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续旧》仙果冻

8、第 8 章

　　七月流火，有荔枝香，是吃冰沙和水果的月份。张初静下班回家后，拿出冰箱里冷藏着的荔枝，她认真拨壳，红皮褪去，露出内里沁凉的果肉。

　　很甜。

　　是今年的第一次吃荔枝，张初静就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记录下来，回看时，她注意到手机相册中有一条可爱的狗狗。

　　她躺在沙发上，笑了下，打开微信发了一个朋友圈，配图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和这条狗，她接着打字：［注意注意，公司附近有小可爱出没。］

　　留言的朋友还挺多，偏偏没一个人聊狗，清一色都再问小可爱是谁家的，汪晓晓一个离最远的人蹦跶起来，刷屏几条问她是不是有情况。

　　吓得张初静赶紧评论一条她还没谈恋爱，狗只是同事家的狗，不要乱想。

　　发完她再次打开这张照片，图上，烈日当下，阳光落了一片，男人只露出双脚，他带着狗遛弯，一人一狗的影子拉成长长一片。

　　张初静看了又看，她没觉得有哪里奇怪，她只是下班的时候，偶然遇见向葵在楼下遛狗罢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刷新，这回终于没有奇怪的评论了。

　　江知也给她点了一个赞。

　　隔天，太阳落山的时段，落地窗里框进晚霞，过渡色缱绻，张初静正换鞋，她没回头，一只手撑在玄关柜子上，碰巧错过美景。

　　一手往下压，门被打开，门又被关上，实木撞击发出不小的动静，她走出门等待电梯，手机铃声在这时突兀想起。

　　江知？

　　她有点意外江知会给自己打电话，电话接起，她边等待边听。

　　“啊，今天吗，今天不行诶，今天我晚上有点事。”

　　“嗯嗯……”张初静抬脚走近电梯内，声音清脆：“我现在出门啦，我们改天再聊吧。”

　　电梯里嵌了半块镜子，挂断电话后，张初静看向镜中的自己。

　　上衣是敞开着的棉麻防晒衫，里面穿了件吊带，很显腰线，她难得脱下了防晒衣赴约，还换了一条半身裙。

　　其实她很久没和男性单独吃饭了，上周向葵约了她，张初静认真想了下，既然她单身，既然对方也单身，一起吃一个饭，好像也不是不行。

　　最后向葵订得餐厅，约在本地一家还算有名的特色菜，新开的，刚红起来。

　　店里的红木桌子非常有格调，干净整洁，花瓶上刚换了真花，沾着些露珠，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空气里有些微妙的尴尬。

　　有些人天生的聊天高手，明明相差了五六岁这样，可聊下来发现，竟然挺合得来，张初静微微惊讶。

　　她能感受到向葵对她是有好感的，这一次吃饭，也算是她浅浅表个态度吧，至少现在，至少在如此有氛围感的餐厅里，他们聊着天，她此刻并不排斥他。

　　中间隔壁桌来人了，四五个人，男男女女，很热闹，因为有人拿着摄影机，张初静好奇地打良了下，但也没特别在意。这家店从开业到现在，陆陆续续一直有网红在探店。

　　她收回眼，嘴里咬着吸管跟向葵说：“今天这边人还挺多。”

　　向葵点点头：“我大学就在这边，这边一到周末人就很多。”

　　“是吗？你在这边上的大学？”张初静感到惊讶，抬眼看他。

　　她今天有化淡妆，也没戴眼镜，暖光下眼神特别灵动，细细看，她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卧蚕饱满。他看着她，有一种周围都被点亮的感觉。

　　下一秒却迅速低头，耳根初有薄红，向葵觉得，她比自己更像大学生才对。

　　“嗯，”向葵喝了口冰水：“我在江大读书。”

　　说起这个，张初静遥想当年：“我之前差一点也能来江大的，结果分估错了，没想到题这么难，气死我。”

　　向葵注意着她的神色，安慰她：“其实江大也没有大家传的这么好，我还没毕业，我下次带你去看看？”

　　“行啊。”张初静笑了下，一等一的学府，其实她没估错分也是来不了的。

　　心虚时，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微微皱眉，不过下一秒，向葵换了个话题，张初静也就没管这种异样的感觉，继续和他聊天。

　　隔壁桌，陈平陪朋友过来探店，朋友负责吐槽，他负责吃，吃着吃着，余光中他瞥见旁边桌有些眼熟。

　　诶？他想起来这不是之前江知的朋友，一乐呵，马上给江知发了个微信。

　　陈平：“我今天看见你妹妹了。”

　　江知：“？”

　　陈平：“上次那个展，卖茶叶的那个可爱妹妹，你发什么问号，你莫不是还有一堆妹妹？”

　　江知自动忽略他话里后半段的揶揄，拿着手机，他片刻无言，随后追问：“在哪？”

　　陈平：“期未路这边啊，我不是和你说了我晚上来探店，又不是没叫你。”

　　他继续打字：“你上次还说你妹妹没有男朋友，我这眼睛可准了好不好，我就说她和上次那个小弟是一对，你还说不是，那他们现在怎么还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所以她拒绝他是和那个大学生一起吃饭？

　　江知皱起眉：

　　“不用拍，你再说一遍，她和谁。”

　　陈平特意又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他坚定：“就上次卖茶叶那个，你妹和他一起在吃饭，是一对吧，我绝对不会看错。”

　　江知：“哪家店。”

　　陈平摸摸头，把店名发了过去。

　　朋友看他没吃饭问了嘴：“和谁聊天呢。”

　　“江知呗，你说他怪不怪，我真的服他这个脾气，我早上叫他他说他有事，现在又来问我们在哪家店吃饭。”

　　另一边江知退出聊天框，他打开导航，周六，街上学生很多，这家餐厅开在大学城不远，江知停好车，他一眼就望见餐厅招牌，黑夜里，这五个字正耀眼的闪。

　　他人走来，没先找位置，而是环绕四周望了眼，随后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抬脚走去。

　　“你吃什么，给你加几个菜。”耳边好友的声音让人熟悉。

　　江知坐下，热闹的餐厅，他周身弥漫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气质，他开口，声音也冷冷清清：“她人呢？”

　　“谁啊？”陈平早忘了，。

　　江知看眼他：“张初静。”

　　陈平更迷茫了：“张初静是谁啊？”

　　他应该回答是我妹妹，可是这一刻，至少这一刻，他突然说不出口，不知为何，总之，他不太想这样开口。

　　江知指腹压在手机屏幕上，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寡淡：“上次展会。”

　　“哦，你说她啊，”陈平恍然大悟：“她刚刚就走了啊，我好像还听到他们说话了，诶，我不知道听错没，是去喝酒了？对吧好像是的……”

　　“你听错了，”江知笃定，没让陈平继续往下说：“她不喝酒。”

　　“是吗？我听错了？”陈平不觉得自己听错了，刚想反驳。

　　江知眼神冷漠，扫一眼他。

　　突然就让人说不出话了，他就笑了下：“对，我也感觉是我听错了。”

　　江知没再说话，突然回归安静，陈平好奇：“你过来找你妹的？”

　　男人不在说话，应当是默认。

　　“哇，没看出来啊，你还管着你妹呢？”陈平反应很大。

　　他一说，大家一句两句都开始问起来。

　　“江知还有妹妹？”绯绯拍完视频，边检查边问：“刚刚哪个啊我怎么没看见。”

　　“诶我刚刚好像看见了，我听陈平说了。”

　　陈平幽怨着：“我服了，合着我就没一点魅力啊，我以为他看着我的面子上过来，结果是我给他发微信，一说她妹和他男朋友在他就过来了。”

　　他们几个叽叽喳喳聊了好几句，江知没什么意见，仿佛谈论的人物不是他，直到最后一句。

　　顶光落下层阴影，男人黑发及额头，很蓬松，不论季节，他永远是清爽干净的样子，耳边紧接着一句刺耳的词，是生理性不适，瞬间让他皱起眉。

　　情绪有些收不住，他想让好友别乱说话，最后却只是克制一句：

　　“那不是她男朋友。”

　　话落，他觉得没必要在原地待着了，起身，也不管后面什么反应，人直接就走。

　　这一桌小范围安静了下，绯绯抱着相机，挑起眉做了个怪表情，他走后她仍旧不敢大声说话，比口型：“他怎么了。”

　　陈平反应激烈：“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啊，生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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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未路这边靠江，晚上没那么热，裹挟着水汽吹来风，不凉，很闷。

　　出门以后就感觉浑身都透不过气，江知烦躁地捏捏鼻梁，就在路灯下，直直站了好一会儿。

　　十点多，这条街热度不降，晚上灯光五色，人逐渐更多，大学城周围，周末格外热闹。

　　陈平过了好一会儿，用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一连四条。

　　“她是你亲妹妹吗？”

　　“你妹妹是大学生？你是不是管她管太严了？”

　　“你不会喜欢你妹妹？”

　　“靠，不是我发的，绯绯拿我手机发的，她们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么离谱都能问出口。”

　　措不及防，喜欢二字映入眼帘，江知手指按在对话框，下一秒，却直接收起手机不打算回复了。

　　喜欢？

　　这一天很乱,江知回家冲了个澡，已经到了平常睡觉的时间，可睡前不知为何他又打开微信，右下角有出现小红点，他强迫症一样点进去。

　　方才在谈论的人又更新一条朋友圈，照片色调暗沉，霓虹的光调暧昧，一杯粉红色酒。

　　江知拿着手机，看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此刻,好友的话反复回荡在耳畔.

　　可她以前根本不喝酒。

　　下一秒他恍然想到，既然以前，以前是多久以前呢？上一次见面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是他读完研那年，是春节的一天。

　　可那么多年，人怎会不变。

　　喜欢吗？

　　他喜欢张初静？

　　冒出这个想法时，江知紧绷的心恍然放松。

　　原来这几天，情绪反复不是没有征兆，身体的反应是过度诚实。

　　他喜欢张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