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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社糕 ...
府街两侧那几株玉兰开得急,谢得也快,雪白花瓣不知何时融进春泥里,风热起来,熏得柳树枝头更绿。
草木蔓发,熏风醉人,春社日也悄然而至。
本朝春社的算法颇有些门道,不单是看节气,还得掐着手指头算天干地支,从立春日算起,得数到第五个戊日才算正日子。
林霜降是记不住这样精细复杂的日子,都是姨妈告诉他的。
姨妈说,以前的社日祭祀是极庄重神圣的大事,主祭者需斋戒沐浴、戒绝荤腥,祭祀时的那套繁复琐杂的流程更是不能出半分差错,若有一项失误,便会被视为亵渎神灵,招致灾殃。
林霜降忽而很庆幸自己穿越到了宋朝。
这时候社神的地位已经下降,成了一对喜欢恶作剧的老年夫妻,被称为“社公”和“社婆”,社日这个节日也成了孩童们能参与嬉闹的节令了。①
这一日,瑛氏久违地没等林霜降像往常那样充作人形闹钟,主动起床来他房里念叨。
“霜降,快些起身了,今日春社,可不能赖床,老话说的‘社日三忌’,头一条就是忌娃娃晚起!”
她边将衣衫递过去,嘴里边念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童谣:“社公嗔,社婆恼,赖床的娃娃脸上遭……”
“若是今早贪睡,那社公社婆可是要恼的,他们恼起来也不打人骂人,专等娃娃闭着眼时往他们脸上抹黄屎,等到长大了就得顶张秦叔宝似的大黄脸,多埋汰。”
瑛氏一贯将林霜降的面皮看得比自个儿的还重要,见林霜降还眨着惺忪睡眼,忙将他拉起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好霜降,快起身梳洗去。”
林霜降就这样稀里糊涂起了床。
他边刷牙边回忆姨妈方才提到的社日三忌,除了不宜晚起,剩下两忌分别是不宜吃腌菜与不宜上学——后面那个李修然告诉他的,说是春社这日如果小孩还去上学,便会越学越笨。
三人尚且能成虎,更别说从先秦时期口口传下来的节日习俗,为了不让众学子智力下降,国子监便顺应时节,放了这一日的假。
只是假虽放了,李修然却不能闲着,因着他爹的关系还得去参加社稷坛举行的祭仪,以及祭典后举办的社宴,需得很早很早起床。
担心影响林霜降睡觉,李修然便没像往常那样和林霜降睡在一处,把自己气得不行。
林霜降哄他很久才哄好。
梳洗完毕,林霜降整理好衣裳出门,直奔厨院而去。
刚进院门便看到一幅热闹场景。
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厮丫鬟,正嘻嘻哈哈地举着竹竿玩闹。
那竹竿顶端用红绳绑着一根青头大葱,孩子们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绑葱竹竿从窗户内侧慢慢捅到窗外去,一边捅一边脆生生地齐喊:“开聪明喽!开聪明喽!”
另一边,几个更小些的孩子脖间用五彩丝线挂着圆滚滚的蒜头,跑动起来蒜头也跟着晃,看起来很有几分傻里傻气,偏偏他们嘴里喊的是——
“往后咱们不论算账还是理事,脑子都灵光着呢!”
这便是春社日孩子间独有的趣味,讨的是口彩上的吉利,把大葱绑在竹竿上,从窗户里头捅到外头去,叫作“开聪(葱)明”;把蒜头用彩线系了挂在脖子上,便叫作“能计算(蒜)”。②
林霜降第一次听说时也很震惊,原来谐音梗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流行开来了。
他津津有味地看孩子们玩了半晌,便去用朝食了。
李国公府惯不吝于给人们置备节令吃食,春社刚至,早饭便换成了鏊饼与漫泼饭。
这两样都是春社时少不了的节庆吃食,鏊饼是用唤作“鏊子”的平底铁锅烙出来的薄面饼,饼身松软,卷上脆嫩的生菜、辛香的韭菜和酱肉来吃,最是爽口。
漫泼饭则类似后世的盖浇饭,热腾腾的饭浇上现炒的鸡蛋、青蒿菜,再铺几片羊肉,饭菜合一。
林霜降想,李修然应该不会很喜欢漫泼饭。
但他吃着味道还是不错的,蛋炒得软嫩,羊肉酥软,青蒿菜泛着轻微清苦,刚好中和了肉的腻,就着温热的饭一起吃,暖和又满足。
肚皮饱饱,林霜降自然不能闲着,添置完各灶眼的柴火便跟着卞厨娘一同去做社糕。
社糕是春社时家家户户都会制作的节庆米糕,寓意共享福泽,味道甜润软糯,便是国公府般的大户人家也要做得。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烧火童是不能做此类糕点,即便能操持也不过是跟着掌勺大厨在旁边打下手,但卞厨娘不仅让他做了,似乎还想让他做全套。
林霜降猜测他可能是要升职了。
他早先便琢磨过,大厨房的晋升路径大致可以分为烧火童、帮厨、副手以及掌勺大厨,一层层往上走,帮厨虽只比烧火童高出一阶,想要迈上去却也不是容易事——袁厨工三十多岁才熬上帮厨的位置呢。
林霜降今年才七岁。
卞厨娘既信任于他,那他便拿出所有本事来做这社糕。
社糕是大米做的,分“纯米糕”和“夹馅糕”两类,听卞厨娘说,国公府向来吃的都是夹馅款。
林霜降便入乡随俗做夹馅糕。
枣泥、豆沙、去核红枣栗子做馅儿,糯米粉与粳米粉混合做皮,放进方形木模。
中间夹一层甜馅儿、再盖一层米粉,重复几次压实,脱模成方正的糕坯。
如此,便是“土地平整、五谷满仓”的美好寓意。
蒸制没什么技巧,冷水上锅,大火蒸一炷香时长,待到糕体蓬松、米香四溢即可关火。
刚出锅的夹馅社糕带着浓郁的新米甜香,内里的甜馅儿蜜香绵甜,让刚从大内回来,神色还略显疲惫的李国公闻了也不由为之一振。
他尝了一块,觉得比往年更软糯甜香,糕里的甜馅咬开是软糯的枣泥豆沙,里头的栗丁是点睛之笔,米香果香交融,既有节庆喜润,又不失谷物本味。
李游吃得好,给了林霜降一大笔赏钱。
有好几贯呢!
林霜降美滋滋数完钱,和常安坐在灶房前的小院里一同吃糕。
自打那日李修然从常安手中夺走糕饼,常安担惊受怕了好几日,却也舍不得为此疏远林霜降——林霜降做的吃食实在太美味了,他真心舍不得。
好在后来林霜降又找他解释,说二哥儿以后不会再那样了,常安虽不清楚林霜降为何会如此笃定,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他不清楚,林霜降却很清楚。
因为他不会给常安做奶牛猫睡衣。
许是过节高兴,常安今日话格外多,小嘴叭叭说个没完:“……我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爹娘让我在春社这天爬土沟,说是这样可以变得更聪明,我吭哧吭哧爬了半日,浑身都是土,好半天都没洗掉,结果呢?一点聪明都没长,现在还是这副傻样!”
林霜降听了就笑。
常安继续道:“要我说,那些开聪明、能计算,浑没用的,真正聪明的孩子不使这些招数也能聪明,霜降你说是不是——对了,你小时候弄过这些没有?”
林霜降想了想,摇摇头。
姨妈只在乎那些让小孩变丑变美的习俗,对其他都不是很在意。
也不知道李修然比现在还小的时候有没有捅过大葱,挂过蒜头。
想到李修然脖子挂蒜的画面,林霜降忍不住笑出来,打算等他回来问问。
正想着,林霜降忽然听见对面的常安惊呼一声。
“霜降,你做的吃食真好,难怪二哥儿喜欢你……你你你、霜降,你的嘴怎么流血了!”
闻言,林霜降愣愣地在嘴上一摸。
他掉牙了。
林霜降掉的是上排一颗门牙,小小一颗,很白净,没怎么让他疼,也没流太多血,是颗好牙。
掉牙这事对小孩子们来说是件大事了,听说林霜降掉了牙,小童们纷纷凑过来嘘寒问暖。
“我当初那颗门牙,明明已经松动了,但就是不掉,后来我硬是把它扯下来了,霜降这颗牙掉得好生轻松啊。”
“我掉第一颗牙时吓坏了,还以为自己生了什么病要死了,哭了半天,阿娘哄了我好久才好,霜降居然没哭鼻子!”
林霜降就咬着布巾子朝他们笑笑。
他上辈子早就把十几颗乳牙都换遍了,如今怎么可能轻易被区区一颗小门牙打倒。
宋时已有“下牙往上扔,上牙往下扔”这种儿童掉牙习俗了,林霜降也不准备免俗,打算等下了工就把扔到床底或者埋进土里,能讨个“新牙顺利长出”的美好祝愿总归是好的。
等血止住,林霜降就将嘴里的布巾子吐掉了,漱了漱口便继续做活计去了。到底是件小事,他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李修然得知此事后态度却很紧张,给他罗列了许多注意事项,不仅不让他用舌头舔伤口,还耳提面命不许他吃许多食物,与烫、硬、辣沾边的吃食也一概被排除在外。
那戒备劲儿,仿佛林霜降不是掉了颗牙,而是掉了块肉。
李修然这般如临大敌是很有原因的。
他第一次掉牙是在六岁,下排的一颗门牙,是在他啃酥梨时掉下来的,当时小小的李修然浑不在意,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掉颗牙算什么,这是成长的标志!便继续该啃梨啃梨,晚上还吃了好几碟子芥辣瓜儿。
结果当天晚上,他便牙窟窿疼得一宿都没睡好觉。
李修然认为,自己比林霜降大了一岁,在掉牙方面比林霜降更有经验,所以万不能让林霜降步了自己的后尘。
听李修然讲述着自己的掉牙经,林霜降心想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边听边继续吃方才没吃完的社糕。
谁知,正吃着,手里的社糕突然没了,转移到李修然手中。
李修然手里捏着糕,像个小大人般一本正经说道:“这糕太甜,你刚掉牙,先别吃了。”
林霜降看看李修然,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糕,罕见地不乐意起来。
李修然怎么能不让他吃东西呢!这简直和不让他做饭一样罪行严重。
“泥(你)……”
林霜降刚开口就察觉不对,慌忙把嘴捂住。
他缺了一颗的门牙处此刻正咻咻漏气,偏偏他还在瞪圆了眼睛生气,因着缺了颗牙,气鼓鼓的模样没有丝毫威慑力,看起来像只被逮住的小动物。
这还是李修然第一次瞧见林霜降生气的模样,觉得新奇,更觉可爱,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霜降不理他,继续生气。
掉了颗牙而已,李修然竟然不许他吃社糕,真是过分。
正气着,林霜降忽然感觉李修然凑过来,下一刻,他的脸颊传来柔软的触感,还有一道格外清脆的声响。
李修然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李:家人们觉得我做的对吗[让我康康]
①②《过一场风雅的宋朝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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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社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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