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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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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 END两行系统提示在黑幕渐渐隐去,短暂的死一样的寂静后,听觉逐渐恢复,紧接着的是视觉和嗅觉,浓厚的石楠花味终于被驱散了,眼前是熟悉的摆设,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你出门之前。
你不清楚最后自己到底是死遁成功了,还是其实是被那两个灵族给耗死的,等到这次打出来的BAD END彻底被收录,你又一次出现在主控卧室出现,挂在墙壁上的日历日期却突兀的显示是一月份。
时间又比上一次的时间往前了。
【player为什么不按照提示进行?】听不出情绪的机械音响起,你抬起头,发现北极光金属的躯壳上竟然泛起微弱的红光,而连接着你和它联系的手环此刻也烫得你手腕一阵发疼。
【为什么,不按照提示进行。】
听不出情绪的机械音重复了几遍同样的话语。
你喉头发紧,身体还未从被禁锢的窒息感中脱离,此刻身上的不适竟然冲淡了手腕那一圈灼烧的疼痛感。
“你知道为什么之前你投放的那些壳总是触发BE线吗?”
【为什么?】
你眯起眼回忆那两个长期在同人站,被一众女友粉推崇为男德优秀学员的灵族是怎么折磨你的。
一个一脸禁欲,全程噤声。
一个骚话很多,还不遗余力的挑衅话少的那个。
你像是块夹心糖,被烫得淅淅沥沥,融化似的化成一团滚烫的糖浆。
最可气的是,在整个过程中,北极光都对你进行了禁言处理。
——为了防止你在那种情况下下透露出什么不该说的。
“因为他们的人设已经偏离你们最初的人物设定了。”你细数过去游戏主线里面的种种,这俩明明一个毒舌高冷傲娇怪,一个高攻低防男德大狗狗,然而你亲自体验的情节中,无论是齐司礼、查理苏,还是其他的几个人,都逐渐的显现出了其他的特质,那些深入的,复杂的阴暗面。
你实在是不清楚,假如每一次的线路都是一次读档,那你逐渐从五人身上体会到的那些复杂情绪,究竟是什么。
“那些复杂偏执的东西,也是你们最初的人物设定吗?包括那些……”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虽然是18+,但我司一直秉承着遵纪守法的原则,并且按照有关规定,工作室不参与那些内容设计!】
在你的凝视下,北极光颇不自在的扭过头,如果那个三角顶端算是他的头的话。
“别的我就不说了,北极光,你告诉我,这好歹也算是穿进了游戏吧?也算是你游恳请我修复BUG吧?为什么还会有你游的脑残选项——”
——而不是自主和男主交流。
——选项还是永远看不见后半段内容的二选一。
过去在现实世界玩这款游戏,要借由北极光来传达你对男主的心意,现在穿到游戏内,也依旧被操纵着去选择早就预定好的选项,那这一切都算什么?
【player你搞错了吧。】
你头一次从北极光无机质的声音中品尝出疑惑的情绪。
【我才是最了解这个游戏的不是吗?】
【他们是我创造出的虚拟产物,每一个支撑起他们的代码都是我司呕心沥血写下的。】
“所以如果当时我选择另一个能打出正常主线路?”你气的几乎快笑出声,过去北极光投放进入的“壳”打出的BE线都是你亲身经历的,你对北极光的任何抉择都有着天然的不信任,你在现实中被车撞飞的那几秒只是一瞬间的疼痛,而在虚拟世界的BE线路可是来回死。
【按照推算,另一个选项依旧是BE线,那条线叫菟丝花,你确实嫁给了周严。】
“呵。”你冷笑。
【然后就成了陆沉的(哔——),最后沉沦在陆沉给予你背德的(哔——)中迷失自己。】
这个消音听上去就很不妙的样子。
陆沉……当年以一己之力靠性张力出圈的恐怖男人,按这个游戏BE必进和谐内容的尿性,BE线路中可能会出现的消音情节,你实在是不想去多体验几次。
“那你的选项到底是在指引什么?”
北极光对你的质问丝毫没有波动,反而反问了句:
【假如player你没有在去万甄前给男主们发送那条结婚预告短信的话,我相信这个BE线路player你应该是很好避开的不是吗?】
小动作被当面拆穿,你却没有任何慌张,反而抬起了眼: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司并不在乎过程怎样,对于我们来说这款游戏是一款成功的产品,所以我司愿意花费更多的金钱和时间去挽救,而主角错乱的这段时间,因为长时间停服维护,流水和玩家流失都是一笔巨大的损失,如果长期这么继续下去,我们会选择用更稳妥的方式来规避长期损失——比如关停游戏。】
【届时,我司也会重新考虑,是否还会支付您和您家人的医疗费用。】
你的脸色随着北极光的话语越发难看。
【player,我不得不提醒你。】
【我的计算模型,能够得出的,破除BE可能性唯一正确道路就是……】
【让他们真正的爱上你。】
【爱能捧起凡人,在人间供奉真心的祭坛,造就独一无二的神明。】
——爱也能轻易摧毁神明,让他坠落神坛,掉落尘埃,变成摇尾乞怜,失去自我的狗。
【让他们全身心的爱你,学会放手。】
——让他们放弃所谓的,真实的你,只要为了能长久窥见丁点天光,被敲骨吸髓,匍匐在尘埃苟活。
【为你献上,真正的无私大爱——】
……
在各类科幻小说的情节里,往往都会以世界上诸多不可能发生的事件为开端,自然灾害,外星异端,亦或是穿越时空,大都是以一个不起眼的末微小事开始。
陆沉是最早察觉到这个世界违和的那个人。
起初是光启市不再有四季雨雪更迭,白天和黑夜都陷入了古怪的重复,花朵不再枯萎,云朵也总是形状相同,昨天接手的项目在下个月又重复的将文件送到陆沉的案头,甚至连一向只做灯光秀的光启市第一电视塔上出现了“主线第二十八章开启”的字样。
所有人都对电视塔上诡异的字样视而不见,仿佛那一连串闪烁的字符是某种幻觉。
陆沉凝视光启电视塔,女孩曾经几次代表万甄作为设计新秀参与过相关大秀的采访。
她成长得很快,几乎是以一种令他惊诧的速度,在她所擅长的领域,名声鹊起,很快就达到了几乎能与他并肩的水平线。
“那份光启日报呢?”
那是她从齐司礼的手上接过万甄副线Pristine后的半年,因为其经济亲民在网络上走红,电视台特地来采访时的专访日报,在报纸显眼的版面上有一方位置放着他和她的照片,这份日报一贯是放在车后座的侧边置物栏里——和那本她赠送的简爱在一起。
“什么日报?”而前座的周严只是略带困惑的出声。
那种违和感瞬间攥紧了陆沉。
脑中回闪过碎片般零碎的记忆,又迅速消散。
……
真正的变故是从一封结婚请柬开始的。
在洁白的,缀着干花的扉页上写着她和周严名字的请柬,荒诞的是,这样的一份请柬被分作五份,寄送给了曾经被陆沉视作威胁的其他几个人,而他们五个人竟然真的悉数出现在了婚礼现场。
那天是阴天,婚礼现场在光启市最好的绿地花园,大簇的白玫瑰和白纱几乎淹没整个现场。
她是对婚礼有所想象的,陆沉坐在台下,看场上的女孩身着白纱,笑意盈盈的挽上周严的手,这么想着。
台下的五人面色各异,各怀鬼胎。
直到坐在一旁,被挂着导师名牌的齐司礼面色不虞的问出那句话:
“你们谁还记得她的名字?”
她?
小姑娘?笨鸟?不。不是。
未婚妻?不。不是。
小路痴?不。不是。
大小姐?不。不是。
她是谁?
窒息感附骨之蛆一般攀上在座五人的理智。
【……补……丁……安……装……失……败】
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尖叫,强大的尖锐叫喊几乎让信息都变得失真了起来。
【系统报错,错误码:0074551166】
成千上万个被压制剥夺的BE结局线记忆滚动交叠,随着报错警报在五人面前铺展开来。
001—BE线—飓风:一人存活,壳损坏,尺度超过限度。
结论:不予投放,结局线封存。
……
27673—BE线—小道士:一人存活,壳死亡。
结论:不予投放,结局线封存。
……
55494—BE线—鸟与狐狸的巢穴:两人存活,壳未损坏,尺度不符相关规定。
结论:不予投放,结局线封存。
……
99859—BE线—菟丝花:一人存活,壳严重损坏
结论:不予投放,结局线封存。
……
这一次不仅仅是听得很清楚,看得也很清楚了。
在无数个似乎是平行世界的线路里,女孩为了摆脱“他们”的桎梏,在每一个结尾处都选择了惨烈的脱离方式。
呼吸间,陆沉无端端想起幼年时,那只被夺走的兔子,那只原以为被他保护妥善,却仍最终下落不明的兔子,得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世界是假的。”
……
这个世界是假的。
洪流般涌入大脑的,成千上百条线路情节无一不在提醒着在场的五个人这个事实。
无数次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中,那个毫无灵魂的“壳”,有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戏耍着他们,利用着他们的软肋不断试探着他们的底线。
记忆中的“她”似乎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这样一副躯壳鹦鹉学舌般拙劣的模仿着曾经的“她”。
一切都从那天彻底改变了。
即便是“壳”,他们和“壳”相处的时间也只是短暂的,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戛然而止,又被迅速的倒转到过去,重复过去的时间。
即便是他们中对这些细枝末节再不敏感的人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些不断倒转的时间,和不断涌现的“壳”更像是一种不停试错的程序,在每一个时间点里“壳”做出不同的选项,引诱着他们做出不同的反应,似乎是并未察觉他们已经获得了无数个平行线的记忆。
冥冥中有一个神秘的东西在操纵着一切。
被人主宰操纵的不适感几乎贯穿陆沉人生的整个主基调,似乎忍耐痛苦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他本以为品尝绝望已经再也激荡不出任何新生的痛苦,然而在这漫长而又毫无边际的等待中,竟然又迎来了新的轮回——
在过去封存的每一条结局线,骤然又降临到了时间线中。
他们的女孩回来了。
然后又在无数条展开的结局线中,以各种惨烈决绝的姿态再一次逃离他们的身边。
反复循环,有如永远醒不过来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