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幕——患难与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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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患难与共
每当视觉被剥夺，呼吸声就会变得明显，无声的恐惧就会攀爬上心头，这一刻，卡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听到父亲失踪后，变得冷清寂静的客厅。
卡维从未觉得将父亲的死亡归结成自己的过错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情，哪怕父亲不是因为他的缘故失踪，他还是会为自己是母亲的累赘而感到愧疚。
那逝去的是他的父亲，是母亲的丈夫，是老师的学生，是学生的导师，是叔叔的挚友。
有谁不伤心遗憾？
只不过卡维更内疚更自责，无法再伤害别人而已。
只要一想到有人是因为他死去的，那人还是他的父亲，卡维就感到一股窒息，像是把头按在冰水中直面水底面色被涨得发白的尸体。
那种恐怖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它深深地刻在他幼小的心灵上法抹去，每天不得不忍受内心的折磨。
稍微停下来欣赏一下赤王陵的风景，众人便继续赶路。
回想起临走前导师说的话，卡维有些遗憾道：
“可惜我导师说赤王陵附近天气变化剧烈，时不时就会卷起巨大的龙卷风，根本无法考古，鲜少有人会去沙漠深处。”
艾尔海森没有开口，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也有人接下卡维的话，既然有人应付卡维聒噪的嘴，他还是用这时间来看书吧。
果然，在艾尔海森的预料之中，克莱尔和卡维津津有味地谈论起沙漠的地貌变化。
克莱尔说：“听说沙漠天气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恶劣，是因为赤王的力量泄漏，这也是沙漠人那么认定赤王会复活的原因之一。”
“我听说过这个传闻，在智慧宫的书籍中我看过一本叫《赤王文明》的书，那上面有很多关于赤王文明的记载。”
“那卡维学长你知道赤王文明哪些神奇的传说吗？其实我一直对赤王文明很感兴趣，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话我，我很喜欢研究赤王文明的历史。”
卡维轻轻笑了一下：“我了解的其实不多，比起我艾尔海森对赤王文明的见解更深，不过你要是感兴趣我也能讲一讲。”
赶路费力气又费精神，好在与人同行，不会那么无聊。
撒卡姆与一位明论派的学者走在中间，他们三人见卡维和克莱尔探讨赤王文明，辩论心按捺不住加入了他们的交流。
他们就这样边聊边走，速度慢了不少，渐渐落后，与后面的克莱德曼他们并行，另一位戴眼镜的明论派学者转过头皱着眉打断了他们的话。
“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要赶快写才行要不然等一下遇上了沙暴就遭了。”
正在说话的克莱尔一下子闭上了嘴，讪讪一笑。
撒卡姆情绪低落地说：“卡莫尔说的没错，上一次我们来沙漠遇到了很大的沙暴……有人都被沙暴吹走了。”
“那我们快些赶路吧。”卡维意识到氛围有些变冷，他赶忙开口缓解。
撒卡姆他们点点头，接下来的路程众人只是偶尔说话，队伍气氛沉静了好几分。
加快步伐后，一行人在正午前赶到了丰饶绿洲。
半天时间相处下来，卡维已经大体摸清了队伍里每个人的情况。
队伍的领头人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的撒卡姆学长，而是那个说话冷漠但是做饭手艺很不错的卡莫尔学长，卡维才知道原来早上那可口的早餐是卡莫尔学长做的，这让卡维和克莱尔对卡莫尔学长的感官一下子改变了很多。
当然他们态度改变了，并不影响卡莫尔对他们的态度冷漠，还是一如既往地说话扫兴，而且卡维能感受到他身上有种大部分教令院学者都有的，因为自己的过人才识所建立的傲慢。
通过撒卡姆介绍，卡维得知了另一位没戴眼镜的明论派学长叫迈赫迪，是卡莫尔的同学，性格比卡莫尔要开朗一点。他们这次是为了到上风蚀地观测星空绘制星图，撒卡姆学长则是为了研究遗迹机关而加入他们的。
他们三人曾经合作过同一个课题，这次合作也是因为之前不错的交情——相比明论派，其他学派的课题经费申请更难，这次卡维的导师也是费了不少心让卡维他们得以搭上顺风车。
卡维他们可没钱雇佣镀金旅团和冒险家协会的人。
众人抵达丰饶绿洲后开始布置简易的营地，撒卡姆看到卡维和艾尔海森刚刚合力搭建完帐篷，于是便走了过去，站在他们身前。
他斟酌一下说：“卡维学弟，艾尔海森学弟，等下我们抵达避让之丘后……那个，我们不能送你们去铄石之丘了，抱歉。”
撒卡姆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们的神情，他其实性格很内向，要不是队伍中其他两人比他还不爱与人沟通，他也不会担任告知的角色。
“居然是这个事情，”卡维眼中的惊讶藏都藏不了，他下意识抬起手臂往外挥，“应该有理由吧？”
撒卡姆解释：“星空不是一成不变的，卡莫尔他们观测天空发现如果按原来的路线走可能会发生沙暴，遇到危险，可是现在更改路线的话不一定能及时赶到观测地点，要是错过了这次观测，下一次最佳观测时机可能要等到三四年后了，他们现在正在帐篷里用仪器占卜新的路线。”
他其实也有些为难：“我答应老师要带你们去铄石之丘，但是现在发生了这种事，唉。”
“这可怎么办呢？我们难道也要更改勘察地点吗？”卡维侧头看向旁边，“艾尔海森你怎么看？等等，你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
艾尔海森坐在石头上翘着腿看书，卡维挑眉看着他，又喊了他一声：“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头也没抬说：“我没什么看法，无所谓哪里，你做决定吧，反正都是遗迹。”
“你这话说的，”卡维摇摇头看向走过来听他们说话的克莱尔，“你觉得呢？克莱尔，你也是我们的一员，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吗？”
克莱尔手指摸了摸自己耳垂说：“撒卡姆学长都说了那条路有危险，我们还是跟着他们走另一条路吧，而且艾尔海森他都不介意，我也没什么建议的，卡维学长你决定就好。”
卡维对撒卡姆说：“那么我们就和撒卡姆学长你们一起吧，我记得你说过你们观测点附近有未探索的遗迹，到了地点后我们三个就去遗迹里面勘察一下好了。”
撒卡姆松了口气笑道：“那就这样！等卡莫尔和迈赫迪占卜完后我再来通知你们。”
“好，麻烦撒卡姆学长了。”
“嗯，我先回去了，你们等下吃完饭就回帐篷吧，中午的太阳很热的。”撒卡姆转身离去。
吃完午饭，卡维和艾尔海森钻进帐篷里，卡维又不困又觉得无聊，他看了眼坐在地上看书艾尔海森，拿出自己腰包里带着打发时间的书看起来。
这本书是《符文语言中的逻辑概念》，知论派的基础书籍，因为课题的原因他也不得不看起其他学派的书来。
还好有艾尔海森在，遇到比较难理解的地方问一下他就行，而且因为是基础书，理解起来不算太难，至少在离开沙漠前能把这本书啃完。
帐篷外酷热的天气让气流发生扭曲，远方遮蔽天幕的沙暴正在疯狂肆虐大地，偌大的沙漠上只有秃鹫在天空徘徊，生命仿佛在这片土地上销声匿迹。
帐篷内的气温也不低，两人没有靠在一起，时不时交流两句，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偶尔卡维学习累了就会和艾尔海森闲聊。
他们聊天文，聊人理，聊鸡毛蒜皮的小事，聊正在进行的课题，仿佛连靠近都成了一种打扰。
直到撒卡姆弯腰掀开帐篷走进来一看，两人一个躺一个坐，还在聊着须弥的语言是如何演化成如今这幅模样。
撒卡姆与他们的目光相对，有些欲言又止，他好像应该晚点再来的。
幸好卡维先坐起来挑起话题：“撒卡姆学长难道卡莫尔学长他们已经找到新的路线了？”
“嗯。”
撒卡姆点点头，对卡维他们说：“我们选择走另一条更为险要的路，会比计划提前一天到达。卡莫尔占卜过，选择的这条路比较陡，附近也可能有镀金旅团出现，有一定危险性，但是不会像原来那条路一样有危及生命的可能。
“如果你们现在想返回的话，我可以让克莱德曼送你们回去。”
卡维说：“我们刚刚其实聊过了，如果危险不大的话，我们还是和你们一起走，能来一趟沙漠可不容易。”
在吃饭的时候三人就商讨过可能会出现的变故，撒卡姆提出的危险他们已经讨论过统一意见了，三人都觉得难得有机会勘察沙漠遗迹，研究遗迹内的符号和建筑结构，实在是不好错过。
撒卡姆见他们如此让人放心，神态也稍稍放松，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学弟们他可没能力招架。
“嗯，这条路比较陡，我们带的仪器容易磕碰，所以到时候离开丰饶绿洲时，能拜托你们帮忙提着两台仪器吗？”撒卡姆语气满是歉意地看着两人。
卡维拜拜手说：“不麻烦学长，倒是我们麻烦你们了，我们这次来沙漠就带了些贴身的东西，帐篷睡袋和食物都是你们提供的，我都不太好意识了。”
旁边的艾尔海森也是点点头。
“那些观测仪器也不是很重，如果你放心的话，交给我们带上去没有问题。”
“谢谢，我还要回去和他们确定时间安排，就先走了，你们继续休息吧。”
说完，撒卡姆放下账帘走了，身影消失在了帐篷上。
卡维转过头看向艾尔海森：“撒卡姆学长说这条路还是可能会遇上危险，我们要不要先准备一下，我没有带急救工具来。
“唉，沙漠真危险。”
艾尔海森余光落在卡维身上，他从容淡定地说：“那你想要怎么计划？”
卡维仔细想了想：“我带了一个小型探测仪，我可以将它拆开来制作成两个定位仪，只要离得不远，因素干扰不会太强。我现在就做，说不定有用。”
边说卡维边从自己的腰包中掏出工具和探测仪开始拆解，这个探测仪只有巴掌大，零件小巧结构复杂。
艾尔海森一看那个探测仪就意识到这个东西难以量产，对制作水平要求很高。
“这个探测仪是你自己制作的？”
卡维正在拆探测仪的外壳，他点点头说：“我上次逃出遗迹后为了防止又被困住特意做的，这个探测仪不仅能扫描出机关的内部结构图，而且还能帮我记笔记，还算好用，就是有些费能量，只能用四个小时，不然就得充能。”
“比较费能吗？”艾尔海森凑过身看着卡维拆解这个机器。
“对，我还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卡维稍微侧身，好让艾尔海森也能看清楚他的动作，他渐渐习惯艾尔海森在他身边观看他画图做模型，哪怕艾尔海森的视线一直在他手上，他也不会感到一开始的不适应了。
艾尔海森的目光和他的人一样，有种让人镇定下来专注做事的能力。
卡维摆弄了很久的机器，直到太阳的光被黄沙遮蔽，气温微微下降，他才做好了两个新的定位仪。
“给你。”
卡维将变得只有耳机大小的定位仪递给艾尔海森，他自己也拿起一个。
“你试试，看看能不能亮。”
艾尔海森接过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定位仪举到眼前一看，小巧玲珑的机器像是一朵绽放开的劫波莲。
“定位距离能有多远？”
“大概一百米，能准确显示方向，因为拆的是探测仪的材料，元素力并不会影响使用效果。”
艾尔海森客观的评价了一句：“观赏性大于实用性。”
“没办法，材料就这么点，如果材料充足我可以造出哪怕五百米也能准确显示方向的定位仪外加显示屏幕，可惜，不过，等以后有兴趣了我可能会更新一下这个。”
卡维摊手摇头：“不说这个了，现在多久了？是不是要出发了？”
“已经六点了，差不多该收拾了。”艾尔海森拿起表看了眼时间。
卡维收拾一下地上杂乱的零件和工具，起身掀开帐帘，看见不远处的克莱德曼他们都站在外面聊天，而克莱尔和镀金旅团他们没有踪影，前者应该还在帐篷里，后者应该是去探查前路了吧。
卡维缩回身体嘀咕道：“唉，感觉还是好热啊。”
而他身后的艾尔海森收拾好东西后，站在他后面伸手掀开帘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既然回去是不打算回去了，那就享受它吧，气温已经开始凉快下来了，开始收拾吧。”艾尔海森没有回头。
“喂你！我只是抱怨一下，懂不懂？”
卡维走了出来，看见艾尔海森开始拆帐篷，连忙上去帮忙。
等他们拆了一半帐篷，克莱尔才打着哈气走出自己的帐篷，她看见其他人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不由得回帐篷急急忙忙收拾东西。
克莱德曼见状对克莱尔喊道：“不着急，还要在等一会，等到六点半我们才开始走。”
“知道啦！爸！”
他们收拾完东西，临近七点时便启程继续赶路。
这次他们要从避让之丘的南方向，一路走到上风蚀地——这条路更近但也更危险，很有可能遇到魔物或者其他危险。
和原计划一样，今晚要到避让之丘附近扎营，他们一路上小心谨慎，避开魔物和沙暴，勉强在深夜前抵达避让之丘，等他们安扎临时营地后，时间渐渐来到十一点。
“每次沙漠赶路都要那么晚睡，还要早起，早知道我下午应该在帐篷里睡一觉的，哈啊——”
卡维打了一个哈气，眼角泛起生理盐水。
他戳了戳艾尔海森的手臂说：“我们赶快洗漱睡吧。”
艾尔海森点点头，然后他感觉到风变大了——大风吹起他的发梢，一时间他被风沙迷住了眼。
“是沙暴！大家快找块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克莱德曼大喊道。
他的声音穿过风沙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怎么突然起沙暴了？！”撒卡姆惊讶地跑出帐篷。
卡莫尔和迈赫迪也跟了出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居然是沙暴！”
“大家赶快收拾东西离开这！”
“快快快！”
卡维也反应过来拉着艾尔海森就跑回帐篷，他看到离他们不过大约七百米的地方风沙开始聚集盘旋，渐渐演变成龙卷风。
在灾害面前，人力显得毫无抵抗力，铺天盖地的黄沙飞上夜空，狂风卷裹挟着数以亿计的沙子，像是水流一样冲刷带走周遭的一切事物。
当他们好不容易收拾完东西，才过去了五分钟，龙卷风就已经初现姿态。
“往崖壁那边逃！龙卷风不会往那边走！”艾尔海森回头看了眼沙龙卷喊道。
在场的除了他们三人头一次遇见离得那么近的沙龙卷风，其他人面对沙暴的经验都比较丰富，克莱德曼更是经验十足。
“他说的没错，我们往那边跑。”克莱德曼喊道。
所有人都拼命的跑，哪怕落下一头驮兽也没人敢回头。
当龙卷风的吸力越来越大，连脚下沙子都开始被风卷走，卡维咬着牙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他跑着跑着发现同行的艾尔海森不见了。
“艾尔海森？你——”
卡维回过头，眼孔顿时微微睁大。
“艾尔海森！！你怎么了！”
艾尔海森喊：“我没事！”
卡维毫不犹豫跑回去，满天的黄沙吹得卡维眼前视野有几分模糊，但他还是看到身后几十步远的艾尔海森匍匐在地上，正在艰难的向上爬。
黄沙吹乱了艾尔海森的头发，他趴在地上双手抓着地面却怎么也抓不稳，沙子从他的手缝里滑出，不断被大风吹上了天空。
等他跑到艾尔海森几米远的地方这才看清，艾尔海森的两只脚陷入流沙之中了！
沙漠表面干燥的沙子都被龙卷风吹起来了，不然这流沙至少还要过段时间才会出现在地表，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我拉你上来！”卡维焦急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绳索，将其中一头抛给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拉住绳子的一段，冷静地对卡维说：“你后退点，不要被流沙卷进来。”
流沙其实危险不大，更要命的是还有龙卷风，哪怕没被卷上天，艾尔海森都有很大可能会被龙卷风裹挟上天的沙子淹没，然后窒息死亡。
现在他要躺平身体，增加自身浮力，只要能浮上来就没问题！
艾尔海森屏息凝神，双脚在掺了水的沙子中小幅度地缓缓晃荡。
“我们来帮忙！”克莱尔和克莱德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抓起了卡维身后的绳子。
卡维回头看了眼便继续拉着绳子后退：“快，艾尔海森！快出来！”
艾尔海森的双腿渐渐脱离流沙的束缚，他只要抓住绳子一使劲拉住卡维的手臂就能逃出流沙之中，可惜天不如人愿，流沙的范围因为干沙子被风吹走而进一步扩大。
“遭了！”卡维明显感觉到自己脚下也变成了流沙，他们正在一点点下沉，艾尔海森完全没有逃出来，只是流沙范围渐渐变大变深了！
卡维因为一直在用力，双脚霎时间就陷入了流沙里面，流沙塌陷的速度骤然变快，在即将被流沙吞没的前一刻，卡维转过身推开了身后离他最近还没有陷入流沙克莱尔，将她推出了流沙的范围中。
“卡维学长！艾尔海森！”克莱尔眼睁睁看着两人被塌陷的流沙淹没，心中震惊无比。
克莱德曼一手揽住克莱尔的腰将她抗在肩上转身逃跑：“快走！流沙已经塌陷了！”
在视野里的光线被剥离的前一秒，卡维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臂抱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想要张嘴，但是流沙从缝隙中包裹着他的全部身体，使得他感到呼吸不畅，一时间因为缺氧而眼前发黑。
父亲当年也是被这样的窒息感包裹住，在黑暗压迫中死去吗？
……胸口好痛，呼吸不过来。
短短几秒内，卡维思绪纷呈，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没有多大感触，只觉得心跳真的跳得好快，犹如要膨胀裂开一般，痛得头昏脑涨。
晕过去前，卡维最后的念头是：“没能救你，抱歉，艾尔海森，我也……没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幕——患难与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