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尘间》沭雪风枝

4、第四章 切磋

　　凌霄宝殿外。
　　榭筠看着师尊的背影，又回想起了师尊死时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精神恍惚。
　　蔚凌看出榭筠不对劲就迎了上来，搀扶住了榭筠。
　　“师兄，你还好吗？是不是被师尊训了？”
　　少年的声音清朗悦耳，穿过虚妄，将榭筠拉回了人间。
　　榭筠回神就看到一颗大脑袋冲进视线，抬头想把那颗脑袋推开。
　　手一碰到少年的头发。
　　嗯。软乎乎的，就像幼崽的皮毛，很好摸。
　　随即改推为揉，将少年梳好的头发都盘乱了才放手，放手前还捏了一下发尖。
　　“阿言，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师兄你别担心，师尊他……啊！啊！啊！师兄，我的头发，我可是梳了半个时辰的。”
　　啧，小没良心的，真是煞风景。
　　蔚凌见自己头发被揉乱了，嗷嗷叫个不停。
　　叽叽喳喳，跟炸了毛的孔雀有的一拼。
　　榭筠看蔚凌这副模样，忍俊不禁。
　　“叫我做什么。”
　　明明上一刻还是关心兄长的乖乖师弟，现在就成了讨债的小鬼。
　　“师兄，你赔我的发型，我可是梳了半个时辰。”
　　……
　　榭筠不堪其扰，指间轻点，捏了个小法术，将少年的头发重新弄好，用发带扎起。
　　新发型又为少年增添了几分桀骜不驯。
　　少年从芥子袋中取出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新发型，颇为好奇。
　　“师兄，你怎么做到的。师兄，你教教我吧。这样我也不用起早扎头发了。”
　　蔚凌是长月国的太子，自小就是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十二岁时偶遇在郊外遇险被路过的苌英道长所救，就央求父母送来凌霄府参加弟子选拔，没想到蔚凌还挺有天赋的，就被苌英道长收做弟子了。
　　是以蔚凌一直都没怎么学会扎头发，又不好意思同别人讲，总是扎的奇奇怪怪，偏他自己觉得还可以，其他人以前只认为蔚凌是喜欢那样的发型。
　　但真实情况，榭筠还能不知道吗。
　　榭筠盯着蔚凌但笑不语。
　　蔚凌被看的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
　　温冀宇看不下去了，走上来扯了下蔚凌的袖子，示意他听自己讲话。
　　“言之，陈道长在讲堂上教过我们，这是基础术法……你别再问了。”
　　凌霄府内府教学模式。
　　凌霄府十二主峰每个月都会开三次大型讲堂，教授本峰弟子知识、法术、武学……，每次授课主讲人由各峰峰主选定。
　　其余时间，弟子都由各自的师尊教导。
　　入选内府的弟子在入府后就会被十二峰峰主挑选，带回各峰后在由各峰可为师者挑选教导。本着双方自愿的原则。
　　且弟子如修行遇到困难，也可向其它弟子或者他们的师尊讨教。
　　凌霄府对弟子没有过多管束，弟子的自由度较高。
　　“阿言，所以我昏迷的这些时日，你没有认真听课，是吗？”
　　“阿言，你不乖。”
　　蔚凌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刚刚还是自己占上风，现在就轮到他被师兄教导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把他往死里转。
　　蔚凌这师兄可是比师尊还要关注他的课业的，蔚凌感觉自己今日是躲不了师兄的“关心”了。
　　“阿言，每天用半个时辰打理头发，看来还是师尊布置的任务比较轻啊。”
　　蔚凌听到这话，打了个寒噤。
　　这件事最后以蔚凌每日清晨与师兄一同练剑一月而告终。
　　不过榭筠还是将法术教与了蔚凌。
　　榭筠同蔚凌和温冀宇分别后就独自回了流光殿。
　　榭筠坐在桌前，拿出月轮细细端详，回想放才与师尊交谈的内容。
　　喃喃复述道:“琉璃心可逆因果。”
　　前世师兄同他讲这句话的时候还吐槽。
　　“师尊跟我讲我的琉璃心可以逆转因果，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我不觉得我的心与你们有何不同，只不过是好听些罢了。他却总让我将这个当秘密藏起来，我也知他是为我好，可我不想与你们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师尊他老人家是不是看了什么杂书，说的话真是奇奇怪怪。”
　　榭筠回想着自己的经历。
　　师兄，师尊说的话都是真的啊，你早就察觉到了是吗？你就只凭这一句话就确信可以将我送回来吗？
　　你都不担心会失败吗？
　　罢了，不想这些。
　　三年无恙，这三年也足够他做许多事了。
　　眼下还是要先提升修为，为半年后的九歌诀会做准备。
　　收敛了心绪，榭筠开始打坐修炼。
　　他上一世修为已经是神韵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心性、悟性、对灵力的掌控力还有对功法招式的熟悉程度等都不是一般修士可比拟的。
　　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在来一世也是毫无意义。
　　况且他的对手可远远不止温恒那个只会依靠外物的废物。他以后将面临的，是不可言说的强大。毕竟，无论是系统还是所谓的天道他都没有亲自交手过。
　　说到天道。
　　蔚凌脑海中浮现出当时天道震怒，神韵大陆分崩离析的样子。
　　蔚凌眼中晦暗不明，攥紧了手中的月轮。
　　第二日清晨。
　　蔚凌和温冀宇一同来找榭筠练剑。
　　“师兄，你是不是逍遥境八重了。”
　　蔚凌在看到榭筠的第一眼就感觉他周身的灵力波动与往日不同。说出的话虽是疑问，语气却十分肯定，好似胜券在握。
　　“我昨天晚上修炼了一下，没有注意时辰。”
　　榭筠的话算是承认了蔚凌方才的猜测。
　　“师兄真是厉害，我才刚步入逍遥境，师兄就已修至大成。师兄等下可要与我好好切磋一番。”
　　半年前，魔族暴乱。
　　蔚凌自发前往前线支援，途经汝津发现了有魔族在此处行动的痕迹，意欲屠城与前方魔族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如果魔族成功，这将对凡人和修士造成不小的打击。
　　蔚凌便在汝津天坑截杀魔族，阻止魔族攻打汝津城。
　　其他地方的修士赶来支援时便看到蔚凌步入逍遥境的奇景。
　　那可真的是壮观。
　　蔚凌的语气里尽是敬佩，并无嫉妒。
　　榭筠闻言语气里都染上了几分笑意，“你啊你，就知道打架，知道啦。”
　　今日的蔚凌穿了身水蓝色的衣服，有银色暗纹，腰带是银白色的，上面还缀了几颗蓝水晶做装饰。头发刚才也只用了一条群青色的绸带扎起，没有多余的饰品。
　　榭筠回想了一下，自己少时确实偏爱蓝色系的衣物，买的饰品也多是蓝色的。
　　榭筠今天穿的是月牙白的衣裳，上面还有一条红色和一条蓝色的带子做修饰，衣摆处是用银色丝线绣制的远山图。一头乌发并未扎起，只是取了两缕在后脑勺用玉扣固定，一身打扮十分素雅。
　　两人今天的穿着倒是挺搭的。
　　温冀宇的画风就和他们大相径庭了。
　　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剑，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
　　嗯，不愧是男主，穿的很有辨识度，光彩照人。
　　榭筠在看到温冀宇后，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三人是三种不同气质的帅气，一个就足以令人驻足欣赏，更不要说三个人站一起了，那可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不仅仅是女弟子，不少男弟子都停下赞叹。
　　“大师兄可比以前又好看不少啊。”
　　“没错没错，蔚师兄也是，翩翩少年郎，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好养眼啊。”
　　“温师兄也很贵气呢。”
　　“你们觉得谁更好看？我更喜欢蔚师兄这种。”
　　紫衣少女拉了拉身旁人开始讨论。
　　“我认为温师兄的这身打扮也很好看。”
　　“不，不，不，你们不懂，大师兄这样大病初愈的病态美才最是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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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榭筠听众人聊得越来越嗨，越来越离谱，连忙带着两位师弟走了。
　　葭浔峰演武场。
　　演武场设有数个对战台，对战台的外观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悬空石台，其实内涵玄机。
　　对战台上统共镌刻了一百三十道法阵。其中八十一道为攻击法阵，有九道主法阵分别对应狂风、大雨、惊雷、闪电、暴雪、飞沙、霜冻、酷暑、箭雨九种机关，每道主法阵又有九道辅助法阵。
　　当有人在对战台上打斗时，九道主法阵就回随机触发，对应的机关就回开启。辅助法阵也是随机触发的，辅助法阵被触发的道数则对应机关强度，触发越多，机关越强，对战条件也更恶劣。
　　是以对战双方也不知自己究竟会在怎样的环境下与人对决。
　　毕竟在与魔族和其他修士作战的时候可不会搭个擂台，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让他们决斗。他们应该早早学会在各种恶劣环境下也能心无旁骛地作战，他们不仅要学会适应环境，更应该懂得利用环境，让恶劣的环境成为自己的助力。
　　另外四十九道法阵是防御法阵，共七层，每层七道。防御法阵会自己感应场上对局状况，自行开启，以免场上打斗波及无辜。防御法阵则是可以人为开启的，七层全开则可以抵挡一次半步元婴的全力一击。
　　改变环境的法阵是单向的，而防御法阵则是双向的。
　　“师兄，你先与我切磋一下。”
　　蔚凌将一块下品灵石放入对战台一旁石柱上的槽口中用以催动法阵，转身跃上石台，招呼榭筠上来。
　　榭筠自不会打断师弟兴致，也是来到对战台上。
　　演武场内的众弟子看二人比试都前来观看，不消片刻，中间的对站台四周就围了一圈人。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大师兄和蔚师兄怎么上对战台了？”
　　“他们不会是吵架了吧，这看着也不想啊。大师兄平日温和，又素来疼爱小师弟，整个葭浔峰谁人不知。我就是信母猪上树也不信他俩能吵到打起来。”
　　“都瞎说什么呢，大师兄修为提高了，蔚师兄这显然是找他来切磋了。”
　　“哦哦哦，我说蔚师兄怎么一来演武场就直接上对站台了，原来是急着和大师兄比试切磋啊。”
　　“我们的蔚师兄可是最喜欢和厉害的人比试了，大师兄都躺了一年，他早就手痒了。”
　　在他们还在讨论的时候台上已经准备开打了。
　　众人随即将目光放回台上。
　　二人先是到中间互相行礼，而后个自站到两边。
　　“师兄，看剑。”
　　蔚凌足尖点地，身子轻盈如飞，长剑直直刺向榭筠，衣袂翩然。
　　榭筠也是不闪不避，用力上挑，将蔚凌的攻势打断，剑招没有片刻停顿，立即接上。
　　蔚凌的剑被桃木剑挑开，没有片刻停顿，他迅速转攻为守，挡下了榭筠随之而来的一剑。
　　蔚凌一剑寒霜式打出，刚好此时对战台上场景转换到下雨。寒霜式将落下的雨水冻成冰锥，冰锥受蔚凌的灵力控制，尽数飞向榭筠。
　　榭筠祭出桃木剑，手上捏诀，桃木剑就分出十五道残影，共十六剑，铺开旋转，形成盾牌，挡下了冰锥。
　　蔚凌和榭筠又接连过了几招，目前还看不出孰强孰弱。
　　台上打的热闹，台下聊的火热。
　　“大师兄刚才用的是我们凌霄府的凌霄十九式吧，大师兄居然已经可以灵活运用十六式了，我学了五年才只能催动三式。”
　　“我都没想过还能这样来做防御之用。”
　　凌霄十九式，凌霄府基础剑法之一，每式可多凝出一剑使用，每升一式威力都是成几何倍增长，且攻防兼备，灵活多变。不过大多数人只注重加强攻击强度，很少有人花时间研究怎么用来防御。
　　凌霄十九式虽然只是基础剑法，但想要练至十九式确极其不易，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卡在十七、十八式。
　　“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我们凌霄府能催动十五式以上的哪个不是长老级别，能催动十九式的更是只有苌英道长。”
　　“虽然大师兄是很厉害，但我们蔚师兄也是不遑多让。”
　　“蔚师兄方才那招寒霜式就是府主一剑霜寒的减化版吧。”
　　“每想到蔚师兄悟性如此之高，现在就领悟了府主这招的神妙所在，这寒霜式虽远不如一剑霜寒，但也有了雏形。”
　　“不愧是我们的凌霄二子，当属我宗典范。”
　　“蔚师兄不愧是那届入府选拔的第一名，那英姿，那气度，那腰，那腿……”
　　“哎！哎！哎！姐妹你关注点偏了。”
　　穿着鹅黄色长衫的女子拉了拉身旁的朋友，企图拉回她那越飘越离谱的脑子。
　　而她身旁的女生还是眼冒金星的看着台上二人。
　　算了，这傻子谁爱要谁要吧。
　　看朋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架势，女子扶额长叹。
　　台下的讨论声没有影响到台上的打斗。
　　蔚凌避开榭筠的剑招，挽了个剑花，想来迷惑榭筠。见榭筠果然开始后退，蔚凌果断挥出新月斩。却见榭筠突然停下了后退的动作，蔚凌心道不妙，连忙猛退。
　　可蔚凌却退不了了，他的脚下是榭筠早就布下的束缚法阵。
　　只见数只藤蔓从亮起的法阵中生出，迅速缠上蔚凌。蔚凌反应不慢，斩断几根，可是更多的藤蔓又爬上来，蔚凌最后还是被困在原地。
　　榭筠将剑架在蔚凌面前，直视蔚凌的眼睛。
　　蔚凌灿然一笑道:“师兄，我输了。”
　　榭筠收起了剑和藤蔓，上前与蔚凌握手。
　　“阿言，打的不错。”
　　这是榭筠对蔚凌的肯定，方才蔚凌的寒霜式他当初这个时候可还发不出这样的威力。看来，不能仅凭以前的记忆来处理事情了。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一切就已经发生改变了。这次的比试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二人下台后就用法术将刚在台上被淋湿的衣物烘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