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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看见她就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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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你额头怎么了？”
“额，我路上不小心磕着了。爸爸，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许科文赶紧将女儿拉进来，放下她背上的书包，找出了医疗箱。
“谁给你贴的？还沾了墨水”他扯开邦迪问道。
“啊，我自己贴的。”
许科文撇了一眼她，无语道:“带着指头印呢，小姑娘，别撒谎。”
小白恍然大悟，“哦，是余超声，他把我扶起来给我贴的。”
许科文小心翼翼地用棉签帮她清理伤口，接着遮住她的眼睛，用消毒酒精狂喷。
“好疼！爸爸，喷那么多酒精干嘛！”
“让你长长记性，走路看路别摔跤。你谢谢人家没有？”
“我才不要，他可烦了，老是带一群人欺负别人，爸爸！你轻点，你是故意的！我不喜欢你了，疼。”小白疼出了眼泪花。
“你不喜欢我，我喜欢你就行了。你一个女孩子，难道还想去锄强扶弱，打架吗？长长记性！”
“……”
“你妈妈今天上夜班去了，我们等会儿出去吃饭。”
“喔喔。”
“这向日葵哪里来的？买的？你还藏了零花钱？”许科文放下酒精，给她贴了一个创口贴。
“……”
“我捡的，我是小孩子，我不应该有零花钱吗？你别想再从我手里得到一分钱！”
“喔喔，那晚上你别吃饭了。”
啊！！！！！！她爸好烦！又想让她请他吃饭！
女孩和她父亲出了门，一路都在吵嘴，偏偏怎么也吵不过，小女孩气的直跳脚。
俊郎的男人一路笑着，像个偷着乐的大傻子。
余之吃完饭，去厨房洗了手，他拿起几块鸡肉，走出了大门，门外面是栀子花田。
旁边有片小山坡，种着些许竹子，他坐在他栽种的栀子花树下面，啃起了骨头。
他在换牙，坚硬的骨头咬的出了血，他将肉和着血一起吞。
母亲怕血，见了血会发病。
他不能流血，也不想流泪。
他将骨头往花田里一扔，轻轻松松的，恶犬会吃地里的骨头吧。他埋得很深，再也不会有人将他的小白带走了，它永远都会在这里陪着他。
等到夜深，余之回到房间，洗了脏乱的带着血迹的手，看着玻璃中的自己模样，拿出小刀一下一下的划在手臂上，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道:“好啦，没事啦。”
他将鲜血冲进下水道，如常的用纸巾擦干净伤痕的血，躺在床上。
该睡觉了。得长高一点，不然老是一堆小屁孩跟他打架，他偏偏打不赢。
在黑暗的房间里，余之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有种自己处于狭小的憋屈空间里不能呼吸的恐惧感，他蜷缩着身体睡着了，梦里全是妖魔鬼怪，大家都叫嚣着要吃了他，他仰着天真的笑容道:“好啊，那我也要吃了你们。”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平原上的油菜花，黄色的花瓣雾蒙蒙湿漉漉，风吹过，便洒了一地。
陈余之背上另外一个干净的小书包，冲出门去。他要赶早去花店买几株向日葵，好去学校门口卖给那些觉得他很可怜的人。
可怜就可怜吧，买他的花他就能存钱了。总有一天他会存到足够的钱，去那个地方找那个人。
他偷听了电话。那似乎是个很遥远的地方。
他要找到那个人，问一问，为什么要抛弃他和母亲。已经过了四年了，是出去赚钱了吗？又或是去工作才不回家的？是没有信号才不打电话还是手断了无法写信？
如果他回答错误，他将会受到可怕的惩罚。
陈余之忽然开心起来，他笑的时候眼角都翘了起来，眼睛发出光来，面容灿烂，整个人都明媚了几分。
爱笑的小孩才是个很好的小孩儿。以前他说过。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小孩儿。他可能，变成了魔鬼。
他冲路过的所有的人微笑。周围的邻居和所有人都喜欢他。认为他是个爱笑的阳光活蹦乱跳的小男孩。
一点儿也没受到他离家出走的父亲和越发抑郁母亲的干扰。
“小知，早啊！”
“葛婆婆，早上好。”
葛婆婆是北方人，嫁人后才来到这座南方的小城，高个子，身体比男人还壮，颧骨高突，一脸凶相。
周围的小孩儿们没有一个敢跟她说话的，她的丈夫张大海在花店旁边开了一个小餐馆，早上卖稀饭包子馒头，中午晚上有客人他就炒菜。
“小知，今天也是要向日葵吗？”
“对。我要十支向日葵，麻烦你了，婆婆。”
“行。”葛婆婆从花店里抽出了十支花色最好的最有活力的向日葵递给他，知道孩子倔强，便道:“五块钱。”
陈余之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她，“婆婆，说错了，五块钱你连成本也拿不到呢。”
葛婆婆抚了抚脸，“哎呀，我记错了，你看我这记忆力，老了，不中用了，老头子，我那亲手做的大包子呢？快拿过来。”
余大海急急忙忙的拿出准备好的三个大包子跑了过来，想塞给余之。
“给给给，你婆婆吃不下，你帮她吃一点，让她高兴高兴活久一点。”
余之不想拿，只用手去拿葛婆婆手里的花。葛婆婆见他又不要，气的把花紧紧的搂在怀里。
“你不要我就不给你，我老婆子容易吗，一大把年纪了给我孙子亲手做了几个包子而已，他还不要，我怎么这么可怜。”
余大海重重地叹了口气，“诶，我就说你，你做的什么包子，像是馒头！皮又厚馅太多，又不好看又不好吃，被人嫌弃了吧，可得您三更半夜起来揉面团，人不喜欢啊。”
余之瞪大了眼睛，这是在唱戏吗？
余大海用小眼睛撇他，“哎呀！被嫌弃啊！”
余之看着挤出眼泪的高大的葛婆婆，无奈的接过余大海手中的大包子，又摸出一张十块，递给他。
“哎呀，哎呀，老婆子，你三个包子就卖了十块钱，你可真会做生意，赶明儿您来做包子吧，做个几年，市里都能去买房了。”
葛婆婆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道之大，余之都觉得疼。
葛婆婆一把拿过那十块钱，和着花一起塞进余之的怀里，凶狠的瞪他。
“再给我，老婆子生气更可怕。”
余大海急忙拉着余之出了门，小声道:“小知，快跑吧，这鲁智深你惹不起。”
余之并不认同的摇头，他想说他可喜欢葛婆婆了，但是并不敢说出口。
他抱着花，捂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走远了。
“你咋不问他了？”
“问什么？问他那条日日送他上学的小狗今天为什么没来？问是怎么死的？”
“唉，真是。那孩子指甲缝里带着血丝呢，真不怕疼。”
余之拿出包子只吃了一个，这包子的确很大，像大馒头，里面的馅儿是纯纯的肉，咬起来很有嚼劲，真好吃。
他将剩下的两个放进书包，准备拿来中午吃。
“叔叔，买花吗？今天刚刚摘的向日葵，可新鲜了。”
“不用，不用，一支五块钱，您等下，找您五块钱。”
清晨的阳光漏过香樟洒下点点微芒，清风拂过叶片像是吹奏着简短的歌谣。
他又看见她了，小姑娘今天戴了蓝色的小帽子，遮住了额角的创口贴，小脸圆圆的，没了昨日的神气，恹恹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许安白，真好听的名字。他们都宠溺的叫她小白呢。
要不要送朵向日葵给她？会不会开心一点？她的眼睛笑起来亮晶晶的，好像他的小白。
但是她一直都讨厌他，以前从来都不跟他说话。开学的时候宁愿坐一直吹风的教室门口的座位也不坐他旁边最后一个空位呢。
所以，昨天为什么要送他糖？也是因为可怜？
他看见她就想起他的小白，他不想难过，痛苦的记忆却不停翻滚，手臂上的痛意又在肆虐。
可他仍旧好奇，她的眼里是什么样的世界？看的清黄色鲜艳的向日葵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