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死后的世界》杜宇春晓

49、第 49 章 她所走的路

　　几人在差不多的时间到达了学生宿舍。
　　倒不是多有默契。
　　只是外边实在太冷，经不住多呆。

　　宿管的房间有个小厅，大家挤在一块儿烧起了火。
　　看着木头噼里啪啦燃起，一下子就消除了刚才的不安。

　　沈静用厨房的燃气灶给大家烧了热茶。
　　校长也比刚才看起来好多了。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墙边墨绿色的旧沙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沈静把面端到她跟前，回过神。

　　“校长，吃点东西吧。”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放着煎过的火腿。
　　香气四溢。
　　在这样的环境下，这食物算最好的了。
　　起码算一顿正经的饭。

　　其余的人也各自盛了一碗，不顾形象地大口吃起来。
　　尤其是许野，他大概是吃了太久的零食。

　　眼下好不容易吃到顿热汤热面，也顾不得别的了。
　　狼吞虎咽，很快就干完了一碗。

　　萧晴看见与平时在学生面前判若两人的老师，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
　　其余人倒是神情淡然。

　　饭饱喝足，在让这火一烘。
　　困意就直抵脑门。
　　沈静拨着盆里的火，看着萧晴摇摇晃晃垂着头。
　　“萧晴，你困了就去睡，我们刚才收集来的厚被子，够大家用了。”

　　萧晴还没起身，余少欢倒是第一个开门走了出去。
　　呼呼寒风一下灌了进来，吹散了大家的困意。
　　“你去哪儿？”吴多喜跟了出来。

　　“我们还有未完成的事。”余少欢拢了拢衣领。
　　雪花扑面，寸步难行。

　　“我跟你一起去。”吴多喜立马明白了她说的话。
　　外头的天是阴郁的惨白，举目四望是刺眼的白。
　　“你想好了？”余少欢轻笑道：“那就交给你好了，我就不用去了。”

　　说着要转身进屋，碰巧沈静同许野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要去干嘛？不会是要偷跑吧？”许野站在沈静后头戏谑地问。

　　沈静也狐疑地看着吴多喜，“雪下这么大，马上就要天黑了，有什么事我看最好还是明早起来之后再说。”

　　余少欢抱着胳膊道：“他说要一个人去解决那些怪物。”
　　许野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沈静看了看身后的萧晴，明亮的眼里写满担忧。
　　“我看这事还是大家商议后一起决定。”

　　吴多喜仰天轻轻叹了口气。
　　沈静领着萧晴走向隔壁的宿舍。
　　余少欢则错身进了屋，在沙发一角歪下。
　　说实在的，外面的气温比她想象的还要低。

　　“怎样，要不要和我结盟，你一个人完全不是她们两的对手。”许野点起一根烟，立在吴多喜旁边，笑问。

　　说着，顺手递过去烟盒。
　　吴多喜神情肃然，看了眼烟，又看了眼许野，“不用了，谢谢。”

　　他走进屋，在余少欢对面的旧椅子上坐下。
　　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火盆里溅起一点火星，像一朵小小的烟花炸开又马上消失。

　　余少欢闭着眼，眼睫会随着周围的响动时不时颤动着。
　　看着她的脸，吴多喜脑中就会不断想她说的话。

　　“你的想法难道不重要吗......”
　　“真正的你又在哪里......”
　　......

　　他的确习惯了尊重别人的想法，而常常忘记了真实想法。
　　总是礼貌地迎合别人的要求，遵循社会所认可的标准与规则。
　　自己的所需则会退而求此次。
　　有过畅快地活一次吗？

　　而余少欢，则似乎与自己完全相反。
　　如同许野所说，他们并非同一类人。
　　她总是做出一些肆意妄为的事。
　　似乎所做的每种选择都是出自自己的心。

　　一旦她做出决定，世上无人可阻，无物可拦。
　　最初，他无意识想要纠正她的行为。
　　或者说探寻她的内心。

　　把她从他认为的黑暗深渊中拉出。
　　可转头发现，那里面只是她一晃而过的倒影。
　　她所走的路一直是冲破一切桎梏，走向新生。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
　　反倒是他自己，当失去原来的世界规则，变得无所适从。
　　不敢直视真正的自己。

　　傍晚天黑之时，大家从梦境中苏醒般重新聚集在火盆前。
　　晚餐是简单的粥和麦片类的速食品。
　　为了节省柴火，晚饭后稍微坐坐，各人也回到了宿舍。

　　校长一人住宿管房，其余人就住左右男女宿舍。
　　“太早了，根本睡不着。”余少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冰凉的被窝里更是无法入眠。

　　“是太早了，好像自从长大后再没有这么早睡过觉了。”沈静附和道。
　　“嗯，如果上学的时候也能睡这么早就好了。”

　　“沈老师和这位姐姐是同学吗？”另一张床的萧晴也想加入对话。
　　“我和你们沈老师是高中同学。”余少欢答道。

　　“那你们关系一定好，这么多年还会联系，真好。”萧晴带着一丝喟叹。

　　余少欢听了这话沉默不语。
　　她也不知道自己跟沈静的关系算不算好。
　　即使上学时候要好，但毕业之后也几乎是断了联系。

　　“沈老师，以后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见颜灵了。”萧晴突然问。

　　面对这个问题，两个成年人都一时语塞。
　　颜灵所受到的伤害，以及变作怪物后被解决的事，她到现在都未曾知道。

　　这样残忍的事，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学生来说，太过沉重。
　　沈静无力地安慰道：“谁说的准呢，或许某天她突然会出现呢。”

　　“沈老师，你不用瞒我，我知道其他的同学都变成怪物了。”萧晴的语气带了点哭腔，“我和颜灵也不算要好，她学习好，从来不跟任何人交朋友，但我总觉得她很孤单，要是没有这种事，她一定能考上不错的高中，老师，你们会怎么处理那些怪物呢？”

　　“这......我们还没想好。”沈静犹犹豫豫道。
　　“你认为该怎么处理?”余少欢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

　　“我不知道，虽然它们现在是怪物，但想到曾经可能是我的同学，是我认识的某个人，我......”萧晴坦诚道。

　　“要是不消灭他们，我们也会处于危险之中。”余少欢的话理智又不近人情。

　　“我知道，我知道......可他们现在并没有来攻击......”萧晴压低了声音，最后变作喃喃自语。

　　沈静轻轻哀叹一声，最后只剩下满室的沉默。

　　半夜时分，余少欢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
　　迷迷糊糊中，她第一时间翻身起来，以为是宿舍着火。

　　可黑漆漆的室内，一点亮光都没有，更不必说火光。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不远处竟有火光映照，浓烟在白雪的照耀下，一览无遗。

　　那个地方，是教学楼附近。
　　余少欢本能地穿好衣服就想冲出去。
　　“你半夜不睡觉，准备去哪儿？”沈静支起上半身，轻声问。

　　“我......外面.....”
　　还没等余少欢说完，沈静也立刻闻到那股味道。

　　“哪里着火了？”她穿上衣服，忙掀了被子下床。
　　“教学楼那边。”说着开了门。
　　“我和你一块儿去。”

　　当两人到达现场时，教学楼门口的那群怪物燃着熊熊烈火。
　　火光里传来一阵阵哀鸣，像婴儿的啼哭。
　　闻之令人心惊。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是，火光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隔着跳动的火光，余少欢看见的是愁容满面的吴多喜。

　　她看过去的那瞬间，对方也刚好看过来对上她的视线。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与回避。

　　“吴多喜，你......”沈静看到眼前此景，有些不敢置信。
　　现场除了他，再无其他人。

　　耳边传来的阵阵哀嚎，让这场火显得愈发无情与残忍。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些只是怪物。

　　但在生命最后一刻，它们似乎又有了人的意识一般。
　　“沈老师，你们......在做什么？”正当大家还在震惊之际，背后响起萧晴的声音。

　　在她后面，还跟着许野。
　　许野看着这场面，一句话没说，只是怔怔盯着火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