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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尘往事,贵人相救
两人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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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夜宵后,都因为想要消食而滞留在客厅。
程载倒是可以接受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坐着不说话,毕竟从前都是萧玄允许自己说话的时候他才会开口。
可齐遇却是完全无法做到有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出现冷场的情况。于是他就装作毫不知情,问起了程载为何会穿着病号服到处乱跑,他说的垠舟国又是何处。
程载也不甚避讳,毕竟他正愁没人帮他在这个世界找到回垠舟国的办法。
“在我们那里,有一个名叫海源国的国家,和我们垠舟国长期敌对,我们尚文,他们崇武。所以论起打仗,我们垠舟总是节节败退。”程载端正地坐着说道。
齐遇却是懒散地半靠在沙发上,仿佛是在听睡前故事一般惬意。
天德二十四年,冬,边境之地,海源国狼骑军夜袭宁安镇,火光冲天似白昼,伏尸百万如炼狱。飘雪混杂灰烬悄声降落,民众纷纷南下。
程载跟着程福缩在一根独木支起的草席棚中。程福正啃着一张已经冻得发硬的馕饼,其妻程张氏于三日前走失。
“爹,我饿......咳咳咳......”程载望着程福手中那唯一的口粮说道。
“啧......三天前找到的粮食就这么点了,你这小娃怎么吃这么多?”程福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将所剩无几的馕饼掰了一小块塞进程载手里。
“谢谢爹爹!”程载舔了舔嘴唇,将馕饼塞进嘴中含着,模糊地说道,“爹,你说娘亲会去哪儿呢?”
“吃你的饼!她爱去哪儿去哪儿,总归是不可能回来了。”程福突然发怒道,吓得程载全身一震,瑟缩的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跟着人群又走了多日,父子二人也在悬棹城外安置下来。悬棹城是如今离北境最近的有军队驻扎的城镇,因此聚集了无数逃难至此的流民。
“程载,你在这里等一下,不要跑动。”程福边说边张望着,“我去小解。”
灰头土脸的程载乖巧地点了点头,当下席地而坐。
程福转头向城门走去,在杂乱的人群中左转右转,竟是消失在程载的视线中。
“大爷,我家夫君多日未曾进食了,眼看......眼看就要不行了,求您让我进去讨些吃食吧。”
“我母亲腿疾犯了,还请将军们放我进去寻医治病吧。”
城门前里里外外围着些人,不住哀求着。
“未得教令,不得放行。”守门的将士却不多看一眼,目视前方,严厉说道,“如有硬闯者,斩!”
围着的众人连连退步,随即散去了许多人,只一小部分还跪在城门前不肯离去。
程载见程福还没回来,心中虽然着急却也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环抱着身体在原地等候。
“程载?”
突然有人在身后喊他,却不是程福的声音。
程载转头看去,只见一彪形大汉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是谁?”程载悄然向后挪动了几步。
“是你爹叫我来的,他刚去小解,碰上我了。他发现了一个避寒的角落,怕被人占了去,就让我带你一起过去。”那人说道,伸出一只手要拉程载起来。
“我爹说的?我爹姓甚名谁?”程载警惕地问道。
“你爹程遇,你们家在北方宁安镇,我没说错吧?”大汉说道,随后爽朗地笑了几声。
程载见这人说得毫无犹疑,便起身说道:“劳烦您了。”
那大汉见程载不再疑心,便抱起了他大步离开。
是夜,众人皆睡去之时,一道身影悄悄地行至城门前,悄声说道:“官爷,我来了。”
“你来了又如何?”城门前的将士守着夜,不耐烦地说道。
“不是说我把儿子给你们,你们就放我进去吗?还说会给我一袋粮食?”那声音疑惑道。
“荒谬至极。”守卫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诶!你们怎么还耍无赖呢!”见自己没讨到好处,那人声音骤然提高,愤怒道,“你们的人跟我说城中权贵正需要幼童以做祭天之法,退敌于千里之外。我这才......这才将我儿子给了去。不行,你们必须让我进去!”
手起刀落。
落下的还有程福的项上人头,他的眼中满是不解,还直愣愣地盯着城门,血液飞溅,洒落一地。
翌日,见城门前横尸一具,众人也不敢再上前乞求。守卫似是不曾打算清理现场,一人便壮着胆子上前去拖程福的尸体。
守卫纹丝不动,并不阻拦,仍旧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远方。
于是行至半途,又上来几人,快速地将尸体拖去了隐秘的角落。
程载在被抱出那间破旧木屋的时候,眼神空洞呆滞,似是惊吓过度。但他依稀地记得,在自己险些化作刀下亡魂之时,有人破门而入,刀光剑影闪过,屋内一众恶徒应声倒地,血泊由地板缝隙之间蔓延出屋外,染红层层积雪。
“是萧玄殿下。他本在帝都,听闻宁安镇破,悬棹城难民集聚,便向陛下请命,和清纾小姐带着一队人马先行赶来。沿途救济灾民的时候,顺手就把我救了。”程载说道,淡然的语气中也出现了些许波动。
清纾?那个垠舟国为数不多的武将中,有勇有谋的护国将军刘晋家中的独女吗?救出程载的时候她也在吗?
额......或许吧,毕竟她可是萧玄的青梅竹马,后来还成了他老婆和垠舟国的皇后呢,这时候和萧玄同道而行也是有可能的吧?
齐遇心中本来有些怀疑,但又不能当面质疑程载,于是转念一想,这些开篇不久时写下的细碎剧情,他都没信心说自己记得清清楚楚,这才放下纠结,又安然地听了下去。
悬棹城,军营大帐中。
“事情都办妥了?”萧玄坐在长桌之后,放下手中文书问道。
“是,赈灾粮已分批次发放,老弱妇孺也已集中至东城区,派城中的各大药房的医师们前去救治了,半月内临时安置用房可以建成。男子们除去残疾者皆收编为民军在册,正在校场听清纾小姐教习。”站在阶下的侍卫俯身回答道。
“好。”萧玄点头道,“最后救下的那个男孩呢?好些了吗?”
“能吃能喝了,只是......还是不愿说话。”那人有些遗憾地说道。
“带他洗漱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过来见我。”萧玄沉思片刻,说道,随后再次看起了文书报告。
“是。”
不消片刻,那侍卫又扛着程载回到了萧玄面前。
看见程载在那人肩上挣扎着,萧玄厉声喝道:“做什么呢!快放他下来!”
本还在挣扎的程载听见萧玄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被放到地面上后,局促不安地跪着也不敢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萧玄也不强迫他,问道。
沉默许久后,程载声细如蚊地说道:“程载。”
“你很怕我?”萧玄好奇地问道。
程载摇了摇头,终是抬起了头看向萧玄,细声说道:“殿下,好人。”
萧玄一听顿时笑了起来,连带站在一旁的侍卫也没忍住笑意。
“既然觉得我是好人,那便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萧玄将程载扶起,说道,“你只需跟随本心,我绝不勉强。”
见程载点头,萧玄随即问道:“你可愿留在我的身边,做我的伴读?”
程载满脸通红,却只憋出了一句:“我不识字......”
萧玄半蹲着与程载平视着说道:“你只要说愿不愿意。如若愿意,其他一切我都能教你,如若不愿意,我也能帮你寻一户人家照料你。”
“愿意!”程载的声音响了不少,坚定地说道。
见程载答应,萧玄伸手抚上他的头,柔声说道:“好。”
“无妄!”
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伴随着被掀起帐帘后吹入的寒风传了进来。
三人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暗红轻甲,背着一柄长枪,长发高束,身型匀称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萧玄见到来人,起身迎接,面露喜色,说道:“清纾,辛苦你了。”
“不碍事,你这有水吗?”刘清纾径直朝着萧玄身后望去,边看边说道。
萧玄眼神示意了下那名侍卫,随后领着刘清纾坐在桌后,向她说道:“我命人去取了。正好你来了,我刚收了个伴读,你瞧瞧,还认识吗?”
“哟,这不是从那米肉贩子手下救出来的小不点儿吗?”刘清纾盯着程载瞧了好一阵,开怀道,“那时候看他迷迷糊糊的,我还以为好不了了。怎么,他是熟读四书五经还是兵法啊,无妄你竟然看上他做伴读?”
程载听到刘清纾所说,自觉羞愧,低声说道:“我......我是没读过,可,可殿下说,他愿意教我。”
刘清纾似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转头看着萧玄,说道:“无妄,陛下是没有给你挑选伴读,可你也不能如此随意吧?”
萧玄连忙以手虚掩刘清纾的嘴,小声说道:“清纾,慎言。”
刘清纾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又打不敬之意,便忙不迭地转移了话题,向程载问道:“小不点儿,你要不要跟姐姐我也习武啊?”
程载本就刚被刘清纾揶揄地脸上无光,便即刻答道:“不要!”
刘清纾腾得站起身来,似要怒斥,可一看萧玄还在身旁,便又按捺住了火气,问道:“为何不愿?”
程载说道:“没有原因,就是不要!”
刘清纾再也顾不得礼节了,破口就骂道:“你你你!垠舟国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只崇文不尚武的人,才会导致如今兵力短缺,每逢敌袭就连连败退,情况好一些的,却也只是堪堪使海源暂时退兵罢了。”
“我爹爹,年近甲子了却依旧征战沙场,你们如若不从小习武,日后谁来接替他!谁来守护垠舟国!我只恨身为女子,次次请命跟随大军却屡遭驳斥,不然定当杀得那海源什么狼骑军变成夹着尾巴的黄鼠狼。”
程载被这一通训斥,竟生出些佩服之意,可坐在刘清纾身旁的萧玄却面露尴尬。
“咳咳......”萧玄轻咳两声。
刘清纾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会令萧玄有多不舒服。
垠舟国从先帝开始重文轻武,至于当今圣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朝中武将少得可怜,而他自己也是最多读些兵法,练几套拳操。若非海源国地处极寒之地,内斗损耗又十分严重,现在的皇帝陛下怕是刚一登基就要被撵下去了。
可也正因为和海源国多年以来的相安无事,才致使如今的垠舟国从皇室权贵到平民百姓,有一战之力的男丁不足三成。
而萧玄,虽不像其他皇亲国戚一般对武艺多有排斥,也私下自学了兵法,可却也是不会武的。
说到此处,两人也皆已睡意上涌,于是便约好等明日见完程芳兰后再继续程载的垠舟国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