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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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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电闪雷鸣,雨声哗哗作响。
重症监护室的白炽灯照在病床的人脸上,反射出冷酷的光。
那人紧阖双眼,睫毛像扇子在脸上投下阴影,嘴唇苍白。
这是一张异常昳丽的脸,却不难看出脸上弥漫的死气。
空气仿佛灌了铅,和着周围压抑的呜咽和女人崩溃的哭声,林绥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轻,周围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了。
这预料之中的一天还是到来了。他死了,死在了19岁这一年。
视野不断旋转,白茫茫一片。
四周想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走动声,林绥费力的抬起眼睫,世界开始被涂上颜色,入目的是古香古色的木质床顶。
“九殿下,您现在感觉如何?”
温润的男声响起。
林绥偏头望去,看进一席素雪长衫。其身后隐约可见几个身影,佝偻着背低着头,虽看不真切,却也知是身着古装。
涣散的思维终于聚焦,林绥心里涌起惊涛骇浪,这是穿越了吗?
心绪动荡之下,突然一阵锐痛从胸口传来,林绥抿紧双唇,微蹙起眉头。
心头泛起无力,上辈子苦于医学上难以治愈的这个心悸的毛病,直到死去。就连穿越了竟也无法摆脱吗?
所幸上辈子医生早有预言,父母和哥哥也有了心理准备。
想到这,林绥涣散的眼瞳再次聚焦,复又看向了身边的年轻男子。
苏云深低垂着眼对上这双水眸,怔了怔。
怎么过去没有发现这位畏缩阴郁的九皇子竟然长了如此的好相貌?
微侧朝他看来,微蹙着眉,睫毛沾着水汽。或许是因为心疾又犯了,眼尾微红,像是微雨过后的海棠花。
本该是迤逦的相貌,可对方的目光清凛凛的。
乍一看,就像阳光下清浅小溪中泛起的波光,可透过波光望进眼底,却是一片深邃幽深的大海,像旋涡一般牢牢吸引住人的视线,透着不可名状的危险。
干净破碎却不可亵渎。充满矛盾又浑然天成的气质。
"九殿下可是心疾又犯了?"
林绥没有开口。
苏云深看着对方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发白的唇,轻声道了声:“殿下,冒犯了。”
紧接着,弯身坐于床旁,轻握上对方的手腕。
林绥手腕颤了颤,尚且来不及反应,便感觉体内似乎被汇入了一股暖流。瞬间流通四肢百骸,心脏也被暖流温润着,身心都轻盈很多,思绪也更为清晰。
这是什么?
他保证,在他曾经的世界里,手搭着手仅能输送热量。
而现在在他身体里面流动的很明显不是热量。
"灵力可以辅助筋脉畅通,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你的心悸。"
苏云深看着林绥神情放松下来,一边继续输送灵力,一边正色道:“殿下的心疾忌剧烈运动,亦忌烦心动怒。日后心疾再有发作之时,可以按照臣今天的脉络顺序自行运转灵力疏导。”
林绥心里猛然涌起一股喜悦,这是自己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体会到除去病痛后身体轻盈的感觉。
灵力?
自己竟然是进入了修仙界吗?
如果自己也可以运转灵力,是不是自己就能够时刻护着心脏不让其太过于受累?
“我可以吗?”
清冷的声线响起,带着点不确定和希冀。
苏云深看着对方微亮的眸子,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与林玄一起撞见其他皇子嘲笑林绥灵力低下天赋低微的事。
具体场景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林玄说了“无聊”后和他离开了。
那之后林绥怎么样了呢?
当时没有太大感觉,如今对上这双希冀的眼睛,回忆中的模糊的林绥似乎变的清晰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时对方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身体。
如果那时候停下来就好了。苏云深想。
“只是温养自己的身体,并不需要太多的灵力。”
病榻上的青年还处于练气初期,在以修为为尊的修真界,这等低劣的资质足有成为他人攻击欺辱的着火点。
“我会帮你的,你不要担心。”看着对方还沾染着病气的脸,他温声补充道。
“多谢”
明明是清冷的声线,却因为主人尚且病弱的身体而显得轻柔。
苏云深看着对方微微泛着笑意的眼睛和嘴角上扬的弧度,心口突然砰砰跳起来。
林绥是真的很高兴。
修真世界本身就是一种惊喜。
他曾经躺在病床实在无聊的时候看过修真小说,对于修仙之人能够不借助外力潇洒的飞行感到十分新奇。
修仙门派的弟子日常训练与切磋,偶尔下山历练遇到各种妖魔鬼怪,也实在是非常有意思。
这样的世界万物有灵,突然变得丰富起来。
修仙世界中的人类是对于他所处的世界中人类进化的另一种补充。
使用工具是人类出现的标志。
之后人类的工具在不断进化,从石器时代到他死的时候,已经出现人工智能了。
相应的,人脑愈加聪明,但是自身对世界的感知力愈加微弱,对自然的敬畏心可有可无。
修真是通过感知世界,进而与世界的能量——灵气产生交互,最终达到人类以自身为工具去控制或者说影响世界。
而且修仙可以缓解他的心悸。
只是听着苏云深的话,自己这具身体似乎修为非常低?
但是这具身体似乎对于苏云深有着本能的不信任,至少丝毫找不到熟悉感。
而且,已经醒了这么久,除了这位似乎是医者的年轻男子,竟无一人来看他。
这位九殿下处境似乎并不太好。
林绥不欲与他多说,他更愿意向身边伺候的人试探。低位对高位的敬畏之心会让他们忽略很多细节。
于是他只是做出稍微疲乏的模样,苏云深果然善解人意。
“九殿下落水后寒气入体,已经昏睡4日之久了。身体尚且十分虚弱,那臣今日就不过多打扰了。”
苏云深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交给旁边的侍女,叮嘱了几句后起身告退。
行至门前时又回头看了床的位置,被床帏挡住,只看到一小截白皙的下巴。
"他走了吗?"竹苓掖被子的手顿了顿,林绥已经睁开了眼,正淡淡的看着她。
那双苍白的脸上满是倦怠之色,竹苓眼眶红了红。
“殿下是说苏神医吗?刚刚已经出了院门了”
竹苓转到床头,借着整理床幔的抹了抹眼泪。她把林绥慢慢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是你去给我请的苏神医吗?”
竹苓听到这里,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立即流了下来。当日的绝望与无措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殿下,殿下躺着毫无声息,我去扪殿下的脉搏,我太紧张了,没有扪到,呜——”
竹苓的泣声已经抑制不住,断断续续的说道“仙族的太子殿下来了,陛下事务繁忙,刘公公把我拦在了外面。我又去求皇贵妃娘娘,呜——希望,希望她看到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十三皇子当时也在,是他带我去找的苏神医,苏神医说还有脉搏,有救,呜——殿下,你现在终于没事了…”
说到这里,竹苓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看着对方脸上挂着泪珠又哭又笑的模样,想起了刚刚自己与苏神医说话时旁边忽闪忽闪的明亮眼睛。
能够看到自己的殿下醒过来,她内心当是十分雀跃的。
只是或许那时候她所感受到的并不是错觉,真正的九殿下已经冰冷的死去了,死前只有她这个小丫头记挂着他。
林绥的前世父母哥哥都待他极好,父亲掌握着国内首屈一指的科技大公司,根本不需要为钱发愁。
父母对他溺爱却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体原因过分克制他的行动,支持他去尝试和发展自己各种心血来潮的爱好——在哥哥监督的前提下。
改造不了世界,认识世界也是一种乐趣。
了解万物运转的秘密,而自己也在这规则之中,以自己为圆心,世界好像在眼中展开变的无比清晰。
前19年,他其实过得很充实自在。
可是世界上有人生命安全受迫,有人终日为生计奔波。眼前的哭泣的不过是个小姑娘,却已经不知道在这宫廷中磋磨了多久。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辛苦你这几日照顾我了”
竹苓听到这话,反而哭的更厉害,边擦眼泪边说“不辛苦,是殿下受苦了”林绥本意是安抚对方,没想到她竟然哭的更厉害了。
那位九殿下平时想必对她很好。
“这几日有谁来看过我吗?”林绥问道
“皇贵妃娘娘在您落水那日来了,十三皇子殿下前两日和苏神医一起过来的”
林绥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轻声问道“父皇没有来吗?”
竹苓慌张的想要解释,林绥却先一步开口“好,我知道了”,他沉默下来。
林绥站在九皇子的角度去思考。没有提到皇帝,也没有提到他母亲,或者其他任何与母族有关的亲戚。
除非母族及其低微,那皇贵妃又如何搭上的呢?
或许教养在她门下。还有一种可能,林绥想到刚刚竹苓提到的“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眼底沉了下来。
“我母亲要是还在的话...”他眼底有些迷茫,怔怔的开了口
竹苓看着殿下的模样,恍惚想起那时他和殿下在假山后听到皇贵妃娘娘笑骂十三皇子殿下不学无术不听话,殿下恍惚也呢喃过同样的话。
“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会永远保佑殿下的...”她反射性开口安慰,却突然意识到这时候除了陪着殿下她其实什么也不能做,都没有意义。
“你对我祖父了解多少?”林绥抬起头看向她,面无表情,神色却明明是紧绷的。
竹苓听到这个问题心里一跳,嗫嚅着不敢回答。
“嗯?”林绥催促到,声音却很轻。
“先丞相出生显赫,为百年氏族林家嫡子,后为太师,太子即位后封为帝师,官拜宰相。之后,之后...”
竹苓抬头看他,才发现他虽然看着她,目光却没有焦距。他或许不是要一个答案,只是想要一个人把这一切撕开来,摊在他面前。
竹苓不忍继续下去,他却面无表情道:“继续。”
“之后大理寺有人举报先丞相勾结魔族,后在宰相家中搜查出了大量与魔族勾结意欲进犯仙界与人界的信件,内容确认为丞相亲笔”竹苓咬牙说完。
林绥抚了抚额头,轻声道:“你下去吧,把下人的编册拿过来”
竹苓静默的出去把编册拿了,又端来一碗煮的软糯的白粥后退了出去。
她不知道林绥拿编册做什么,却也丝毫不会有所怀疑,太过于思念皇后娘娘甚至拿先丞相伤害自己的殿下能够用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林绥把粥喝了叹了口气。
“ 在岳父造反的情况下,皇后身死,竟然未曾废除皇后尊位。
竟对皇后情深如此吗?
既如此,他对这位九殿下就不止是忽视,而是存有恨意了。……
但是一个普通宫女能够得知并且宣之于口的消息往往最为表面,林绥眯了眯眼。
算了,还是要先了解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要去一趟藏书阁了。
林绥边想着边走到镜子面前,这具身体感觉16、17岁的样子,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
突然,林绥睁大了眼睛。
这不就是他的样子吗?