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末离清明

2、第二章 洛落

　　洛落推着推车，来到七号车厢，守门的绑匪看了她一眼，就让她进去了，专心地吸手里的烟，露出愉悦享受的神情。

　　她鼻子抽了抽，这烟的味道有点怪。

　　她把手推车停在空旷处，来到7－25处，万幸，位置上没有人。

　　她坐到座位上，打开手机，还剩七分钟。

　　突然，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叔从厕所走过来，站到她旁边，疑惑地盯着她。

　　这是他的位置吗？她绷紧神经。

　　如果现在节外生枝，很有可能来不及，只能盼望这个大叔好说话一些，先到其他座位上坐着。

　　车厢里还是有一些空位的。

　　“我有东西落在这儿了。”大叔靠近她，小声说。

　　说话间他把手机屏幕往她这边倾斜，上面是和她一样的倒计时。

　　她松了口气。

　　“在那边。”她指着手推车，“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

　　大叔眼睛一亮:“谢谢！谢谢！”

　　手推车的轱辘声又响起，只是这回推车的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中年大叔。

　　推车声远去，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希望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她想。

　　然而事实与想象总是背道而驰，手机界面突然闪烁红光，她赶紧伸手捂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警报！警报！任务偏离度百分之十。』

　　警报界面又自动跳转成倒计时，3，2，1。

　　『恭喜您完成支线任务，100点积分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窗外景色变换，列车重新启动了，只是方向并不是原来的路线，也就是说，如果这样下去，她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

　　完成支线任务的喜悦被不安代替，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能够改变一切的能力。

　　窗外的光照到她紧抿的嘴唇上，忽明忽暗。

　　“啊——”

　　一声尖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看见第三排的一个女性乘客站起来，身上沾满血花，她呆呆地看着左边。

　　只见原本干净的地板上，一堆碎肉混合着脑浆，稀里哗啦地散落在地。

　　紧接着，一个无头的尸体哐地倒在了过道上，绑匪咒骂一声，把烟丢到地上用脚碾了几下，走过来。

　　看见绑匪，女人嘴唇翕动，慌张地说:“不是我干的！他自己炸开的！我正在睡觉，感觉有东西打湿了我的衣服，一看才发现是血，我……”

　　“行了！”他打断她的话，“我不是警察！”

　　“你没看见他怎么死的？”

　　“没看见。”女人摇摇头，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

　　绑匪虚起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女人仍然是那副仓皇害怕的神情，这种胆子，可不像是能杀人的。

　　他收回视线，拿出专用的通讯设备，联系他的上司。

　　“老大，七号车厢死了一个人，脑袋被开花，我怀疑有人带了微型炸弹。”

　　“什么？别的车厢也有！”他抓了两下头发，这个消息显然让他很烦躁。

　　听见他的话，乘客们个个脸色惨白，洛落混在其中并不打眼，可是她知道自己比别人更多了一分恐惧。

　　几乎是在支线任务结束的同时，事情发生，这就是守则中说的抹杀？

　　绑匪将无头尸体从过道踢开，地上的暗红的碎肉混合着白花花的脑浆，已经开始凝固。

　　胃部开始翻腾，她庆幸自己没有吃东西，否则现在已经像车上的很多人一样吐了出来。

　　还好她没有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游戏，而是认真对待，努力地完成任务，否则她的脑袋也会像这样炸开。

　　人，总是怕死的。

　　女乘客不敢再坐在自己的位置，于是四处寻找空位。

　　“抱歉，这里有人。”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拒绝了她，即使她不是凶手，也不愿意跟死者相关的人在一起，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越是危险的情况越是如此。

　　找不到空位的女人只好打道回府，继续缩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血脚印。

　　刚开始的恶心感过去后，洛落已经开始适应，胃里不再翻腾，而是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她翻出外套兜里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巧克力在嘴里慢慢化开。

　　真甜啊，甜甜的巧克力抚慰了她焦躁的心情，脑海里一边催促她赶紧想，想出让列车行驶回原来路线的方法。

　　另一个想法却告诉她，别挣扎了，作为一个普通人，你根本就没有办法，乖乖认命吧。

　　她望着那堆没人清理的碎肉，过道上沾血的脚印，用力咬开已经化掉的巧克力，巧克力的滋味在嘴里爆开。

　　她不想死在这里。

　　她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异物，桌面上，巧克力的包装纸已经不见踪影，她叹了口气，弯腰去捡。

　　假如绑匪没有站得离垃圾箱那么近的话，包装纸现在已经躺在垃圾堆里面了。

　　动作越多越乱，本来在她脚底的包装纸现在被蹭到了座位底下，很难够到，她索性直接蹲下，很快就找到了。

　　她捡起包装纸，正准备起身，却突然顿住了，黑暗处，一个小巧的银色圆球突兀地出现在那里，还没有她的半个指甲盖那么大，如果不是包装纸恰好掉在它旁边，她几乎就要忽略它。

　　犹豫几秒，她捡起包装纸，重新放到桌板上，没有贸然捡起这个突如其来的圆球。

　　绑匪的通讯机响起，他按下接听键，表情随意又凝重，他放下通讯机。

　　没一会儿，从六号车厢走来了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男人脸上带笑，气质温和，与车厢内的鲜血淋漓大相径庭。

　　他和绑匪简单地说了几句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交给绑匪后又施施然挪步到下一节车厢。

　　洛落握紧衣角，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刚刚那个男人离开前好像看了她一眼。

　　绑匪端起枪，走到最后一排。

　　冰冷的枪口对准一个男人，男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鼓起勇气问道:

　　“您有什么事吗？”

　　绑匪没有说话，拿出一个手掌大的机器，不断在男人身体表面扫描，机器没有反应，他又让另外一个人站起来，男人惶惶不安地坐下。

　　等两个人都扫描完后，两个男人走出来，绑匪拿着机器，把座椅的每一个角落都细细地检查一遍。

　　突然，他手上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俯下身体，眯着眼睛，食指和拇指从座椅的夹缝间捻出一个小小的圆球。

　　“是谁的？”他看着刚才的两人厉声说，鼻孔愤怒地喘着粗气，“雄狮的走狗！”

　　“不是我的！”两人争先恐后地为自己辩解，手指着对方，“是他，一定是他。”

　　“之前我就看见他悄悄地往座椅里面塞东西！”

　　“你放屁！我没有！倒是你，你一上车就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绑匪冷笑一声，“砰——砰——”两枪就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在这利落的两枪之下，他的刚才的争执显得十分可笑，显然从刚开始绑匪就不打算留下两人的性命，他用行动告诉大家，这不是一个可以让你讲道理的地方。

　　血花四溅，落到绑匪手中银色的小圆球上，人们惶恐地四处翻找，生怕自己身边有小圆球的踪影。

　　绑匪用枪管敲击车壁，发出哐哐声，提高声音，警示地说:“不要乱动！”

　　人们如同泄气的鸟儿一样乖巧地待在座位上，脸上带着担忧和恐惧。

　　黑色的衣角被细白的手指捏皱，她知道那个圆球是什么了，从刚刚的支线任务开始，系统就在一步步把她逼上死路。

　　7－25这个座位不是随便安排的，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新的支线任务出现在手机上。

　　『支线任务:躲过科尔的搜查。完成者奖励200积分，失败者扣除100积分。』

　　原来他叫科尔，洛落想。她取下胸前的校徽，校徽正面是一棵松树的图案，在它的背面，一个长方形的磁铁和它吸在一起。洛落扣下磁铁，丢到地上。

　　科尔已经检查完了最后一排，来到她身后一排，仪器在周围绕来绕去，没有漏掉每一个角落。

　　科尔来到洛落身边，机器扫过她的身体，没有反应，科尔审视着她的脸，慌张，害怕，很正常的反应，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表现。

　　“出来！”

　　坐在她邻座的乘客听话地站出来，接受检查，他也没有问题，科尔开始检查座椅，仪器划过椅背、坐垫，没有问题，科尔蹲下身子，正要检查座位底部。

　　忽然，只听见“啪”地一声响起，科尔只得停下动作，恶狠狠地咒骂几句，起身走到前面。

　　“×××，又来一个！”

　　洛落和邻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车厢的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坑，露出了车辆内部正在运作的机组。

　　洛落手里松树形状的校徽被她捂得温热，校徽的背面，吸附在这里的小磁铁已经不翼而飞，匆匆赶来的白大褂青年蹲在地上，检查列车被破坏的情况。

　　“没什么问题，不会影响列车的正常运行。”

　　当然不会，头部爆炸的男人死的时候都没有波及周围的人，这种炸弹的威力并不大，那不知名的存在为自己的抹杀安排了一个合理的方式。

　　她相信，如果有人仔细去搜查死掉男人的口袋，一定会从他身上找到雄狮帮相关的东西，假如她刚刚死了，那么她也会成为雄狮帮的人。

　　激化矛盾，引起不安、猜忌、惶恐，那不知名的存在跟刚才的科尔一样，无情地注视他们厮杀、奔逃，无论争论的结果是什么，最后都只有走上那条他早已准备好的死路。

　　听到没有问题，科尔继续他的检查，结局是一无所获，那枚微型炸弹早已被她用磁铁吸附后踢到了过道上，炸出了大坑，此刻已经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