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最后一颗星星》廿耳

2、第二章 你别怕

　　“陈余之，你竟然敢还手！”小胖子余超声怒不可遏的看着靠着街角的那个人，一脸不敢相信。

　　“人的气管两旁是颈动脉，而你的刀离我的动脉只有两厘米的距离，如果划破那里，我会死。”

　　小男孩枯黄的碎发遮住了他的额头，他抬起头，盯着他们认真道:“小孩子不应该用刀。”

　　围着他的几个男孩顿时被气的涨红脸。

　　“陈余之，你还敢教训我们，小心我们打死你，明日就去你家吃席。”

　　“就是，就是，连你妈都不管你，打你又怎么样？哈哈哈。”一个小男孩大笑。

　　“这把刀杀过鸡！识相点，快点把你的零花钱拿出来。”

　　男孩们都瞪着他，又作势要动手。

　　陈余之摸了摸自己流血的鼻子，道:“死了办不了席，因为年纪太小连法事也不会做，直接被埋到土里。”

　　“拿不拿？不拿我们就打你。”

　　陈余之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兄弟们，打他。”

　　孩子们蜂拥而上。一人抱住陈余之的身子，一人拉扯他的头发，一人夺过他破旧的书包，翻找起来。

　　压着陈余之的王小二被反抗的陈余之死死的咬了一口，痛的不行。

　　另一个人使劲的拉扯他的脸与头发。

　　陈余之一手护着脸，一只手推人。

　　有个小孩想打他的脸被他一口咬在胳膊上，痛的哭了出来。

　　“啊，超哥，他还咬人！哇！他咬我。”

　　“哭什么哭！继续揍他。全是书，一块钱都没有，我们今天还怎么吃冰激凌！”

　　“只有狗才咬人，你咬我，我也咬你。”小孩奋力地咬陈余之的手。

　　一口下去，就是血印。

　　“王小二，你挡着我踢他了，挪开点。”

　　“我挪不开，要不不踢了？等下踢着我咋办。”

　　春日的黄昏有几丝余晖洒落在街角之前，暖黄色的光明明驱散了死巷一般暗沉沉的街角，却给人一种悲戚之感。

　　陈余之就看着那光一点一点渐渐地暗淡下去。

　　他还是使劲挣扎，压在他身上的王小二一不小心被他揪住了耳朵。

　　他趴在地上，垂着头，一手护着脸，面色冷静的道:“诶，你们打就打，王小二，你别掐我脖子了。”

　　“啊！你竟然还敢抓我耳朵！”王小二含着眼泪道。

　　“太嚣张了！狠狠地打！

　　“超哥，你别踢，你力气太大了，踢着我了，你在旁边搜他的东西就好了。”

　　噼里啪啦的书掉的满地都是，墨水瓶在地上摔的粉碎，漆黑的墨水把书都染的漆黑。

　　陈余之转过头盯着掉落在地上的一本绘画册。

　　画面上原本高悬的红色太阳已经染上污渍，那漆黑的墨水珠顺着太阳往下滴落，将那画着的人影染上污渍，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陈余之放下手，不动弹。

　　小孩子力气不大，就是咬人挺疼。等到挥霍完力气后，就能停下来。

　　小胖子提起陈余之的书包，开始翻找。

　　他嫌弃的扒拉出半个黄色的染了墨水的馒头，恶心的不行，“陈余之，你真恶心，吃了一半的馒头还往书包里扔。”

　　几个小男孩朝他身上吐口水，嬉皮笑脸的说着，恶心，恶心二字。

　　王小二从他身上站起来，“别扔，给我回去拿来喂鱼吧。”

　　小胖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喂鱼！那么脏！王小二！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们一伙了！”

　　“超哥，哪儿有，我老爸说馒头可以用来打鱼窝，反正脏都脏了，不如拿去打鱼窝吧，等我钓了鱼请你们吃怎么样？”

　　“给你！我才不吃，这馒头脏了！鱼吃了鱼也脏！”

　　陈余之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反应，不知在想什么。

　　“穷鬼！连买棒棒糖的钱都没有！垃圾！”

　　“喂！”小白看着这场景的也不知怎么的，感觉气爆了，看见地上有根破木杆，捡起就冲了过去。

　　还没冲到就被地上的板砖绊了一脚啪的摔在地上。

　　不远处的小男孩们呆愣的看着她。

　　“是那个好看的洋娃娃。”

　　小白抬起头，额头被石子擦破，鲜血顺着额角不停滴下来。她的脸蛋因为生气红润无比，圆圆的眼睛带着几分湿意。

　　“这是要哭吗？”

　　小男孩们一窝蜂的跑过来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王小二没跑过去，只是看着手中捡起的馒头，想了想，将馒头一分为二，笑着道:“陈余之，我还你一半，你别告我妈啊！”

　　“许安白，你疼不疼？”

　　余超声从包里摸出一张邦迪赶紧给她贴上。

　　鲜红的液体弄脏了小女孩的脸，滴落在她亮丽的蓝色小棉袄上。

　　小白摸了一下额头往下滑的液体，呆愣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陈余之。又看了眼围着自己的手忙脚乱的男孩子们，心里想，他们没看见她手里拿着的木棍吗。她可是来打架的！

　　流血了，这下惨了，回家又要被母亲唠叨了。她捂住伤口，她还从来没有打过架呢。怎么还没开打就流血了！

　　“你们为什么欺负他？”她气道。

　　“我们没有啊，我们和他玩呢。许安白，你还在流血，我们带你去医院吧。”

　　小白不说话，倔强的按着疼痛的额头朝着陈余之走了过去。

　　他低着头，在捡地上掉落的书本。

　　小白觉得有些头晕。她没有帮他捡书，而是从小书包里摸出她珍藏的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一把塞进陈余之手中。

　　“请你吃糖，我帮你，你别哭。”

　　陈余之疑惑的看她，他哪里哭了。却见小女孩冲他绽放一个大大的笑然后转身走了。

　　“许安白，你为什么不请我们吃糖？”

　　小白看着这群男孩，郑重道:“你们不欺负人，我可以请你们吃糖。如果你们再欺负他，我就告诉我爸。”

　　“我们没欺负他，我们只是在和他玩，许安白你告诉警察叔叔干嘛。”余超生不满道。

　　“他可以给你们颁奖啊。”

　　“颁什么奖？”

　　“恶人奖！”

　　每年期末的时候小学都会邀请县里警察局的警察来给优秀的小学生颁奖，有时候许安白的父亲也会去，小学的小孩们都崇拜警察叔叔，能得到他们亲手颁的奖可开心了。

　　“我不要。我们走了！”王小二想着拿到那个奖回家被老父亲鞋底打的啪啪作响的他，顿时尖叫着跑了。

　　“许安白，你再也不是我喜欢的洋娃娃了，哼。”余超声不满地看了她几眼，转身走了。

　　小白冲他们背影做了一个鬼脸，却扯的额角的伤口痛的龇牙咧嘴。

　　陈余之扯扯了衣服，盯着她额角鲜红的血液。

　　“我带你去医院。”他的声音很低。

　　小白用力的捂着，感觉好像没有流血了，她朝着他道:“我不去，你别怕，我不痛，血是红色的，多好看，我要回家了，妈妈会到处找我的。”

　　她呢喃着，“不痛不痛，回家再痛。”转身走了。

　　黄昏已经渐渐落下，他站在阴暗的街角里看着她踩着黄昏的最后一抹光一步一步的走远了。

　　他看了好久，看她等红绿灯，看她看别人过马路，看以为自己是绿灯行的她原来却是随大流闯红灯。他捡起地上小女孩丢弃的糖葫芦。

　　“漂亮的洋娃娃，每个人都能为她编织谎言。”

　　他摇头瞥见角落里没有拾起的小册子，笑了笑，然后一瘸一拐的往巷子外走去。

　　只剩地上被遗漏的小画册孤伶伶的被小巷中的黑暗吞噬。

　　他走出小巷，看着车如流水的街道，喧闹声，嘈杂声不断传来。

　　路灯橙黄色的光芒忽然刺破四周的暗色，温暖的光洒进他的眸子，他不肯闭眼，通红的眼眶带着破碎的光芒却没一丝泪。

　　不怕血的洋娃娃。

　　他怕，因为她不喜欢。

　　他将衣服上的褶皱扯平，揉了揉脸，踢了踢腿，这才踩着影子开始走，走了几步又忍着痛小跑，然后还是停了下来。

　　他低着头，额头碎发遮住了眼睛。他想笑，僵硬地扯动嘴角，总算露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

　　他转头大跑，又钻进了黑暗的巷中，拾起了那本被墨水染黑的画册。

　　首页的画只有一个签名还清晰可见。

　　陈与知—送给最爱的爸爸和妈妈

　　他沮丧地垂着头，将画册放在书包里糖葫芦的边上，踏着夕阳而行。

　　“不能丢啊！他会生气的，生气了就再也不会回家了。”

　　路边的爬山虎被凤吹的呼呼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夜间不断飘荡的雾气，公园里不时有笛声传来，像是呜咽，又似是有人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