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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自荐赴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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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厩
“少伯,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勾践见范蠡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问道。
“大王,陈国兵变,公主仓皇出逃到吴国求援,为我所救,我刚把她送进吴宫。”
勾践放下手中的活,思虑道,“陈国兵变?夫差定会借此机会有所行动。”
范蠡点了点头,道,“我猜,他会出兵。”
勾践同意道,“近来,陈宋蔡郑许这一些边境小国,已经臣服于吴国,看来,夫差他真的想做霸主啊。”
“没事,就让他南征北战吧,他打的仗越多,国库就越空虚,敌人就越多,对我们复国就越有利。”范蠡目光投向远方,“只是这次,我把陈国公主救了,真希望以后,陈国会成为我越国复国的盟友啊。如果夫差真的发兵占领了陈国,对我们以后实在没什么好处。”
勾践担忧道,“只是吴国都是精锐之师,夫差也是有雄才伟略之人,这样打下去,很可能真的被他攻战天下诸侯,这将是天下的一场灾难。”
范蠡沉思片刻,轻声道,“就让他的这些战争虽然胜了,却没有战功。”
“这怎么能做到?”
勾践正想听范蠡的想法,却听前院来了人,范蠡与勾践起身,偷偷潜到一旁,只见伍子胥对马官道,“马上给我准备最强悍的马。”
马官道,“大人想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伍子胥道,“有多少要多少,明天黎明前出发。”
“这么急?”
“这是军令,违令者斩!”
勾践与范蠡相视一眼,等伍子胥离开后,又一起潜回到住处。
勾践有点不可思议地问范蠡道,“夫差这么快就下令出兵了?”
范蠡点了点头,仿佛洞察一切般回答道,“看样子,夫差并不是在见到陈国公主后,才决定攻打陈国的。想必知道陈国内乱后,他已经谋划许久,而陈国公主的到来,正好让他师出有名。”
“范蠡,按你说的,我们是不是应该想点什么办法……”
范蠡道,“让我想想,大王。”
这一夜,范蠡在心中反复琢磨衡量了陈国当前的形势,心中逐渐有了计较,他不仅要解决陈国内乱,让陈王复位,让陈王领他的情;还要保住陈国,不让吴国趁机灭了陈国,扩张自己的实力。
这个决断坚定之后,他的心神微微一恍。
同时,他还要借此机会,将欠夫差的恩情还回去,和夫差划清界限。
他的目标是帮勾践复国,救越人于苦海,还西施以自由,所以,他对敌人的边界绝不能有任何模糊,否则,一定会影响他日后的判断与决策。
他与夫差是敌人的关系,这个关系,绝对不可以被动摇。
第二天黎明,范蠡来到吴国城门,见伍子胥与伯嚭二人果然领了吴国将士出征。他略一思索,便立即进宫求见夫差。
“范蠡求见!”
正在大殿上议事的夫差,听范蠡前来,有些意外,马上宣他上殿。
范蠡主动来找他,倒是让他有点欣喜。
“有什么事么?”夫差看着殿下的范蠡问道。
“范蠡今天黎明,见吴国大军神秘出城,害怕大王蒙在鼓里,特来通报。”
夫差听罢,便知范蠡此来意图,笑了笑道,“你是想知道寡人为什么要出兵?”
范蠡道,“大王果然料事如神。”
“那你以为,寡人为何要出兵?”
“大王要出兵救陈,帮助陈王平定内乱,”范蠡道。
“不错。”夫差道,“寡人已认了陈国公主为干妹妹,且吴陈两国素有邦交,为陈王平定内乱,责无旁贷。”
范蠡马上一改口吻道,“但此事,万万不可。”
“哦?”夫差问道,“为什么?”
范蠡道,“虽然陈国主动求救,大王又认了陈国公主这个干妹,让吴国不至于出师无名,为天下诸侯诟病,但是,陈王叔背后的势力,我们还不清楚,贸然出兵,十分不利。贵国大将孙武曾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大王。”
殿上之人听了范蠡这番言论,颇为惊讶,因为就在不久前,在这个大殿上,大王也说了相同的一番话。若不是伍相国执意快速出兵,让陈国措手不及,恐怕大王并不会这么快同意出兵陈国。
所以,夫差饶有兴趣地问道,“难道你也认为,寡人应该坐视不理?陈王与寡人素有私交,而陈国与吴国也是兄弟之邦……”
范蠡道,“不是坐视不理,大王如果想帮陈王平定内乱,只要派人生擒陈王叔,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夫差却笑了一下,看向了别处。
“大王笑什么?”范蠡问道,“难道范蠡说错了么?”
“你说的没错,但是行不通,”夫差道,“寡人在陈国的探子回报,陈王叔身边有很多武艺高强的人保护,寻常的刺客根本难以靠近,况且,寡人也不相信那些四处流浪的刺客。”
范蠡略一思虑,果断自荐道,“大王,可否把生擒陈王叔这样的重任交给我范蠡来做呢?”
“不可以!”
夫差断然拒绝道,没有一刻迟疑。
范蠡一怔,夫差这样的反应,他有点没料想到。
他说的办法,是解决陈国内乱最有效的办法,还可以避免吴军的任何损耗;再说,勾践在吴国,夫差也不用担心他会背叛;而且,他的武功如何,夫差心里应该很清楚。他去陈国执行这个任务,对夫差而言,简直是最完美的选择,他想不到夫差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
夫差的确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可是单枪匹马深入陈宫,直擒陈王叔,这件事太过危险,换做其他任何人他都无所谓,但是范蠡,绝对不行!
夫差或许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反应在殿上有点过激了,正了正衣襟,提醒范蠡道,“范蠡,这件事很危险,你不要逞能。”
范蠡笑道,“范蠡的本事,大王应该很清楚,当年槜李城下……”
“够了!”夫差制止他,当年他是多么精彩的突围吴营,夫差怎么会忘记,但在夫差心中,那是他与他之间的秘辛,他不允许他在大殿上、在这么多人面前讲出来,当作争取机会的资本。
但是,当年,范蠡为了勾践愿意孤身犯险,可如今呢?
“你为何愿意这样做?”夫差问道。
范蠡正色道,“战事一起,生灵涂炭,遭殃的是那些百姓,这是我范蠡不愿见到的。”
夫差讽笑道,“范大夫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心系苍生啊。”
又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寡人!
“你去,不可以!”夫差断然道,“寡人会另选合适的人去。”
“为什么?”范蠡辩驳道,“在下就是大王眼下最好的人选,在短时间内,大王不可能再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没有人能胜任这个任务!”
“好大的口气!”夫差道,“可寡人却不知道你此去的真实意图,任用一个意图不明的人,于寡人来说同样危险,你总不会真的想为我所用吧?”
范蠡听罢,深入道,“大王,这次陈王叔叛变绝非偶然,他明明知道,陈王的背后靠山是吴国,还敢发动这场叛乱,这说明他的背后,一定有可以与吴国匹敌的靠山。所以这次伍相国出兵,大大的不利,也许对方早已埋下了陷阱。所以,刻不容缓,时间,是当下最宝贵的,我就是大王现在最好的选择。”
“至于我的意图,”范蠡坦然地笑道,“能任用自己的敌人为自己办事,难道,大王连这个魄力都没有么?何况,只要最后,我能不费吴国一兵一卒就平息陈国内乱,于吴国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
夫差听罢,不再言语,他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范蠡,似乎想看透此刻的范蠡,而范蠡也毫不逃避、毫不退缩地回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似乎在交换着许多的信息,突然,在一刹那间,夫差似乎明白了一切,他脸色一沉,口气不善地命令道,“退朝!”
“范蠡,你过来!”
夫差按捺着汹汹的气势,走去了后殿,范蠡随后跟了上去。
来到后殿,二人站定。
“再给你一次机会,”夫差迫问道,“说,你为什么愿意孤身犯险?”
“不要再说什么拯救苍生的废话!”
“寡人可以任用自己的敌人,可是,不代表寡人会轻信自己的敌人。”
“如果没有一个可以说服寡人的理由,寡人是不会让你去陈国的!”
范蠡深深舒了一口气,十分短暂地思考后,便坦言道,“大王能舍身救我,我为大王孤身犯险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
夫差心下一沉。
“范大夫居然还记得寡人救过你的事,真是难得,”夫差脸面上笑着,却没有丝毫笑意,“所以,范大夫这是在知恩图报了?”
范蠡道,“我知道,即使这样也不能报答大王的救命之恩。”
夫差却突然怒道,“你这不是在报恩,你这是想和寡人撇清关系!”
夫差一句话戳穿范蠡心底所想,令范蠡不禁为之一震。
舍身相救,舍身相救。
今天在大殿上,只要面对夫差,这四个字就会窜进脑壳里,时时提醒着他。
他可以坦荡地面对夫差出于笼络他的任何计谋,但他明知道那样的条件下,夫差救他出于的很可能是本能,他心中就忍不住地有些乱。
他自知,对于夫差的恩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给予等价的回报的,所以,他只能尽力,然后撇清关系!
于是,范蠡沉了口气,决定不再回避,道,“大王对范蠡有救命之恩,范蠡绝不敢忘,更感激一直以来大王的赏识。只是,范蠡已为勾践的臣子,便不能再为他人所用,只能愧对大王的赏识。此次孤身入陈,无论如何凶险,范蠡都心甘情愿,即便万一殒命,也不过是将这条命还与大王。范蠡死而无撼,只期能报答大王万分之一。”
范蠡一番诚恳的直抒胸臆,听在夫差耳中,却令他一下子怒火中烧,“所以,在你眼里,寡人不要命地救你,不过是为了笼络你!”
范蠡听罢,一时语塞,而眼中那一刹那的困惑,看在夫差眼中,更像火上浇油一般。
不然呢?夫差赏识他,想要他的臣服,他一直都知道,夫差先是用严峻的手段打压他,见不奏效,又用怀柔的手段来感化他,他心里都是清楚的。可即使这样,在危险时刻,当夫差下意识地选择舍身救他时,他依然感动了。但这样的感动是不应该有的,尤其是想到为他牺牲的西施之后,而且这样的情感牵绊也是危险的,他必须借此机会,将这份情还给夫差。
夫差或许是因为他的不知好歹又生气了,这个他可以理解,也是预料到的。
但夫差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范蠡还是有点迷惘了。
见范蠡仍旧一脸懵懂的样子,夫差气极反笑道,“好,很好,非常好。”
他抚着额头,那日被撞之后,头痛眩晕之症一直未能全愈,此时他觉得眼眩得很,头也分外地疼了。
但,虽然头是眩晕的,他心里却无比清楚地明白,他此刻,是无法让范蠡明白他真正的心意的。
过了一会儿,夫差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认命似地咬牙切齿道,“好,寡人成全你。”
他低沉道,“你打算怎么做?”
范蠡一怔,而后马上答道,“请大王允许在下赶去通知伍相国,不要贸然出兵,先让我去陈国打探消息,再做决定。”
夫差微眯了一下双眼,再次仔细打量了范蠡一翻,然后高声招来沮鞑道,“把虎符交给范蠡!”
“寡人就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沮鞑将虎符取来,范蠡双手接过,向夫差行礼道,“多谢大王信任,在下即刻启程,前往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