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4》文艳

1、奇妙的缘分 喝我和你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块石头悄无声息地侵入心里最深处，一块很小很小的石头，如果不仔细感受的话，会认为那是结节，无害的良性结节，对身体几乎不会有任何影响的肺部的良性结节，医生们不约而同的对丁文悦说没事，现在很多人都有结节，肺结节，甲状腺结节等现在都很常见，所以不用太担心，只要定期复查看看有没有不好的变化就可以了。

　　肺结节，活了18年都没有听过的词语，终于还是认识它了，就是在那种情形下彻底的认识了。

　　高考体检的时候，第一次听到肺结节这个由三个字组成的医学专有名词。

　　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口，停着几辆公交车，可以明显的看到又有两辆公交车缓慢向门口驶来。

　　公交车上挤满了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当然站着的都是没抢到座位的，虽然每个人都付了车费，但是时间紧张，公交车数量有限，不能全部公交车都停掉原本的行程，只能调动部分公交车过来接送学生，所以只能把空间和时间最大化利用起来，车上的各位同志为了使自己没有那么容易摔倒，都在努力地摆出各种姿势，或抓着扶手，或靠在椅子上……

　　待车子稳稳停住后，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来，有穿着最近很潮的衣服的，也有穿着校服的，从车上下来的几乎是学生，只有几个班主任和学生一起坐车，也有班主任看见车子太挤，被吓到了，然后自己开车去医院进行监督工作。

　　从客车上下来的学生们起初有点懵，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纷纷寻找自己组的同学。

　　在前一天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就已经安排好了，把一个班分成若干个小组，同一小组的人，在学校抽完血后一起去吃早餐，然后坐同一辆车去医院。

　　火红火红的太阳突然被铅灰色的云笼罩着，但天气预报显示今天不会有雨。

　　走进医院，丁文悦顿时感觉到一阵阴凉。

　　早上抽完血后，立刻觉得头晕晕的，同学说那是心里害怕所致，只有丁文悦自己心里明白，绝对不是害怕 。

　　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没开始上学，丁文悦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她跟着妈妈一起去赶集，当无意间看见一个卖水果的女人，那个女人不知道怎么搞的，脚划破了一个小口，其实那口子很小，极少的血液以极低的速度流出。

　　看到这一幕的丁文悦，脑袋里顿时浮现出一些不好的画面，好像是血管之类的东西，然后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还有一次，弟弟丁文轩坐在门口拿着一把水果刀削苹果皮，周围的小鸡也来凑热闹，啄着削在地上的苹果皮。

　　“诶，干嘛啄我啊！”丁文轩这个小家伙跟小鸡较起劲来。

　　见弟弟低头左看看右看看，握刀姿势十分危险。

　　丁文悦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劝到：“你拿着刀小心点……”

　　“啊……”

　　话音未落，丁文轩反应迅速地躲开鸡啄的同时，手被刀割破了。

　　鲜血像水龙头被打开了一样，虽然只拧开了一点点，但是并不会因为流量小就停止流出，丁文轩从桌子上抽出几张纸包住伤口，可是没一会纸就见红了，显然止不住。

　　看着小鸡啄着地上那带着血迹的纸巾，丁文悦只觉得心跳加速，视线逐渐模糊，听力也有所减弱，面对这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这下她彻底的慌了。

　　怎么办？家里就他们两个，其他人刚好出去了，手机又坏了，丁文悦拼尽全力，急中生智，想着去领居家打个电话给爸爸妈妈，然而刚走两步就冷汗直冒，视线也已经模糊不清了。

　　只能慢慢挪动脚步往回走至自家门口，十分虚弱之下，还不忘安慰弟弟：“姐姐有点不舒服，休息会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说完就靠着墙站着，嘴里还念叨着：“我好累啊！休息会就好了！”

　　“文悦，文悦……”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丁文悦开始有了一点意识，此时此刻，她的感觉是——眼皮沉重，全身发软，挣扎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睛，意识也渐渐恢复。

　　“怎么了？怎么突然摔了一跤。”

　　“我弟，他削个苹果把自己手都割破了，那个血一直流，我都要被吓死了！”

　　外婆扶她起来后，一边帮她拍掉衣服上因为晕倒而沾上的灰尘，一边说：“我从那边走过来，看见你突然就摔了一下，我还以为是你弟推了你一下。”

　　不愧是带过几届学生的资深教师，班主任太有先见之明了，分组体检效率确实高，不一会她们就只剩下透视和听力两项体检内容了，听力测试要凑满十个人才可以测试，对面做透视那里这会儿没人，所以她们自然而然地选择先去做透视。

　　因为人不多，就小组内几个人，所以很快就轮到丁文悦了，文悦轻松的走进去，医生很快就从外面打开门。

　　这么快就做完了？丁文悦觉得有点奇怪，时间明显比刚才检查的那几位同学少。

　　果然……

　　推开门的医生表情有点冷漠，语气带着几分寒意：“把里面那件内衣脱了，你右边的肺有阴影。”

　　文悦瞬间呆住。

　　“在门背这把里面那件内衣脱下来，看看是不是因为内衣才这样。”白大褂有点不耐烦了。“把内衣脱下来，叫黄医生再帮你照一下。

　　“你右肺有阴影，你看你的肺和别人的肺都不一样。”

　　“那很严重吗？会有影响吗？”曹文悦不安的问道。

　　连文悦都说不清楚自己问的影响是指对身体有影响还是对高考有影响。

　　“可能是肺炎，去做个CT吧。”

　　肺炎？

　　这……

　　怎么可能呢？前些年她咳嗽咳得那么厉害去做检查，肺部都没问题。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

　　“爸爸，你不要抽烟了！”文悦很有感触。

　　不料丁宇泽却脸色一沉，半晌才说：“我这几年都很少在家，而且我在家抽烟的时候你都会进自己房间去。”

　　文悦怔住。

　　是啊，她有很严重的过敏性鼻炎，闻不得烟味，所以爸爸一抽烟她就会离开。

　　可是……

　　爸爸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他是觉得她在怪他吗？可她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啊！她只是觉得身体健康最重要，抽烟本来就不好，现在她自己还莫名其妙的肺部有阴影，所以才会更加担心爸爸的身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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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真心总被误解，就连关心人也有错！

　　在这个世界上，关心人有错，关心身边的人有错，关心自己的父亲似乎更加错。

　　文悦表情比较淡然。

　　虽然早已习惯这种锋刀般的言语，但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吃完午饭，丁宇泽丢下一句：“你稍微快点，我在楼下等你。”然后不等回应，就头也不回地径直往楼下走。

　　天空依然是灰色的。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文悦和妈妈便匆匆忙忙的往楼下奔去。

　　因为她们都清楚的知道——

　　不能让丁宇泽等。

　　刚要出楼道口，袁梦瑶瞥见地上有两块钱，往四周看了下，没人，大概是别人落下的。

　　袁梦瑶弯下腰，把钱捡起来。

　　抬起头时，正好迎上丁宇泽的目光。

　　袁梦瑶浅笑了一下。

　　原本就板着一张脸的丁宇泽看见妻子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的不爽。

　　丁宇泽还是一如既往地扎心：“你咧开那张嘴笑什么？”

　　把母女二人送到医院门口，丁宇泽还要上班，一句话没说就开着摩托车走了。

　　刚走进医院，丁文悦翻了一下书包，突然神色慌张，“妈妈，我没有带身份证。”

　　文悦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儿，绝不会丢三落四的，身份证早就从抽屉里拿出来了，可是被爸爸一催，文悦就慌了，然后就忘了。

　　妈妈说她坐公车回去拿，一会就回来了，怕文悦自责，袁梦瑶还跟文悦说她刚刚捡的那两块钱刚好是车费。

　　照完片后，文悦焦急的等待结果。

　　在生死面前，人类显得有点卑微 。

　　终于，一个小时后，文悦拿到了诊断书，看向最下面的那一段文字。

　　右肺上叶磨玻璃结节……

　　拿着报告单的手有点抖。

　　过了会儿，文悦的视线逐渐上移，“5毫米……”

　　正值下班和放学高峰，公交车上很是拥挤。

　　下车的时候，文悦被挤得差点摔倒，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的文悦情绪此刻真不是一般的低落。

　　一到家，文悦马上拿起手机就给表哥发消息。

　　表哥是市医院的医生，毕业于名牌大学，就业于市里最好的医院。

　　很快表哥的消息回过来。

　　他也说没事，定期复查。

　　文悦陷入沉思。

　　窗外下着小雨。

　　门外传来脚步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个点，应该是爸爸下班回来了。

　　果然，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被打开，爸爸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他没有做声。

　　文悦的心渐渐下落。

　　打开游览器，在搜索框中输入“右肺上叶磨玻璃结节”这几个字，点击搜索。

　　看了一会，文悦对肺结节有了一定的了解。

　　肺结节可能是被气出来的，不用想都知道，她的八成就是气出来了。

　　风调雨顺对植物的正常生长很重要。

　　如果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电闪雷鸣，植物是没法生存的。

　　或者总是倾盆大雨，那植物也是很难存活的。

　　有人说肺结节有可能发展成肺癌！虽然网上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假的，但文悦信了，所以她现在很害怕。

　　害怕到，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她全身都在轻微的发抖。

　　丁宇泽已经回来半个小时了，直到此时此刻他还没有说一句话，烟倒已经抽了好几根了。

　　文悦终于忍不住开口：“爸爸你怎么不问我检查结果啊！”

　　他就那么不喜欢她吗？

　　他就那么讨厌她吗？

　　他就那么恨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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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宇泽微微笑了一下，他不知道他的笑有多让人寒心，甚至还有一点厌恶。

　　“医生的话哪能信啊，只要进了医院那条门，没病都会诊断成有病，有小毛病都会诊断成大病，吓都会被他们吓死！”

　　丁文悦仔细的观察着爸爸的神色，试图在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担忧。

　　心已经快要落到最低处，丁文悦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让心再往下落下去。

　　爸爸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可是为什么这么有道理的话，在进入她耳朵里的同时，心似被针扎一样的疼痛。

　　天色似乎更暗了些，雨越下越大。

　　收起雨伞，把雨伞上的雨水甩掉。

　　正准备往前走的时候，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

　　是他。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遇见他。

　　说起来也有点好笑，虽然是在同一所高中上学，即使两个人都是尖子班的，哪怕她在五班，他在六班，他和她都只遇到过两次。

　　这次是第三次遇见他。

　　不对不对，准确来说，这是她第二次遇见他。

　　因为第一次根本就没见到。

　　那是在开学前的军训阶段，教官说下午两点半集合，结果她因为等一个同学差点迟到了。

　　然后同学就拉着她飞奔集合点。

　　也就是在飞奔途中，一个清脆的女孩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文悦脚步慢了下来。

　　心中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来，只觉得酸酸的。

　　因为那女孩在叫江新豪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思考，文悦就被同学拉走了：“快点，不然迟到了！”

　　哼，他身边果然不缺异性。

　　也对，有颜有才的人谁会不爱。

　　而且……

　　而且江新豪似乎不是个专一的人，至少文悦认为是这样的！

　　毕竟她亲眼看见过他勾三搭四。

　　文悦还亲手撕过那些“三三四四”！

　　第二次是开学第一天，学校组织课间操。

　　他和她本来是同一排的，他就在她旁边站着。

　　结果某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要和人换位置，然后排到队伍后面去了。

　　难道是为了躲她？

　　除此之外，文悦再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第二天，学校决定将课间操的广播体操换为跑操。

　　原因是简单可行。

　　确实，广播体操一来难学，高中课业繁忙，一套广播体操教下来估计都得几个月了吧！二来呢，即使同学们花了几个月学会了，也不一定做得很整齐，虽说一中个个都是经过选拔出的人才，脑子比较好用，但是凡事都要时间，除了一周两节体育课，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学体操，星期天休息，但总不能叫大家牺牲周末去学体操吧，就算学生不反抗，老师还不乐意呢？

　　第一天课间操的效果就极差，虽然前面有领操的同学，起初大家还学一下，渐渐地大家动都不动了 。

　　所以学校最终决定用跑操代替广播体操。

　　形式变了，队形也就跟着变了。原来是以班为单位，从左往右，男女相间，每个班男女各一队；现在是以班为单位，每个班排成方形，一个班接一个班排，从前往后排。

　　而且每个班都是女生排在前面，男生排在后面。

　　这也就意味着他和她见面的几率又变小了。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

　　也许是无缘吧！

　　他向她走来，对她视而不见，终于擦肩而过。

　　这辈子的第一次相遇应该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吧！说起来他和她第一次相遇已经是四年前了！

　　那一年的秋天，不是平行关系，也不是空间几何中的异面关系的两条直线相交了。

　　四年前所发生的那些事情恍如昨日，记忆犹新，想忘记都不能够！又恍如梦境，模糊不清，睡不醒的梦，而她一直在梦中，梦中的人自然不知道她做了一个有关于他的梦。

　　所以他的决绝，他的冷漠，他的狠心都情有可原。

　　所以她的执着，她的难过，她的伤心都是一厢情愿。

　　正因如此，在他十三岁，她十四岁的时候，认识五个月二十天后分开了。

　　十三岁，应该不是儿童了吧！他却童言无忌般挑逗她。

　　“喝我和你的喜酒。”说完脸都不带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