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无声》春日晚来烟

4、忧愁 “

　　“……”

　　他随口的一句同学，没想到居然真是同学，听起来有点拗口，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男生，也就是方曼霖，多少有些惊讶：“我是8班的，你呢，我好像没见过你。”

　　“3班。”白芜想到那个转学生效中，毫无畏惧，“我刚转学过来，你没见过很正常。”

　　“是这样吗？”方曼霖皱了皱眉，“但是也不应该啊。”

　　“这个……”白芜不好说自己是‘虚拟人物’，刚到这世界第一天，你见过才是不应该，但对方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白芜内心一慌，想着对方不会是有啥特殊技能吧，毕竟是书中世界，万一真有看穿‘外来人物’这种离谱设定呢，鉴于对帅大叔的不信任，他试探着问，“怎么说？”

　　“嗯……”方曼霖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的脸，然后问，“你上星期开学没去吗？”

　　所以才没见过，白芜从话语间读懂了他的意思——并没有那么离谱的设定，白芜大大松了一口气：“还有手续没办好。”

　　话音刚落，一道舒缓的铃声响起，是手机来电提醒。

　　白芜还没有手机，是对方的。

　　方曼霖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名称，对白芜道：“我接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白芜就听他冲电话那头乖乖喊了声妈妈，两人坐得近，他不可避免能听到对方的回应，都是一些日常又亲昵的话。

　　白芜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他父母以前也会打电话跟他说些类似的话，可高中的时候，父母因事故离世，他于是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

　　还记得，当时天是雾蒙蒙的，小叔连夜赶到C市，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哑着声对白芜说以后跟我小叔一起过吧。

　　白芜一身校服泥泞不堪，是他在路上奔跑时摔的。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小叔有自己的家，况且：“不舍得。”

　　他不舍得离开跟父母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良久，小叔没有说话。

　　离开C市时，小叔对他说：“你一个人要注意身体，以后要是想小叔了，随时回来。”

　　他答应了，但很少回去，两叔侄倒是经常电话联系，可这种联络跟父母的感觉却总是有些不同的。

　　想起这些，也不知道小叔现在知不知道他没了，要是知道了，希望他不要太难过，更不要自责说没照顾好他。

　　——如果能好好道个别就好了。

　　白芜无声地叹一口气，也回了神，却刚好听到对方被催回家。

　　方曼霖语气妥协：“知道了，现在就回去。”

　　电话挂断，方曼霖皱眉看着还没吃完的蛋糕和饮料：“还没吃完。”

　　白芜撑着下巴，顺口说：“没事，吃完再回去。”

　　“……算了。”方曼霖顿了顿，自认滴水不漏地伤心完，对白芜说，“我得回去了。”

　　“行，”白芜看他这样有点想笑，连本来有点阴霾的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他忍着笑意点点头，“那再见哦。”

　　可有时候，笑这东西很飘忽，你越是想忍就越是忍不住，笑声顺着话语自然而然地泄了出来，不夸张，但似乎能伤害到对面这位好看的人。

　　只听笑声一出，那本来准备回去的人就不急着走了，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他。

　　白芜还真怕他生气，毕竟十几岁的少年，哪个不是中二魂爆棚。

　　他想解释一下，可等迎着对方视线一个对视，却见对方明明是一副看着有些傲慢的表情，眼里却是柔和的笑意，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笑里有什么成分。

　　白芜不知怎么的，看他这个样子，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为了维持某种不知名的包袱，所以日常显得……高冷？就好比开始打招呼那时候，明明看着高冷，说话做事却都透着一股温和。

　　会不会，这就是传说中帅哥的包袱？

　　怎么办，一旦两者联系上就更想笑了，不行，他得忍住。

　　“咳……”白芜很努力才将笑意收起。好一会，对方看他没笑了，才仿佛满意了，下巴也肯低下来了。

　　“算了……不跟你计较。”方曼霖软了声音道，“对了，我们还没算正式认识吧，要认识一下吗？”

　　经他一问，白芜这才想起，两人聊了这么久，彼此都还没交换过名字。

　　刚开始肯定是觉得都没必要，毕竟萍水相逢，后来知道是同校，聊起来后又给忽略了。白芜本来就对他印象好，现在觉得对方还挺可爱的，更不会拒绝了。

　　“好啊。”白芜十分干脆，“我叫白芜，你呢。”

　　“白芜……”对方小声重复了一句，表示自己记住了，又说，“我叫方曼霖。”

　　方曼霖，白芜心想名字也好听，然后说自己也记住了。

　　“那白芜同学，明天学校见。”方曼霖挥了挥手，这次是真回去了。

　　白芜其实也没坐多久，两人基本是前后脚出的甜品店。

　　他被方曼霖那句‘明天见’刺激到了，虽说知道自己现在是学生，但这么明晃晃被‘知会’，你明天要开学啦！！！！就非常排斥。这是十几年上学养出来的本能反应，白芜算是又体会到了那种久违的紧迫感，特别让人想好好珍惜仅剩的假期时间。

　　比如他现在就恨不得分秒间把这条街逛完，好让自己多了解一点，但显然不行也不能，他现在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他还没有手机，他明天上学都可能需要手机给他导航。

　　这么想着，白芜便在周围找了家店，挑好一款手机结账，还顺便去当地通讯营业厅办了张手机卡。

　　装好卡，白芜没有急着研究，而是到超市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吃的回去，本来他是还准备逛的，但明天就要上学了，他要先捋一下情绪。

　　*

　　出去时两手空空，回来时大包小包，就算他现在身体好，走这么一段路也有些累。

　　白芜这次选择了搭电梯上楼。

　　等到家时已经差不多两点半了，他将买的东西随意放在地上，然后从里边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一边喝一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往沙发上一坐，一手还不忘打开手机来研究下它的功能。

　　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他本来不经意轻皱的眉头渐渐放松。

　　破案了，手机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开始觉得，他所在的这本小说世界应该是现实世界的投射，少数东西可能叫法略有不同，但只要一看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好比他今天的所见所闻，又好比他手里的手机——他看着‘软件商城’排在前头的一些常用软件，聊天的，购物的……

　　都是他们以前经常用的。

　　白芜熟练地注册完账号，绑定好所有卡时，有一瞬间觉得似乎什么都没变。但他翻了翻手机的联系人，列表里边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可以联系的。

　　就连新认识的方曼霖都没来得及问对方要号码。

　　迟来的孤独感伴随着明天开学的哀伤一起袭来，白芜来到窗边，双手插兜，45°看天，眼泪都被阳光晃了出来，正好烘托他此时的心情。

　　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