好毗邻,中间只有一个不属于两个大城市的小城巫巷,地形狭长,人口稀少,且将两个城市隔开了。只是这座小城民俗古怪野蛮,向来对外来人不慎友好,导致它夹在两个繁华都市中间居然常年萧条安静,很多旅客在两地来回时甚至会刻意避开巫巷。
沈桥砚怎么也没想到,她人生中第一次出门旅行,去的不是首都不是东淮,居然是这座有着“禁忌之地”称号的巫巷。
纪眠在处理完医院发生的事情之后,二话不说就收拾好行李带着她连夜开车来了,开了整整四个半小时,沈桥砚从一开始的跃跃欲试到后面直接躺在后座睡死过去,期间纪眠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似乎完全不感到疲惫。
从荻州一路开到巫巷的路上,稀稀拉拉的几乎没有几辆车。纪眠一向开车很快,但是听见后座上沉稳的呼吸声,终究还是保留了速度。
萧索无尽的公路边,闪过一幢建筑物的影子。纪眠视力很好,辨认出那是一家灯火通明的旅馆。但他没有停下来,计划是尽快赶到巫巷找人。
第二次看见那家旅馆之后,纪眠确信自己被困在了某种循环里。
车子稳稳停住了,此时已经是晚上8点,漆黑的道路上堪堪有一点点闪烁的路灯,岌岌可危到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而头顶的黑夜迫不及待地就要吞噬一切。
纪眠下了车,车门开关的声音惊醒了睡得正香的沈桥砚,她醒来还半懵着,车门被打开,就见身姿笔挺的纪眠站在门外,微微歪着头,语气无奈:“到了,起来吧。”
沈桥砚连忙哦了一声,爬下了车,发现纪眠的车停在一家汽车旅馆前面,视线里只有一条无边无际的公路没入黑暗的远方,周围是萧索的荒郊,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丧尸呜呜呀呀地出来抓人。
一阵夜风吹到她散落的长发里,激起震悚的战栗。
怎么看都是恐怖片的前奏哇——沈桥砚心里唱起《好运来》,腿却很没出息地抖了抖。
纪眠没有解释的意思,拢了拢黑色外套,径自迈步走向那个独自立在荒野之中的汽车旅馆。
沈桥砚根本不敢离开他,立即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也顾不上这个孤零零的旅馆带给她的心慌了。
出人意料的是,从外部看起来像个鬼屋的旅馆,里面却是一派华灯初上、纸醉金迷的场景。大厅整体是明黄色的基调,布置得得体宽敞。这个点不算晚,还有客人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打牌玩,桌上放着好几个酒杯和冰桶。不断有打扮各异的人来来往往经过,手里要么揣着酒瓶子,要么捏着一根烟,说说笑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给人一种热闹而繁华的氛围。而前台的位置却是空着的。
他们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没有人施舍给他们一个好奇打量的眼神。他们全都沉浸在某种全然的欢喜中,嘴角的笑容一直不会变淡。
沈桥砚心里的大包袱慢慢卸了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起来。她扫了一眼周围,这里的人无一例外手里都捧着一杯酒,脸上笑意盈盈,一副快乐幸福的样子,三五成群。
她的目光却忽然停在了一个角落的男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大衣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出头,一头凌乱发油的黑发下五官锋利如鹰隼,一双绿色的眼睛让她联想到了某种夜行动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虽然和其他人一样嬉笑着,也拿着酒杯,但沈桥砚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带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这时,一个穿着复古红裙、带着祖母绿蛇形宝石项链的短发女人手里提着一个酒瓶,朝他们婷婷袅袅地走来,在纪眠面前站定,嘴角勾起得体不乏妩媚的笑:“欢迎光临。”
风情万种,不外乎是。
纪眠没有回应,黑色的眼眸飞快地朝上掠了一眼。
天花板上有一面不大不小的镜子,照着大厅里的一切。
沈桥砚最受不了这种令一方尴尬的社交场合,连忙笑着点头:“你好你好。”
女人并不在意,只是笑着道:“我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叫我丽姐就好。你们是来巫巷旅游的?”
沈桥砚瞄了一眼纪眠,见他也没什么反应,就自作主张地点了点头:“对,哈哈。”
丽姐了然地看了他们一眼,提起酒瓶摇了摇:“今天店里饮料打半折,你们要不要来一杯?这种酒叫做粉色海雾,本店特供哦。”
她说着,从旁边拿来两个酒杯,倒了点酒水进去。酒如其名,是粉红色的,在明黄色的光下闪耀着接近深红的暗光,看着格外奢靡诱人。她又取来一些冰块,叮叮两声扔了进去,递到他们面前。
沈桥砚连连摇头:“我不喝酒的。”
其实因为她喝酒会耍酒疯,之前和室友出去聚餐,她浅浅喝了瓶二锅头,然后人就彻底撅过去了,醒了吐,吐了就撒酒疯,然后又撅过去,以此循环一整个晚上。自此得名“荻大啸花”。
丽姐笑容没有一丝瑕疵,她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朝纪眠的方向挪过去。
“帅哥?”
纪眠没应,因为他的目光瞥到了头顶镜子里的画面。
镜子里照出的一派热闹的场景全是假象,这些“客人”都是没有穿鞋子的灵魂,而他们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一条盘着尾巴丝丝吐着信子的巨大蟒蛇。
丽姐含笑,手中一直举着杯子,似乎根本不感到累。
沈桥砚连忙开口打圆场:“那个······其实我朋友他不喜欢喝酒来着。”话音未落,就见纪眠二话不说就接过酒杯,仰头灌下,动作潇洒利落,仿佛古代行走江湖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客。
只是,他的动作再利落帅气也掩盖不了他只喝了一小口酒的事实以及他形状漂亮的耳廓上浅浅的粉红。
沈桥砚:“······”
丽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酒杯,目光玩味地看着里面几乎没有变少的粉色液体,又打量着对面的寡言冷淡的青年,表情忽然变了变,接着她做出了一个两个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举起酒杯,红唇贴着纪眠刚才喝过的杯壁边缘,将粉色海雾一饮而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