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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凛风 ...

  •   何筱舟在李既白这里待到了长假最后一天。

      津海算不上顶热门的旅游城市,但放假期间,人流量只会比平时多。她和李既白除了去超市买必备的生活用品,只出门去过两次季惟的酒吧。

      她的感冒倒不打紧,第三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没有心情再安排任何出游,就那么宅着。

      看电影、听音乐、打游戏、做.爱,用纯粹的享乐奢侈地挥霍难得的假期。

      中间没再接到何丽萍的电话。

      何筱舟早已习惯跟何丽萍这样的沟通方式。
      亲密不够彻底,吵架也不够彻底,像淋了雨之后立即在湿哒哒的衣服外面套了件外衣,黏糊的潮湿感总比暖意先抵临。

      而这样别扭的阶段一般不会太长时间,通常以故作无事发生恢复微信联系为转折点。

      这次持续到十月下旬。
      何丽萍提醒她降温注意保暖。

      何筱舟回,你也是,天干,买了台加湿器,记得收快递。

      相亲“鸿门宴”这事算是就这么不了了之。
      但即使还有后续,她也没工夫应对了。

      年前最后一个季度,何筱舟比往常更加忙碌。
      今年换了新部门,诸多项目上的琐事应接不暇,她第一次感到处理起来有点力不从心。

      她有心想交出一部分项目的决策权,首先想到张巍,但他似乎不买账,以先前交给他负责那个重点项目快到交付节点为由推辞了。

      余歆然应该也有过类似的经历,笑着开导她:“正常,S级项目容易做出成绩,而那些老项目,梳理起来耗时费力,回报率太低。”

      “其实归根结底,是部门架构的问题。二三十人的团队,只设一个管事的经理岗,不分组,就这么笼统管着,其他人都是基层研发,没有人会乐意承接职责外的工作,名不正言不顺,也容易背锅。”

      余歆然笑意更深,“这就是边缘部门。”
      她顿了顿,“也不能这么说,kpi考核不边缘。”

      何筱舟抿唇,“你倒是看得开。”
      余歆然凑近说:“那当然,因为我年后就要辞职了。”

      “决定了?”
      余歆然说:“已经在找合适的办公室。”

      说这话时是午休,两人坐在底商的咖啡厅里。
      CBD永远人来人往,像运转有序的机器,一个零件退场,立即有下一个补上。

      何筱舟暂时没想过退场,她熟悉这里的运行机制、生存规则,换个环境可能会水土不服,比现在的情况更糟。

      她知道这是她的弱点。
      在涉及大方向的选择上,总是束手束脚,不肯迈出舒适区。反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更能豁出去不计后果。

      所以她由衷敬佩敢于抛下一切去重新探索陌生领域的人。乔楠是,余歆然也是。

      何筱舟端起咖啡杯跟余歆然碰了碰,颇郑重道:“祝旗开得胜。”
      余歆然笑说:“别只嘴上说,等我搭好台子,有空来给我帮帮忙。”

      “一定,余总。”
      话落,两人都笑起来。

      *

      秋冬季,津海的空气更加干燥。
      时不时吹来一阵风,携着浓重的尘土味道,卷进鼻腔,凛冽到好像能把肺腑割伤。

      枝叶也被强行吹落枝头,给这座城市换上金黄主题色。

      还有李既白的朋友圈。
      在万物都变萧瑟的季节里,他好像仍然能从中捕捉到一些鲜活的明亮色彩。

      而地上的落叶也彻底腐烂、凋零,失去第二次生命后,他又转去拍街巷深处的各种小摊位,烤红薯、炒栗子、冒热气的蒸屉……

      何筱舟近来常翻看他的动态,因为她不喜欢万物凋敝的冬季,一切看上去都灰蒙蒙的,总让她莫名有种凄怆的悲凉感。

      可他的照片却让人觉得,风能渗进骨缝的时节里,他眼里的冬天只由这些暖融融的角落构成。

      只是次数多了难免失手。
      何筱舟看着对话底部的拍一拍提醒,一时无语。

      男生回了一条:“到。”
      何筱舟坐在工位上,竭力憋住了不由自主冒出的笑意。

      大约意识到她不会回复这条,过了会,他发来相对正式的邀请,“马上圣诞了,有时间一起吃晚饭吗?”
      何筱舟翻日历,“那天周一。”

      “所以是约晚饭。”
      她不确定要不要加班,事实上她近三个月基本没有准点下班过,“看情况。”

      李既白又问,“那这周末?”
      “你来我家。”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何筱舟最近工作太忙,上次还是月初,一晃都近一个月了。

      但忘了说让他晚点来。
      周六一大早,门被敲响的时候,何筱舟还在睡。

      她睡眼惺忪地趿上拖鞋去开门,冷不丁被门外的人一把抱离地面,才算稍微清醒了点。
      她被他衣物表层附着的寒气激得一颤,“冷。”

      李既白放她下来,嘴里说着抱歉,笑意却粲然,好像能点亮这灰扑扑的天色。

      他太吸睛,尤其长久没见的情况下。
      头发好像又剪短了些,卷曲感约等于无,完全露出峻挺的眉。

      他穿着羽绒服,内搭一件连帽卫衣,冬日衣物在他身上一点不显臃肿,反而看起来温暖又利落。

      何筱舟让他自便,她回身往卧室走,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李既白脱掉外套,熟门熟路挂上玄关柜。
      两步追上她,将她拦腰一抱,“一起。”

      起初真的只是睡觉,是谁先打破平衡的,何筱舟也说不清,因为感觉涌上来的瞬间,只是她的手无意间扫到他上臂的肌理线条。

      思绪不可避免地跑偏,联想到每一次他用力时,小腹微微凹陷下去的样子。

      何筱舟心猿意马地盯着他的睡容瞧,谁料他忽地睁开眼,沉声问:“睡不着?”

      “没有。”她翻身背对他,刻意往床边挪了挪。

      李既白当然不信,靠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
      见她没阻止,他掌心缓慢地逶迤向下,到布料边缘停顿了会,才以指尖去确认。

      笑音滚进耳里,接着是他的嘴唇挨上耳垂,轻吮着,含糊道:“她好像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暖气将整个房间熏得热烘烘的,渐渐地,被子甚至变得多余,何筱舟疑心自己下一秒就会融化在李既白密集又炙热的吻里。

      没有立刻去洗澡。何筱舟缓过劲,将黏在颈侧的长发捋顺,拿发圈随意一扎。

      他嗅到她发圈上冷调的雪松香气,勾唇笑了笑。

      “我明天有事得出去一趟,你是今天走,还是?”
      “要很久吗?”

      何筱舟背靠着李既白,“去我妈那,估计要不了多久。”
      他撑高上身,低眉看着她,“不会又是相亲?”

      “不是。”
      “那我在这等你。”

      何筱舟仰头吻他,“那明天可以做桂花年糕吗?”
      “好。”

      这趟过去是帮何丽萍搬家。
      她退掉了租的房子,正式搬到刘循书那。

      半个多月前,何丽萍跟刘循书领了结婚证。
      操办得很简单,双方只请些相熟的朋友和同事,在大学城附近的酒楼摆了几桌。

      好巧不巧,是上次给何筱舟安排相亲那家酒楼。

      她觉得哪哪都别扭,问了何丽萍,说刘循书的儿子在外地出差不参加,她索性就也没去。

      其实她早有心理准备,倒没什么波澜,更多的是为何丽萍高兴。

      他们之间的相处她都看在眼里,并不只是单纯为了找个伴。这个年纪说爱情或许肉麻,那是一种历经半生看透许多事仍愿意与对方携手共进的坚定。

      只不过,她高估了自己。

      房租了很多年,何筱舟也有些旧物,一直收在柜子里。东西不多,旧书之类的,高中毕业已经卖掉一批,现在剩下的基本都是她大学时期的物件。得奖证书,参加各种竞赛的纪念品,同学互赠的礼物,还有,与林湛有关的一切。

      整理好装进箱子,何丽萍指挥着搬家的工作人员送到了何筱舟的车上。而她的那些,则全部被搬上一辆小货车。

      是这个过程,让何筱舟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剥离感,钝钝的,很空茫。

      何丽萍却没什么异样,照常跟她絮叨着生活上的琐事,譬如让她出门穿暖和点,在暖气屋里不要吃生冷食物云云。

      何筱舟不想说任何败兴的话,强迫自己也如往常一样,回两句,或者小小抬个杠。

      将何丽萍送到刘循书家里后,她没有久留。
      车开上快速路,她将车窗落下一隙,刀子般的冷空气不断滚进胸腔,才有所缓解。

      何筱舟手脚僵硬,搬着箱子回了新安社区。

      李既白还在。
      听到动静从影音室出来,接过她手里的小箱子搁在沙发旁边。

      他没有好奇里面是什么,只握住她的手,“不是开车去的吗,怎么手这么凉?”

      冬季天暗的早,室内开了灯。暖黄光线浮于他身上那件白色卫衣表面,看起来手感很好。

      何筱舟环抱住他的腰,“外面风太大了。”

      李既白温热的掌心捂着她同样冰凉的侧脸,另只手搂着她,带她进了浴室,“你先洗澡,得多淋一会热水,不然会生病。”

      约莫十分钟,身体终于开始回温。

      何筱舟在浴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换好家居服出来,李既白已经准备好食材,正准备下锅。

      他今天可能去过超市,除去桂花年糕,还有其他的菜。

      何筱舟径直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刚往锅里倒了油,动作一顿,淡笑着提醒她,“小心溅你手上。”

      “哦。”
      何筱舟敷衍地应了声,手直接探进他的衣摆,“保护”自己的同时,更紧密地环抱着他。

      李既白身形僵滞,“你还吃不吃饭了。”
      “也可以先吃别的。”

      李既白单手控住她作乱的手指,关火,几分强硬地推她坐到餐椅上,“晚点。”

      何筱舟笑了笑,没再招惹他,起身打开冰箱。
      但里面没酒了。

      逢平安夜的缘故,外卖预计送达时间比平时晚很多,李既白听到她这样说,要下楼去买。
      被何筱舟制止,“没事,时间还早。”

      菜式不复杂,很快上桌,李既白从橱柜里拿了餐具,招呼她吃饭。

      年糕软糯,裹着清甜的桂花酱,入口总有种仍处秋日的感觉,空气里弥漫着桂香。

      那种空茫感又泛起,何筱舟捏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李既白发觉,问她:“不好吃吗?”

      她回神,弯了弯唇,“好吃。”
      他蹙眉,显然不信,尝过之后觉得没有异常,试探着问:“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很反常。

      实则他不是合适的倾诉对象,但对上他带些关切的目光,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爸是桐陵人,他很会做这道菜。”

      “我家以前就住对门那户,我爸去世后搬走的。我今天,是去给我妈搬家。她有新生活我应该替她高兴,但就是……”

      李既白愣了愣,“所以当时我们飞机差点出事,落地后你突然改变主意去桐陵。”
      “算是。”

      李既白沉默片晌,说:“念旧的人,很难真正和过去告别。”
      何筱舟一怔,定定地望着他。

      男生看向她的眼神里是全然的理解与共情,“我猜,你可能觉得与外界又少了层连结而有点不安?”

      又。
      是吧,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何筱舟茫然若失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她知道的,他有着很强的洞察力。她下午一路惶惶赶回来,纷乱思绪绕成线团。
      她习惯把自己包裹在坚硬外壳里,以最无懈可击的状态示人。她抗拒被看穿,更渴望被看穿,此时他直击靶心的箭,很反常的,让她有种踏实感。

      “但怎么会,她即使有了其他的身份,也还是你妈妈,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我可能……”
      何筱舟刚要说点什么,忽然有人敲响了门。
      她搁下筷子,“外卖到了,我先拿一下。”

      “我去拿。”李既白先一步起身。
      何筱舟轻吐口气,靠回椅背。

      李既白愣在门口。
      到的不是外卖,是圣诞老人。更准确点说,是装扮成圣诞老人的乔楠。

      她戴夸张的白胡子,把礼物盒举在眼前,故意不露脸,怪腔怪调地喊了句:“Surprise!”

      何筱舟意识到不对劲,起身走过去。
      而乔楠这时已经拿开遮挡的礼物盒,看清了给她开门的男生。

      三人立在玄关处面面相觑。

      最后是乔楠率先反应过来,夸张地尖叫出声。
      圣诞老人的胡子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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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姐狗文学/男替身 冷情凉薄 X 热忱赤诚 欢迎阅读 关于更新:要保证质量,加上现生工作比较忙,暂定V前有榜随榜更,无榜周四、周日更 大纲完整,作者有强迫症,不管成绩怎么样都会好好完结,可放心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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