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昨日书》赵拂月

2、「广仁寺」 明年花还会

　　西安连下了好多天雨，很难想象鼻腔干燥出血的同时，刷牙杯里会长霉。

　　今天终于是个晴天。

　　我原先就计划好今天去广仁寺礼佛，正好还有个待办事项在附近，索性一趟了。

　　我的学生时代一直在题海里度过，拢共也就去过两个大型寺庙，一个是小寨的大兴善寺，一个就是广仁寺。

　　当然也可能有去过别的寺庙，但我不记得了。

　　我妈妈非常喜欢广仁寺，却每次去都不带我。
　　她就20年领我去过一回。

　　依稀记得我要求她带我去的原因是——
　　我家里全是“广仁寺周边”，金光灿灿的那种门贴，还有过年寺庙发的和佛教有关的福字（我看不懂），我姥姥总要对我们指手画脚，数落她乱花冤枉钱。

　　每当这时我妈就会说：“这都是广仁寺免费领的，不信你问我闺女。”

　　然后我就会附和：“确实是广仁寺免费领的。”
　　其实那时候我根本没去过。

　　于是我几乎每年都要说一遍：“什么时候带我去广仁寺。”

　　我从前没有独自去寺庙礼佛的经历，导致我面对这类寺庙，是非常不好意思的。
　　必须有人陪我一起，我才不会感到局促。

　　这种感觉类似于小孩恐惧又希望探索大人世界，俗话说就是我还没精神断奶。
　　而且我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吃饭，也会觉得尴尬，自己也说不清楚缘由。

　　这种病症在大学被迫治好了，因为大家都独来独往。

　　以至于我现在可以独立做任何事情。
　　独自修理家具、独自旅游、独自看病、独自生活……我妈始终想象不来，其实我早在二十岁就被迫精神断奶了。

　　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寺庙，对我而言已是少女心事。

　　我觉得有点“文青病”的病友应该都会喜欢广仁寺。

　　随风飘荡的五色经幡、灰瓦红墙金顶绿树、房檐上悬挂的风铃，还有永垂不朽的长明灯。

　　跪在蒲团上叩首时，能听到梵音阵阵回荡。

　　20年我们去时，广仁寺还未沦为网红打卡地。
　　哪怕是国庆期间，香火也并不旺盛，整座寺庙非常宁静、虔诚，会使人产生洗涤灵魂之感。

　　最近两年再去，已经是摩肩接踵、烟熏火燎。

　　财神殿旁排长队，观音殿前无人拜。

　　我现在十分后悔，去年没跟风排队领财神卡，今天去时已经没有了。
　　看来今年依旧不能来财。

　　而且如今寺庙两旁的小道上出现了许多外地口音的算命先生，用几块石头压住张破布就能支摊算命，地铁口也出现了广仁寺的专车蹦蹦，大妈操着一口外地普通话，一公里多的距离就要价六块钱，甚至还涌现出许多路边摊和藏族妆造。

　　“小众寺庙”俨然沦为旅游景点。

　　无论如何，长明灯始终分毫不减。

　　今天不知在哪个殿前排队磕头，一般都磕三个，我前面那个阿姨却磕了好多，我想她一定是遇到了很难渡过的事情。

　　人心杂念难消，一秒钟能生出千百种念头。
　　唯独在佛前祈愿时，被菩萨垂怜时，自觉跟着虔诚起来。

　　谁也说不清楚，求佛究竟有没有实质性作用。
　　毕竟这一生的路始终要靠自己去走。

　　走不下去跑来求完佛祖，最终还得踏出寺庙再独自前行。

　　这真是一条漫长而看不清尽头的路。

　　好在广仁寺的玉兰花开了。

　　花枝窜到和五色经幡齐平，檐角风铃始终高悬，人头攒动也无法盖住僧人低沉的吟诵。

　　佛教徒的礼赞声中定有你我。

　　明年花还会开。

　　2026.3.20/天气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