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勾魂使》海盐土司

2、第 2 章

　　永昼的神界平澜城一片安详平和，正在巡逻的御神纷纷停下脚步颔首低眉，避开直视甄主的眼神毕恭毕敬的问安：“甄主，您回来了。”

　　风翎瞥着岫林里正在上课的池淞顿住了脚步，他来回踱步穿梭在小御神的队伍里，细致入微的观察着他们凝神的状态耐心教导：“凝神，心无旁骛，抛弃所有杂念，把元息全部汇聚到神印上。”

　　“凝神释放出元息后，我会授与你们仙法。利用此法可击晕神兽，趁它虚弱之时收进瑶签里。一支瑶签一只神兽，谁最快收服满十只不同等级的神兽谁就有资格留下来修驭九凤驭兽术。”

　　新一批御神入学后，她忙于四处收复被魔化的神兽，都未来得及面见他们。踌躇片刻后，风翎缓缓走进了岫林，“池淞君..............”“啪！”一声清脆的碎玉声打断了她刚准脱口的话，众人惊愕不已立马跪下谢罪。

　　风翎沉默了好一会儿，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元息凉意，如余烬寒风般一阵阵侵袭着心房。

　　她转身看向地上碎了一半的玉佩，犹豫片刻后开了口：“起来，抬头。”

　　还没有人能贸然打断甄主说话，冒失的小御神慌忙把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玉佩收进衣袖里，颤颤巍巍的扶着膝盖站起了身，“回…………回甄主，小神……………小神司…………司衍。”

　　听着他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的回答，她空灵凉薄的命令再次响起：“抬头。”

　　对上她蔑视一切的狭长寒眸时，司衍攥紧了茧绸袍，手心一片濡湿。

　　那双冷寂的眼眸乍起一片波澜，所有尘封的过去洪水猛兽般迎面扑来，这一刻，四海八荒万物皆空。眼前的这张面孔，陌生又熟悉，刺穿了岁月的年轮和曾经那个英姿绝俗的少年重叠了模样，恍如隔世。

　　“云？云崇？”池淞错愕不已，上前一步对着司衍唤出了已故战神的名讳。

　　他一出声引来众人的讶异：“什么？云崇君？”

　　“这怎么可能？这小御神怎么会是云崇君？”

　　司衍见风翎眼里翻涌着异样的情绪，便深知自己惹来麻烦了，刚准备跪下被她伸手大力拉到眼前。

　　他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惊慌不已连连认错：“甄主！我真的不是有意打断………啊！”

　　风翎红着眼角揪住他的衣领，当着众神的面一把扯开袍子。她颤动着瞳孔看向空白一片的颈椎，心绪轰然坍塌，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你的九凤神印呢？在哪？”瑶族人总未见过一向冷静自持的甄主如此勃然，竟然毫不避讳公然撕扯一个不知名小御神的衣服。

　　她翁动着嘴唇难以置信的盯着司衍，思绪混沌不堪，扶着额头后撤了一步停滞了片刻，伸手拽住他不由分说往殿外离去。

　　“甄主！”

　　“甄主！”

　　司衍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但是不敢开口问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甄主处置。脑子里反复的祈祷着千万不要抹去他的神印贬入凡间，如果真的逃不过这劫，家里的小狸猫蛮蛮该怎么办？

　　正当他神游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被带进了甄主的内殿吟庭，门被嘭的一声关上。

　　殿内一片漆黑，这吟庭比瑶华宫还冷，空气里飘渺着浓浓的元息灵溢。他摩挲着胳膊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风翎放出一团元息点亮了殿内，借着微弱的荧光她一把把他推到床沿。

　　司衍的心脏砰砰跳的停不下来，交叠着胳膊护住自己的胸前，做着最后的挣扎：“甄主！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断您的。那玉佩长年带着兴许是松了，才不小心掉下来的。”

　　风翎像是听不到他说的话般，蹙着眉头掰开他的手，紧抿着唇面色凝重的解开他的衣带。

　　传闻说风翎甄主偏爱初开神印的御神，隔三差五就会差人寻找符合条件的小御神送来平澜。今日见她如此，便真真切切的印证了这传闻。

　　司衍只是个三百岁的小御神，法力低下天赋也不高，在择京跟着名不见经传的师傅修炼才得以通过考试获得来平澜修驭的机会。哪成想，眼下却要成为甄主的面首了。

　　他不敢反抗只能死死拽住衣领告饶：“甄主！小神只是个出身不高的普通御神，您三思啊！”

　　风翎忍着胸腔里翻涌着的惊涛，猛的扯开他的外衣，光洁嶙峋如劲松的颈椎上没有一丝的瑕疵，更不要说九凤神印了。她伸出食指逼出司衍体内蕴藏的神印，只是一枚普通的银印，不是九凤。

　　她垂下脑袋撑在床沿陷入无边的沉寂，不是他，只是长得一模一样，根本不是他。这样失望的感觉已经延续了八百年了，不知道上演过多少回，每一次的结果都是这样。

　　见她停下了所有逾矩的举措，久静不言。司衍吸了声鼻子，心里燃起一阵委屈酸楚，悄声把袍子穿戴好。

　　忍着心里的畏惧恐慌，哑着嗓子开了口：“甄主，您……………”

　　“出去。”

　　“甄主！”池淞匆匆赶到吟庭禀报道：“我知道您见到司衍一定会怀疑，可事先我已探过他的神印，他只是司衍，不是云崇。”

　　“我知道。”她眼底闪过一丝凄测，仰头看向这片永昼的天际：“云崇怎么可能轮回成这样幼弱的普通御神？”
　　*
　　下学后的岫林寂静到有些诡异，越是靠近灵溢浓郁的瓷秘越是寒冷，司衍抱着胳膊一股脑盘坐在地上，边汇元息边喃喃自语：“这都什么事儿…………………”

　　他已经在岫林连续盘坐好几日了，可这凝神时而有效时而失效，不像同伴每每都能成功。明天就是初轮考核了，要是没通过就要打道回府了。

　　他是家乡唯一一个来到平澜修炼的御神，走之前每家每户都敲锣打鼓地为自己送行，这要是灰溜溜的回家了，岂不是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吗？想到这里司衍对自己低劣的天赋又气又恼，捶胸顿足唉声叹气。

　　“甄主，您为什么不帮他？”

　　风翎隐在岫树后望着那个愚不可及的背影，挥手把淬雀身上的银白淬火给灭了：“我怎么帮？要是能把法力渡给他，这八百年间已经能出八百个战神了，何苦我如此费劲心思寻觅？”

　　淬雀歪了歪头弹了簇淬火打中司衍的后脑勺，他嗷了一声摸着脑袋来来回回的张望着。

　　“嘿！他真的和云崇君长得一模一样！连鬓角的形状都一样！”

　　风翎冷哼了一声：“只是皮囊像罢了，如此差劲的天赋真不知道怎么会携有神印？”

　　话音刚落，只听咻的一声乍起。

　　一道猝不及防的冲击力把司衍给撞的头晕眼花，他睁了睁眼惊叫出声：“成功了？”

　　一团泛着荧白光泽的硕大元息漂浮在空中，调皮似的往他脸上蹭了蹭。

　　司衍试探性伸手点了点它，元息顺势裹住他的手。难以置信自己居然真的一次性成功了！他激动到失语，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反反复复念叨着：“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是御神了！我真的是御神了！”

　　“甄主，他修成凝神了！”淬雀兴奋不已，差点就失态显形了。

　　风翎把毛躁的豢神收进瑶签，静静凝视着抱着元息欣喜若狂的司衍。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巡逻御神见有元息光茫大声质问道：“是谁？”

　　风翎摊开手心释放出一道无形的元息笼向惊慌失措的司衍。

　　他吓得一个激灵，赶忙抓住元息想收回体内，可情急之下乱了心怎么都没法凝神。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没有手令私闯瓷秘是要受罚的，轻则洒去饲育局喂神兽，重则……………记不得了！反正不是好事！

　　眼看着巡逻御神直勾勾冲向自己，他急中生智立马起身辩解：“御神，我白日里丢了一块贴身玉佩，跟池淞……………”

　　怎么回事？巡逻御神竟然对他熟视无睹，像是没看到他似的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没人？”

　　“看错了吗？”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近在咫尺却对自己视而不见的御神，一下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

　　“不可能看错的，我感觉到有元息存在。”

　　“去禀报池淞君吧，有异样。”

　　巡逻御神刚转身，被陡然出现在眼前的风翎吓得屏住了呼吸，全然忘了不能直视她的面容，纷纷下跪：“不知甄主在此，还望赎罪。”

　　风翎觑着他们身后目瞪口呆的司衍，一如既往的平静：“让池淞君去吟庭候着，我有事找他。”

　　“是。”

　　“还有。”她扬了扬下巴，直直的盯着司衍，眼神里的意味深长不免让他心中一凛。

　　“明日的初考，我亲自审核。”
　　*
　　琼岭训练场戒备森严，十位考生握着瑶签兴奋不已，趁考官还没到场交头接耳的讨论着：“要是通过考核了，这就是我们第一支瑶签！”

　　“不知道今天要我们捉什么神兽。”

　　“听说一开始都是抓林鹊。”

　　“林鹊？那难度倒不大，它们生性温和纯良，攻击性也低。”

　　“可这怎么会放了两块方镜？我父亲说当年他来求学考核时，只有一块方镜。”

　　他们正狐疑之时，守卫敲了敲仪仗：“甄主入宫，池淞君入宫，雪姬入宫。”

　　众神纷纷下跪行礼：“拜见甄主，拜见池淞君，拜见雪姬。”

　　“起来吧。”池淞展开手里的卷宗，扫了一眼人数后诵读考核注意事项：“今日是修驭考核第一考。按照这一个月里你们的表现分为两个等级，白镜为林鹊，银镜为鸣雁，根据瑶签上的刻字进入相应的幻境。”

　　司衍垂眸看向掌心里的瑶签，顶部刻着【白】字，他来回瞄着泛着强烈元息的两块方镜，怎么看都分不出有何区别，他挠了挠鬓角陷入一阵迷茫，耳边传来同伴小声的议论。

　　“雪姬是甄主的妹妹吗？”

　　“是……………她是庶女，甄主是嫡女。”

　　“嘘……………别再说了，小心被听见了。”

　　雪姬站在阶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司衍，内心一阵动荡。果真如此，这小御神跟云崇长得一模一样。她偏头望向神色淡淡的风翎，更是困惑，面对这样相似的人，她怎么能做到如此平静？

　　“我们会在此观看你们的表现，好好利用我授与你们的仙法，如遇到危险可发信号，祝你们能够顺利通过第一考。”

　　“是！”

　　池淞看着他们一张张蓬勃朝气的面孔，挥了挥手示意考试开始。

　　考生们陆续钻进了方镜里，司衍停滞在镜前踌躇了片刻，捏紧了手里的瑶签一股脑钻进了银镜里。

　　考官席一片哗然，雪姬起身试图喊住他：“你进错了！你！”

　　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银镜里，雪姬焦灼的向风翎禀报：“甄主，这御神进错幻境了，你！”

　　“愚蠢至极。”她紧绷着下颌从唇缝间砸下了这句评价：“连银、白都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蠢货才能长出这样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