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面》圆圆的寒寒

2、花姑 花姑第一次

　　花姑第一次见太子翀是在行宫的安和馆。
　　那天的雨下得格外的大，花姑领了宫牌，坐着船到了湖心岛上，沿着□□到了寝阁，一推门，一柄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黑暗里，一个人操着略显稚嫩的声音问道;“说，你是谁？！”
　　“咵刹——“一道闪电划过，黑暗里闪出一张清俊的脸——”想必这就是太子翀了”
　　“小人花姑，是陛下派来照顾公子的。”颈上的刀刃略颤了颤，又贴的更近了些。
　　“胡说！敌国质子！哪有派人侍奉的道理？”
　　“是……是真的，公子煜念您年纪尚幼，特向陛下求得恩典，派小人来照顾您的起居。
　　窗外天雷不止，一个姑娘惊叫起来。
　　“想必是兰舟姑娘吧，姑娘别怕，我点灯来。“花姑说着，就要拿火折，却被厉声喝止，“别动！既是宫人，可有凭证？“
　　“有的，有的，这是小人的宫牌。“花姑把宫牌丢到刀背上，那宫牌顺势滑到了少年手中，又过了片时，搁在颈上的刀才缓缓放下了。
　　“多有得罪”，那少年深揖一礼，低着头不再说话。
　　花姑松了一口气，放下包袱，点燃火折，屋里才添了一丝光亮，“小人花姑，见过公子，往后公子的起居诸事皆由小人照料，哦，您放心，白天我在殿内服侍，夜间我便住在暖阁里，公子有事，只管打发兰姑娘来唤就是。
　　“好，那日后就劳烦花姑照料了。”周翀对着花姑略一颔首，便拉着兰舟进了寝阁。
　　花姑定了定神，拿起包袱进了暖阁，草草收拾了一番，便睡下了。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花姑到小厨房洒扫，却见厨房里烟雾缭绕，兰舟蹲在灶下生火，不住的咳嗽，“嚯，这是怎么了？”
　　烟雾里，忽然露出一张狸猫似的脸，惹得花姑忍俊不禁，“我的好姑娘，我来吧。”
　　兰舟并不说话，也不动，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到底是对我不放心的，哎，也罢，这么小的孩子，就到了敌国宫中，谨慎些是好的。”
　　“这样吧，我来教姑娘生火做饭，我说，姑娘做，你看好吗？”
　　兰舟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
　　自此之后，兰舟常来找花姑，缠着她教自己做饭、做针线，关于太子翀的一切，兰舟都亲力亲为，两人的话也渐渐多起来，言语间得知二人的身世，花姑不免心生怜悯，奇怪的是，兰舟每月十五子时都会戴着一个精致的面具在中庭起舞，每到此时，周翀亦会开窗观赏，时而击节相和，时而沉吟不语，时而声泪俱下地哭泣，待一舞过后，二人仍像往常一样休息，一切如常。
　　说起太子翀，花姑只觉得那是个少年老成的孩子，十四五的年纪，眉宇间总凝着些去国怀乡的愁绪，只是与兰舟玩闹时才会短暂的露出几分稚气，除了每日习练刀剑，他几乎不怎么出来，只是在房中看书，有事也从不直接吩咐，只是打发兰舟来说，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在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结束了……
　　这天晚间，花姑正在暖阁里做活计，忽听廊上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花姑，花姑救命！”……是周翀的声音，“来了。”花姑打开门，看见周翀持着刀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前。“血，兰儿流血了。“
　　“啊？”
　　“你……快来”
　　花姑胡乱扯了些碎布，跟着周翀进了寝阁，兰舟正躺在榻上，蜷缩着身子不住的抽泣，衣裤上满是血迹，花姑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公子别怕，兰姑娘没什么事，这里多有不便，还是把姑娘移到暖阁中吧。“
　　“不行，她不能离开这里“
　　“那，就请公子移步，到外面等候吧。”
　　“我不，我要在这里陪她。”
　　“公子，您出去吧，当真不方便……”花姑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你住口——”
　　一阵寒气袭上侧颈，花姑垂眸细看，果然，那把刀又架在脖子上了。
　　“公子明鉴，小人并未存害人之心。”花姑冷笑一声，略一抬手，那刀便飞了出去，“珰“地插在地上，周翀细看时，刀刃已嵌入地皮二寸许，”小人若存害人之心，实在不必等到今日，公子既担心姑娘，还是出去为好“
　　花姑见周翀呆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样子实在可怜，态度也软了下来，“公子别怕，出去吧。”说着，便把周翀推到门外去了。
　　“花姑……我……是不是要死了？”兰舟的声音颤抖着，透着绝望。
　　“姑娘别怕，你不会死的，这是喜事，你成人了，可以做母亲了。”
　　看着兰舟懵懂的表情，花姑一阵心痛，“也对，这么小的孩子，又没有母亲，如何知道这些呢？”
　　她一边拿来干净衣服为兰舟换上，一边将月信这几日的要紧事嘱咐了一番，一切妥帖之后，又拉着兰舟的手问道：“姑娘同殿下，一直同塌而眠吗？”
　　“是，自娘娘走后，殿下总是梦魇，我便与他睡在一处，便于照料。”
　　“姑娘识文断字，可听说过‘男女有别’的说法？“
　　“嗯，听过。“她揩了揩眼泪，露出小猫似的眼睛。
　　“今后，姑娘就是大人了，你要记住，男女有别，不只是要远着其他男子，便是与公子，也不应像如今这般亲近了，白日照顾起居也就罢了，夜间是断不能同塌而眠的。”
　　“可是……我不放心……”
　　“姑娘若是不放心，今后便住在暖阁中，公子有事，姑娘随时可以来，小人到耳房睡就是了。”
　　兰舟点了点头，花姑拉着她的手走到门前，开了门，见周翀还立在那里，“殿下请歇息吧，从今日起，兰姑娘便宿在暖阁中，公子有事，着兰姑娘到耳房寻我即可。”
　　“为什么？她到底怎么了？”
　　“殿下别怕，我没事。”兰舟携着他的手，安抚道：“您该为我高兴，我成人了，只是今后，我不能睡在这里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大人了。”
　　“永远都不能吗？”
　　“也不是不能。”花姑搭话了，“若有一日，公子与姑娘成了夫妻，便能日日都睡在一起了。”
　　“夫妻？夫妻……“周翀念叨着，面色瞬时变得铁青，摇了摇头，转身回房去了。
　　闭了门，周翀心中一阵酸楚——“夫妻？我所见过的夫妻，刀剑相向，反目成仇的大有人在，若成了父王母后那样的夫妻，我是不是也要看着兰儿在我面前自焚呢？倘若如此，还不如做个陌路人来的干净。”
　　母亲过世后的第五年，周翀再一次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