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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芍药开残春已尽 “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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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我也想上战场,我想加入共产党。前些日子有人来我们学校宣扬马克思主义,我觉得那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信仰也是哥哥一直在寻找的。”
“你有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迢哥,但是国共现在合作北伐讨那些军阀,我也想出一份力,没有了那些军阀人民说不定就可以安居乐业了。我想如果哥哥知道了也会替我开心。”
陈迢云往嘴里扔了颗茴香豆,感觉味道有点怪,皱了皱眉,吐了出来。
“这是你和我说也没有啊,你带和你老爹商量。”你老爹一定不会同意的。
陈迢云知道自从付青离开后,付尧就把自己当成了亲哥哥,从血缘上来说他确实算他半个哥哥,所以付尧跟他说这些他也可以理解。但说实话他并不想让付尧去战场,哪怕这真的是像付尧所说的一切为了人民幸福安康。他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什么舍小家为大家,而且他也永远忘不了付青的死亡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天付老的样子,那么一个倔强又坚强的老人那一天却跪在儿子没有尸体的坟上,抱着墓碑哭了两天一夜,从那之后付老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一幕看在陈迢云眼里,好像有无数把刀子在他心口上划,一道又一道的,那年他也才12岁。
那一晚陈迢云究竟是用了多久才回家的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记得他踏入家门的时候身后的星星很刺眼。
如他所料,付老没有同意付尧上战场的事,他说他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了。这句话果然对付尧很有用,从那之后付尧没有在当着父亲的面说战场一事,但是陈迢云知道付尧并不甘心。当他听见别人说战争,或是在报纸上看见报道,他依旧会手抖,尽管他已经很克制。
隔天,陈迢云在拽着付尧去学校回来后在路上遇见了宋淮西,宋淮西的身边还有一个女生,看起来和付尧差不多大,她挽着宋淮西的胳膊,在他的旁边又唱又跳,宋淮西温柔的看着她。陈迢云突然从心底翻出来一种感觉,五个月前他因为老板的嘱咐所以在他面前装的很文艺,现在他因为一些私心想继续装下去。他羡慕这个女生,羡慕她不必在宋淮西的面前故意表现的礼貌,文雅,她可以展现出真实的自己。什么时候宋淮西也可以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呢,什么时候他也可以在宋淮西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呢,他希望宋淮西可以认识真实的自己,也害怕宋淮西认识真实的自己,这个世界上他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一直以来我行我素,他觉得这样逍遥着挺好,直到宋淮西出现,说句难听的,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看不起他,他都不在意,唯独他宋淮西是例外。他盯着宋淮西入神,宋淮西也正巧回头,两人的目光相撞。陈迢云愣了一下,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眼神中的窘迫,猛地蹲下,假装自己钥匙丢了。他的演技很拙劣。宋淮西就这样低头看着他,觉得这样的他很有意思就没有拆穿他,转头和身边的那个女生说了几句话,那个女生就撒开了挽着宋淮西的手蹦蹦跳跳的拐进一家店里。他回头向还在地上蹲着的人伸出手,陈迢云有些尴尬的抬起头,
“你知道我是装的啊……”他默默的将手搭在对方手掌上。宋淮西握住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怎么在这?”
“送弟弟来学校,他最近魔怔了,一心想去当兵。”
“真巧,我陪我妹妹买布料。”
陈迢云心里突然就阔然开朗。
“吃饭了吗?我请你。”
“好。”
陈迢云有点感谢宋淮西对付尧当兵的事不过问。之前的人都劝他们遵从孩子内心,放他去当兵,他说不过他们,道理他都懂,但他实在不想再失去亲人或挚友了,他没爹没妈,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付尧了吧。可他不能说,因为家丑不可外扬。宋淮西是他遇见的唯一一个不知道内情可也没质疑他做法的人,尽管他也没赞同。但这已经足够感动他了,他就是这样一个在乱世中却十分容易轻信,容易被感动的一个人。可能也知道自己这种性格在这个时代是致命弱点,所以才把自己变得那么放荡不羁。
“云。”
陈迢云抬头,看着对面叫他的人,愣住了,自从父亲被来家里讨债的人乱棍打死,而母亲因为懦弱和恐惧跳海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叫他了。
“云?”宋淮西又叫了一遍。
“我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会有点冒犯吗?”
“不会!!”陈迢云听出了宋淮西的局促连忙答道。怎么会介意呢,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那就好,云,我要去当兵了。”
陈迢云大脑一片空白……
“迢哥,我要当兵,要打倒洋鬼子!!”
“小云,帮我照顾好付尧,他还小。”
“迢哥,我要入伍了!”
“实在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付青哥,是我害了他。”
少年兴奋的叫声,初生牛犊的热血。男人的嘱咐和女人的哭泣声,还有面前之人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
“那很好。”
他强忍下心中的酸涩,努力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他可以管付尧,因为他是他的弟弟,但他没资格管宋淮西,他甚至连宋淮西的医生都算不上,他充其量只是一个抓药的。
“真高兴你能理解,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
宋淮西发自内心的说。
“怎么会。”
陈迢云善解人意的笑着。
隔天,陈迢云和宋淮西的家人一起将宋淮西送上了火车,经过几个月的联系,他的家人也已经认识了陈迢云,所以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尴尬与意外。陈迢云看着宋淮西上了火车,他一直目送着他,他也回头向他招手,两人心照不宣,似有什么秘密一样。那辆火车逐渐消失在陈迢云的视野,宋淮西的家人也已经陆续散场,只有他依旧看着火车驶向的地方,呆站着不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好像有些话还没说出口一样,好像有些事情现在才意识到,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会是几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