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鱼鱼爱猫猫

17、小雪

　　徐菘蓝走进中吉宾馆，抑制住疯狂的心跳，尽量平静的对前台说：“你好，我是徐先生，到6210房间找林小雪小姐。”
　　“您稍等，我和林小姐确认一下。”前台给6210房间打完电话，微笑着对徐菘蓝说：“徐先生，林小姐请您上去，电梯在左手边。”
　　“谢谢。”徐菘蓝走进电梯，深深呼吸。
　　“小雪…”林小雪着一袭黑裙，面无表情的站在徐菘蓝面前，面对年少的恋人，徐菘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讷讷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菘蓝哥哥觉得我能过得好吗？”林小雪的眼眶微红，言语中带着哭腔。
　　“对不起。”徐菘蓝低下头，妈妈对他说林小雪死了，他便没有去找她，若他知道她活着，定会想办法把她接到城里，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你没有对不起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明，”林小雪擦去眼泪，说：“菘蓝哥哥，进来说话吧。”
　　徐菘蓝走进屋，见林小雪微微发抖，走到她身边想要把她搂在怀里。
　　“不要，你不要碰我，”林小雪躲闪，双臂环抱在胸前，深吸口气，说：“菘蓝哥哥，我想对你说说这些年我的经历…”
　　“小雪，我在听。”徐菘蓝看着她，柔声道：“小雪，我能抱抱你吗？”
　　“不要，我身上脏。”林小雪说。
　　“胡说！”徐菘蓝不顾林小雪的挣扎，把她抱在怀里。
　　“菘蓝哥哥，你会娶我吗？”林小雪含泪抬起头来，看着徐菘蓝。话中带着几分算计，又有几分希望。
　　“对不起，”徐菘蓝坦诚相告，“我有爱人了。”
　　林小雪低下头，叹了口气，在徐菘蓝怀里低声哭泣，徐菘蓝眼泪滑落，打湿了怀里女孩儿的长发。
　　“他们把我划破了，后来，尸体站了起来，他们被吓跑了…”林小雪哭泣道：“我昏了过去，一个巫师救了我，我以后就和他一起生活。”
　　“他对你好吗？”徐菘蓝问。
　　林小雪听出他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抬起头来，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他死了，我才能来见你。”
　　徐菘蓝没有再问，他紧紧地抱住林小雪，闭上眼睛，咬牙将不好的念头逐出脑海。
　　“菘蓝哥哥，谢谢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林小雪在徐菘蓝耳边低吟。
　　“菘蓝哥哥，你在看什么书呀？”放学后，林小雪总喜欢找徐菘蓝玩儿。
　　“密码学。”徐菘蓝合上书，说。
　　“啥是密码？”林小雪问。
　　“就是一组数字，”徐菘蓝随手写下一组数字，“咱们每隔两个数取一个数字，这样035312690就变成了520。”
　　“然后呢？”林小雪问。
　　“然后，你看到我给你留下的数字就知道我想对你说的话。”徐菘蓝说。
　　“520是什么意思？”林小雪问。
　　徐菘蓝眨眨眼睛，在纸上画了一束玫瑰花，递给林小雪，说：“520就是玫瑰花的意思。”
　　“哦。”林小雪高兴起来，小心翼翼的把纸片收好，虽然她还是没弄明白520的含义，但徐菘蓝送她的礼物让她开心极了。
　　徐菘蓝和林小雪紧紧相拥，过了很久，两人止住了哭泣，徐菘蓝扶林小雪坐下，转身走进盥洗室，洗了把脸，又拧了个热毛巾，擦去林小雪脸上的泪痕。
　　“菘蓝哥哥，我在网上看到你讲课，你帮夏梦做宣传，说能把故事里的人物做成吉祥物，我…巫师死了以后，我逃了出来，我把我的故事讲给夏梦听，我想着也许能找到你。”林小雪说。
　　“你想找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徐菘蓝问，
　　“我要找你，我也要复仇，”林小雪抓住徐菘蓝的手，说：“我要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个故事，我要说出当年的一切。”
　　“小雪…”徐菘蓝刚要说话，门铃声响起，林小雪站起身来，走向门口处。
　　“林小雪女士，你好。”李合萌出现在门口。
　　“李记者，你好。”林小雪说。
　　徐菘蓝抬头看了看屋顶的摄像头，若有所思。
　　“李记者，刚才的情景，是不是已经传到网上去了？”徐菘蓝问。
　　“没有，”李合萌回答，“我尊重受访者，如果你们不同意，我是不会把它传到网上去的。”
　　“我同意。”徐菘蓝看着林小雪一眼，说：“我和你一样，要说出当年的一切。”
　　“林女士，当年，你因为什么得了热病？”李合萌坐在林小雪对面问。
　　“上小学的时候，我被一个男孩子用砖头砸破了头，家里人送我到县医院，输血时染上了热病。”林小雪说。
　　“那时候，村里染病的人多吗？”李合萌问。
　　“多，”林小雪说：“村里有人组织去县城卖血，大家就生了病。”
　　“生病的人会有哪些表现？有没有什么治疗措施？”李合萌问。
　　“得病以后，就不停的发烧，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嘴里也烂着，皮肤也烂着，骨头里长了蚂蚁，不停的在咬，”林小雪说：“徐爷爷是村里的医生，他熬草药给大家喝，可是没有用，很多人都病死了。后来，村里人听巫师说，得了这病，血不干净，得把脏血挤出来…”
　　“可是，血挤出来了，人还怎么活呀？”李合萌问。
　　“那病得了就是个死，没想着能活，”林小雪说：“巫师说，脏血挤干净了，才能干干净净的去投胎。”
　　“林女士，村里人按巫师说的去做了吗？”李合萌问。
　　林小雪站起身来，解开衣扣，黑裙滑落，肚子和手臂上的伤疤如同小蛇般蜿蜒盘曲在雪白的皮肤之上。
　　“爸爸和伯伯把我抬到河边的山洞里，巫师在我的身上划了一刀，我醒了过来，疼得厉害，他们按住我，在我身上划了好多道口子，要把脏血挤出来，我拼命挣扎，后来，山洞里的死人站了起来，他们被吓跑了，我又昏了过去。”林小雪说。
　　李合萌痛苦的闭上眼睛，她不敢想象祖国大地上竟会生出这样的惨状，过了一会儿，她深吸口气，接着提问，“山洞里有死人？”
　　“有，那些人也得了病，被挤了血。” 林小雪说。
　　“他们为什么会复活？”李合萌问。
　　“是巫术，”林小雪说：“他们被吓跑以后，一位巫师把我带走了，他在洞穴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当有人来放血，他就躲起来…他们给我放血的时候，巫师制造幻术，把他们吓跑了。”
　　“巫师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合萌问。
　　“为了收集记忆，”林小雪说：“他要把这些痛苦的记忆收集起来，注入我的体内，这样，我就携带着自己的和别人的痛苦的记忆生活。”
　　李合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了解巫术，巫师将记忆暂时保存在宝石中，直到找到一个拥有相似记忆的人，宝石中的记忆就可以通过施法流入这个人的脑海中，被他铭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合萌的声音微微发抖。
　　“他要这些痛苦的记忆播撒给更多的人。”林小雪冷笑起来，“这些记忆不该被遗忘，仇恨也不该被遗忘。”
　　李合萌站起来，看着林小雪问：“你是什么意思？”
　　徐菘蓝虚弱的依靠在窗边，林小雪的言语撕扯着他的内心，而此时，他用尽全力挺起胸膛，掷地有声的说：“林女士的意思是，她会把记忆传递给更多的人，人们会记住发生在祖国大地上的悲剧，并向悲剧的制造者亮出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