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印》遥枝

3、草莓 “时晏，你

　　谈洛并没有多少精力关注这些往事，网上的舆论对他愈加不利，反黑没有公司操作进度会很缓慢。

　　而这件事的另一位倒是乘着热势火了一把。

　　近几天，剧组里的人都在讨论前男团成员时晏。
　　沈知山虽不知道谈洛和时晏的往事，但这么些年从没联系过，应该关系也不怎么样。

　　边上的人还在谈论，已经从时晏的现状说到他的过去了。
　　沈知山小心翼翼地说：“哥，要不我去说一下？”
　　谈洛：“说什么？”
　　沈知山：“就是让他们别再说时晏的事了。”
　　“哦，这个啊，不用了，”谈洛停了下，将手中的平板反扣，没太在意：“随他们说吧。”

　　沈知山又看了两眼，谈洛像是真的不在意，便也没再多说。

　　这次的戏依然是公司出面接的，一部关于暗恋的校园爱情片。类似的题材谈洛拍过很多，但纯讲暗恋的倒是第一个，他难得研磨完剧本后又把原著找出来看了会。

　　温知秋刚拍完和男二的戏份，坐到他身边。
　　瞥清他在看什么，惊讶道：“谈洛洛，你是在看小说嘛。”
　　谈洛头也不抬，只是嗯。他正巧看到女主表白那一段，不想被打断。
　　温知秋凑过去，也看了起来。
　　谈洛没管她，还把平板往温知秋那挪了点。

　　温知秋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不对劲，指着一处：“为什么我的剧本里没有这一段。”
　　“哪段？”谈洛下意识问，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表白吗？”
　　温知秋点头：“对啊，我的剧本里没写这会我要表白呢。”

　　谈洛将手中的笔往耳后一放，又把墨镜推上去压住发丝才开口：“被我改掉了，原著进展有些快。男女主小时候有仇的话，哪怕十几年没见怎么会突然爱上，能当陌生人相处都不错了。”

　　温知秋这会是真惊讶了：“你改的？你还管剧本啊？”

　　谈洛给她解释：“倒也不是管剧本，只是我会提一些意见。这些改动我有和作者沟通过的，她也同意了我才动笔改的。”

　　温知秋佩服道：“你还真敬业。”

　　谈洛想了会说：“干一行爱一行，不然怎么坚持得下去。”

　　温知秋自认如果不是热爱她是真一天都坚持不了的，所以对谈洛的话她没全信。
　　过了会她问：“那你就没有一点点真心喜欢演戏。”
　　谈洛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讲实话他其实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来演戏？
　　大概是姜雪说他更适合演戏，演戏更能折现他的商业价值。
　　所以他就来演戏了。
　　和他个人意愿，好像没什么关系。

　　温知秋其实不太了解谈洛，虽然她很早就认识谈洛。

　　但这么些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一个是她远在美国，没多少机会。
　　一个是Atopos实在太忙，行程排得连除夕夜都没空回。

　　温知夏有时甩过来个视频电话，多半是给她展示新专发售瞬时秒空的战绩。
　　顺便问问需不需要寄点签名版给她，谈洛会坐在一边可能在写词，也有可能在发呆。

　　就这样偶尔偶尔几次，温知秋莫名和谈洛熟了起来。听见温知夏喊他谈洛洛，就跟着也喊。

　　谈洛听到就会凑过来弹屏幕，附上一句“没大没小。”
　　接着问她有没有假期能趟回国，二周年演唱会要开了。
　　温知秋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十多天可以请个假，加起来大概有一周的时间。

　　可是没等到她回来，Atopos解散的消息就传到了美国。温知夏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将自己封锁在江南的一座小镇上，谁也不见。

　　谈洛一反常态，几乎从不管事的他出来处理了所有的事，开发布会，粉丝见面会，道歉，注销官博。

　　也是从那之后，谈洛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温知秋还记得，她回国那天，是谈洛来接的。

　　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墨镜下是掩盖不住的乌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颓气，脊背微微弯着。

　　温知秋看着莫名想到Atopos的成团夜，她坐在侧台望着台上的六个少年。
　　谈洛站在中间反手拿着话筒，眼妆因为表演和天气已经有些花了，但遮不住眼里的神采奕奕，张扬又肆意。
　　让人忍不住想，他就应该这样，永远骄傲地站在台上。

　　……

　　最后，谈洛还是妥协了。
　　他让沈知山给姜雪发信息尽快把热搜降下来，热搜一降，过不了两天，这些事就会销声匿迹。

　　沈知山编辑完信息发给姜雪，那边直接回了个电话过来。
　　谈洛示意他接起开免提。
　　“谈洛，你在边上吧。过来公司一趟。”
　　“我在剧组，没空。”谈洛回。
　　“我和导演说过了，你的戏份压在晚上拍，”姜雪直接下了通知：“现在过来。”

　　一天的戏份压在晚上拍，谈洛是主演戏份又重，这怎么也得拍一个晚上。
　　主要是得拖着其他人和他一块晚上拍，正巧最近的戏都是和女主感情升温的戏份。
　　京州晚上气温低，戏的场景却是在夏天。

　　“你是不是有病，我不会去的。”谈洛难得有些气，正要挂电话。
　　姜雪忽然说：“来，你说句话。”
　　“说什么。”时晏慵懒低哑的声线透过听筒传出来。
　　谈洛愣住了。

　　时晏是Atopos的主唱，每次新专发售的微博底下，夸赞的评论总是一条比一条别出心裁。
　　什么夏日冒着冷气的冰镇气泡水，发酵良久的红茶，滋润人心的山泉水。
　　每次都不一样，都能夸出花来。
　　谈洛有时是真的佩服那群小姑娘。

　　不过倒也没夸错，时晏的声音是真的好听。
　　尤其是情动时压抑着喊他名字，嗓音低低缠上来，让人耳尖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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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洛很久没来过公司了，前两年闹得更僵了些，他就把东西基本搬完了，工作对接全靠沈知山。
　　能不打交道就不打。

　　他舔了舔嘴唇，对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有了一丝恐惧。
　　时晏，这个时候出现在公司。
　　绝对不会是好事。

　　盯着电梯上公司名字的烫金字样，谈洛期盼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样，他就不用去面对了。

　　可惜电梯终究会到目的地，门开之后谈洛照着姜雪发来的信息朝会客室走。

　　姜雪和时晏已经在里面了，时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平板不知在看什么。

　　姜雪看他进来，笑着说：“谈洛，你来了啊。”
　　“你能别笑么，”谈洛音色薄得像冰：“我看着恶心。”

　　姜雪脸色没变，笑意更甚：“谈洛，好歹我们也是共事了快十年，怎么说话呢。”

　　谈洛没心思和她客套：“有事就快说。”

　　姜雪终于收起了笑意，像是也不想装了：“你的合同还有一年，不想出差错你就给我态度好点。”

　　“所以说，你装什么呢，”谈洛轻笑了声：“你以为我还是十六岁的谈洛吗。”

　　他尾音扬着，终于有了点当初Atopos天赋rapper的影子。

　　时晏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你们公司还真是和谐。”

　　姜雪对他的讽刺没什么反应，反而笑着说：“时晏，别这么见外，很快就也是你的公司了。”

　　“你说什么。”谈洛像是听不懂这几个字，重复着她的话：“他的公司，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姜雪回。

　　“你出来，我们谈谈。”谈洛对着姜雪丢下一句话，就朝外走。

　　姜雪很快跟出来，说：“去老板办公室吧，他昨天回来了。”

　　祈年娱乐的老板叫周其年，谈洛只知道他曾经也是爱豆出身，后所在团解散单飞。他就没在娱乐圈发展，转而做起了娱乐公司。

　　谈洛对姜雪是厌恶和怨恨，对周其年倒没什么太大的情绪。
　　路是他自己选的，所以他认了。
　　只是他没想到。

　　“说好了我担所有，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谈洛因为连日的拍摄声音有些哑，这会因为气又止不住的喘息：“周其年，你想反悔。”

　　“不是我们找的他。”周其年很平静。

　　“那难道还能是他找的你们，他是脑子坏了才会又入狼窝。”谈洛声音又低又轻，带着某种压抑的，冰冷的暴戾。

　　“确实是他找的我们，谈洛，热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周其年俯身直直盯着他，说出的话冰冷恶毒：“你帮他解约又有什么用呢，他不照样混得和狗一样，连商演都在倒贴钱。”

　　“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回来找我们。”

　　“你他妈说谁是狗，”谈洛突然上前给了周其年一拳，这一下他用了十分十的力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不甘一块发泄出来。

　　姜雪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上去拉开谈洛，恶狠狠盯着他：“疯狗一样，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谈洛听到这话突然笑出声：“你最后一句话还真说对了。”
　　周其年啐了一口，骂道：“疯子，你这辈子都别想解约了。”

　　*

　　时晏从会客室出来的时候，谈洛背靠着墙壁，低垂着头。明明背上什么也没有，时晏却感觉有万千重量压着他，再也不能起身。

　　谈洛看见他过来，眼尾一点点泛起红。

　　想起了刚才和姜雪的对话。

　　“签合同了吗。”谈洛像是发完了火，语气透着疲惫。

　　姜雪还嫌针扎得不够深，笑眯眯地说：“当然。”

　　谈洛缓慢蹲下身，声音低哑：“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都快吃不起饭了，前东家抛来橄榄枝，我当然得接。”时晏居高临下看着他，慵然的声线被蒙上一层雾气般，遥远又不真切。

　　“时晏，你真的不是人。”

　　好像他无论怎么朝前走都没有用。

　　谈洛顿时感到一片荒凉，他做了那么多好像又回到了原点一样。
　　五年零六个月零八天，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回忆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